江湖,是個什麽地方?百花齊放爭奇鬥豔。天下武功出少林剩下一半學武當,黑白通吃是漕幫,無孔不入的丐幫,神秘的唐門,可怕的五毒門,北嶽華山,南嶽衡山,漠北黑水堂,安南雲中觀,林林總總眼花繚亂。可要論名聲最大的必定要數莫奇山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如數家珍阡陌相聞,為啥有這麽大名聲:奇葩,無比的奇葩。說起莫奇門,總要搖頭歎息一聲:山門不幸。忍俊一笑:哎哎,莫奇掌門在兼濟堂打賭又輸了,這回是鬥酒,一碗沒喝完嫌辣不喝了,認輸。又輸啦,這回是學狗叫還是裸奔?那都是老黃歷啦,這回是在兼濟堂飛簷表演大鵬展翅!啊?那兼濟堂可有四層六丈高,莫奇掌門腿肚子不打顫?不打顫?直接掉下去了!啊?那不摔死了?切,莫奇掌門出了名的小強,耗子死光了他都不會死,這回直接摔在富貴山莊四公子的馬車上,可惜那華貴的馬車了呦,那馬車鑲金掛銀,內有一尺厚的鵝毛大被外敷富麗堂皇的蜀錦,這下可毀了呦,車棚子直接砸出個大洞。莫奇掌門怎樣了?怎樣,嚇暈了,被長庚拉出來的時候渾身抽搐四肢僵硬抓住鵝毛大被死都不撒手,被長庚連人帶被扔回房中,第二天巳時才爬起來。
長庚是莫奇掌門的開山大弟子,溫潤如玉敦厚純良。長庚本名關山雪,隴南名士關望獨子,五歲時被莫奇掌門挖坑設套不拜師就自盡撒潑打滾哄騙入門,做了掌門首徒,更名長庚。為了這個長工名字有多少待字閨中的貴小姐在心裡掐死莫奇掌門一萬次了。長庚拜入山門後學會了也是唯一會做的事情就是伺候師父,給莫奇掌門善後,俗稱擦屁股。喝醉了酒長庚背回來,被扣當人質長庚贖出來,衝撞貴婦小姐長庚賠禮道歉,凡此種種不勝枚舉。擦完屁長庚只會說一句:師父,這樣不好。莫奇掌門理由當然千奇百怪,比如這次:鵝毛被保暖輕便而且很舒服,當然要順回來。長庚也只會無奈一笑。
說起莫奇門祖上是闊過的,莫奇山莊始創唐末,亂世之年武道奇才李泯之護鄉鄰於長青山下,創建山莊,莊號莫奇,一曰天下武道人才輩出重巒疊嶂莫奇於我,唯我獨尊,遂創劍法君正劍,劍意光明磊落、氣耀千古、堂堂正正、君臨天下。一曰山莊中人謹守本心莫奇外物半耕半武愜意生活,有拳訣:隨行,謹守本身,隨行如意,不動則已一擊致命。李泯之其人皇族遠支四十歲前心有壯志一心逆天改名,奔走呼號,擊強扶弱,全力恢復李氏正統,奈何大勢所趨一武人縱然天下無敵也不能濺起星星浪花,大浪拍岸泯然無存;四十歲後看清事實,從理想回歸現實,護佑親臨故友,一切以生存為要,不出世不結仇,活的倒也安恬適意。李泯之一生無敵,莫奇山莊自然聲譽隆重,雖然門人不多且行事低調,但江湖中人談論起來仍然樹一個大拇指。李泯之之後山莊代有才人倒也未曾墮了山莊名頭,只是大都謹遵祖訓不曾涉足江湖,日久天長江湖已經將莫奇山莊遺忘,偶爾提起也是當做傳說逸事,一笑哂之。要說山莊最闊的時候是:現在!!莫奇莊主一改祖訓,入許昌城創建兼濟堂,此舉立即遭到江湖人士諷刺嘲笑,無他,兼濟堂是---一家妓院。當然,兼濟堂現在已經翻修六次了,從一開始的小妓院變成大妓院,再到妓院兼酒樓,再後來是妓院酒樓貨棧,隻賣高檔貨物,接著是妓院酒樓貨棧賭坊,現在是上門的主顧隨意要求,只要出的起價錢兼濟堂任何要求都能滿足。眼看著兼濟堂從肥肉變成五花再到精瘦再到鍋包肉,可也沒有人敢打兼濟堂的主意,無他,莫奇掌門的師叔是君王劍葛煞。葛煞名帶煞字卻是一身正氣,一手君正劍出神入化王者之氣充盈天地,能不戰曲人。莫奇掌門創立兼濟堂時還不是掌門,只是掌門首徒,傳承六百年的名門首徒去幹起了娼寮生意,諷刺嘲笑鋪天蓋地。也就在此時君王劍三式君正劍力挫少林羅漢堂首座,聲名鵲起名滿江湖,再後來“小勝”武當掌門,擒殺黑道扛把子過山風,智敗五毒女羅蘭,接著就是指點各路登門挑戰的各路英豪。江湖第一人已經做得穩穩當當。君王劍雖是莫奇掌門師叔兩人年歲卻是相仿,老莫奇掌門一聲無名,所有江湖中人都認為老掌門會將掌門之位傳給君王劍,可老掌門年老之時將二人喊入屋中緊閉房門,沒有人知道發生什麽,反正掌門就是現在的莫奇掌門了,而後君王劍棄劍歸山再不踏出山門一步也不見任何山外人,君王劍迅速崛起閃電隱退像一顆流星劃過江湖,十五年後看著天天品酒打賭,輸了學狗叫裸奔跳樓的莫奇掌門很少有人想起他師叔是君王劍了。
噗通,麻袋落地,麻袋裡的人也摔了個瓷實;哎呦!!長庚!長庚!趕緊幫師父一把!
師父~~,一聲無奈的輕呼,聽不出惶急,只有些許疲倦和無奈,長庚倒是沒有被裝入麻袋,只是有一條浸了水的麻繩反剪了雙手,長庚一如既往溫潤如玉。兩個字的輕呼好像有莫大的魔力,麻袋裡的人也就是莫奇掌門立即就不再大呼小叫,反而努力的站起來,只是麻袋太小,幾次努力反而都是徒勞,莫奇掌門放棄站起來的想法,深吸了幾口氣,透過麻袋的縫隙看了看周圍,不熟悉,這不是兼濟堂,也不是許昌城裡的酒樓飯莊,這是一處大堂,中規中矩的大堂,收拾的倒也乾淨,但掩蓋不了一種歲月的味道,通常大家都稱呼這種味道叫舊,這個舊還有點莫名熟悉。長庚被反剪了雙手,身邊一男一女押著,右手邊的青衣男人怒氣勃發,看著隨時都要把手中的鬼頭刀砍向某一個腦袋,長庚的腦袋就很危險,因為他左手邊的粉裙女人已經按在長庚的胸腹間,看她媚眼如絲,如果長得夠高就會把他悶死;
哎,不就是唇紅齒白,劍眉星目,溫潤如玉麽,至於天下女人為之尋死覓活麽,這些小女子哪裡知道這樣的男人根本靠不住啊,靠譜的還是我這種有些年齡,手裡有錢,懂得疼人的啊,哎,無知短視啊。莫奇掌門關注點明顯有些偏差。以至於沒有看到身後勁裝五人,四人著白一人穿黑,皆是面容剛毅,看不出喜怒,白衣人都用刀,黑衣人腰帶奇門兵器,像是短錘,卻只有半尺短柄。
莫奇掌門胡思亂想間,一個褐衣男童拎著掃帚蹦跳著進了大堂,眼前幾人分明不是熟識之人而且地上還有個蠕動的麻袋,一時間男童張嘴瞠目,呆立在大堂門口。長庚向那男童張口想要說什麽片刻後輕呼一口氣轉目他向沒有出聲,長庚一貫少言,那是他不想說,他想說的就一定會說出來,即使對著玉皇王母也不會有所改變,今天明明張嘴卻沒有出聲,這可是難得一見。喉結聳動好像刺激了掛在長庚身上的粉裙女人,使勁兒在長庚身上蹭了蹭身子,胸前的傲人雙峰由扁變圓又由圓變扁。
黑衣男子沉聲:把你家大人喊來。
男童快速眨了眨眼低頭忸怩搓手:阿爹和娘親在山下谷田除草,來回要一炷香時間呢;他在犯懶,明顯不想折騰這不短的山路,忽地抬頭:你們是誰,是二師兄的朋友麽?我二師兄在後院劈柴。喊他行嗎?
是,我們是你二師兄的朋友,趕緊叫他來;黑衣男子聲音有些冷。
少頃,一個健壯青年快步進來,左手握著一把厚重柴刀: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你們擅闖莫奇山莊想幹什麽?
麻袋抽動了一下呢喃了一句什麽,聲音太小,沒人聽清。
你不認識我們總認識他吧;黑衣男子指向長庚。
青年看看長庚,語氣沉穩:不認識。
黑衣男子明顯一愣,看青年不似作偽:真不認識?
青年依然沉穩:真不認識。
那想必也不認識他啦?黑衣男子沉沉說道,話音未落一白衣男子跨出一步,一刀直直劈向麻袋,話音結束白衣男子已經收刀歸位,麻袋已成一片粗麻布,上面有幾節斷了的麻繩,那本是捆人的。篩著糠站起來的莫奇掌門,身上華麗絲綢一絲兒沒斷連道刀痕都沒有,白衣男子刀法驚人。更驚人的是這一切黑男子眼神都沒有轉過,這個領頭的一點點指示都沒有做,白衣男子卻得到了明確的指令,刀法是驚人,這份默契可就是駭人了。
不認識,青年緊了緊柴刀,抖動了一下喉結。
莫奇掌門不抖了緩緩站起:你是二壯?雖是詢問,但已經確認。
你是誰,你怎麽認識我?青年頗有些疑惑。
莫奇掌門面有赧色,清咳兩聲:好久不見,我是柳隨風。
柳隨~~師父??!!青年也就是二壯明顯記起來什麽。
莫奇掌門十五年不回莫奇山莊的傳說看來是真的啊,黑衣男子依舊沉聲冷面,師徒之情稍後再敘,咱們該談談買賣了,是不是啊莫奇掌門。
買賣二字一出口,莫奇掌門精光爆射,渾然忘了眼下這冷峻的場面,朝黑衣男子略拱了拱手:四體不擒五位勾魂使,鼎鼎大名如雷貫耳,隨風有禮。轉向押著長庚的青男粉女,能和五位勾魂使一道而來那就一定是青鳥恩威使了,勾魂恩威使齊至,大風幫這麽大手筆收拾柳某,受寵若驚啊。江湖中人論見多識廣消息靈通,誰人比得過兼濟堂掌櫃莫奇掌門。
大風幫,勾魂使,恩威使一個個響徹江湖的名號,能止江南小兒夜啼,江湖聞聲遠避。大風幫五年前崛起於江南金陵,浴血奮戰一夜千年世家慕容氏家主戰死幼子失蹤宗祠焚盡;進而一旬蘇州蘇氏連根而起,雞犬未留;轉戰揚州,一日內擊潰長樂鏢局,樹倒猢猻散;再戰杭州,漕幫避其鋒芒,讓出杭州,兩年內號令江南莫敢不從。幫主袁礪,幫規森嚴行事鐵血;副幫主劉心,袁礪義弟,料事於先,心機深沉,果敢堅毅。四方神使,東方貔貅使掌財源,西方睚眥使主征伐,南方蒲牢使管外交,北方狴犴使號令刑罰。大風幫六大頭領行事低調行蹤隱秘,六位中有五位無人見過,甚至不知真實姓名。江南七省大小門派鏢局武館都在四年半前見過蒲牢使笑眯眯的面具,聽過那軟糯甚至甜美的江南女聲:降了吧,和氣生財。聽過這句話的人沒有拒絕過,因為拒絕的都是鬼了。
大風幫頭領六人,戰將卻是無數,為首的就是四體不擒勾魂使,一腦四肢五人配合默契驚人,慕容家主慕容道明以一敵五,六招落敗慘死首腦使腦錘下,從交手到殺人首腦使沒邁一步只是揮臂掄肘,腦錘就砸上了腦袋,慕容道明的腦袋。慕容世家千年傳承也不是虛名,六招中右手使斷胸骨,左手使斷兵刃,右足使雙臂齊斷,左足使中掌傷肺。四肢使重傷更突顯了五人的可怕,對自己沒有任何考慮唯一目的就是將敵人腦袋送到腦錘之下。江湖傳言五人齊聚天下無敵。
青鳥恩威使是蒲牢使的左膀右臂,對蒲牢使說願降的人由飛鳥使送上美人醇酒,說不的人收到的當然是青衣使得鬼頭大刀。
大風幫雖幫眾盈萬,稱使的只有十一人,莫奇掌門一下見到七人,也是給足面子了。五年前大風幫迅猛攻佔江南,川中嶺南中原一帶武林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奇怪的是大風幫像迅速崛起一樣迅速的收住擴張的腳步,只是安心經營江南七省。三年後武林已經習慣大風幫存在,腦筋靈活的小門派已經像結交慕容氏蘇氏一樣獻上歲錢,取得庇護。七使同出江南,來到這相隔千裡的許昌城,異象。
聽聞勾魂使對人只出一錘,從不多言,今日對我等說了好些話,榮幸之至;平日沒個正行的莫奇掌門也只有在談買賣的時候如此認真:不知七位使者要談什麽買賣?
說話間剛才褐衣男童又進入大堂身後跟了十來人有老少有男女都是皮膚黝黑農人打扮:二師兄他們是誰?
木靈,不要無理,拜見師父,說著二壯對莫奇掌門行了一禮,不是很熟練不是很情願。
後來的男女老少驚訝片刻後也都行禮,長者:掌門,少者:師父,木靈:師父?
莫奇掌門赧著臉拱拱手:五師叔六師叔,隨風有禮。指了指木靈:這是老三?
不,老六,一老者答道:當年你第一次指導二壯練劍,就被二壯一劍擊飛兵刃,而後下山,好些年沒見你回來,我們做主,又收了老三:蔣志、老四:馮奉行、老五:楊璠兒,今年剛收了木靈為老六。老者依次指向了一個青年,一對兒少男少女;
二壯掄了十五年鋤頭,那個手勁兒忒大了;莫奇掌門低聲呢喃,只是在場的哪一位不是耳目聰明。
莫奇掌門敘舊過了,該談談正事兒了;首腦使沉聲道。
首腦使請講;
我大風幫久在江南偏僻之地,仰慕中原名門傳承,願出資舉辦江湖風雲會,結交各路名門義士, 江南偏遠不敢勞駕諸位大俠,兼濟堂地處中原腹地,通達四方,名滿江湖,實為舉辦江湖風雲會絕佳之地,還望莫奇掌門成全。
莫奇掌門望著地上的幾節麻繩一片麻袋:這算哪門子“請”。
在下並未說一聲“請”,大風幫幾次投帖拜訪,莫奇掌門都避而不見,只能出此下策,掌門見諒;說是見諒,首腦使的語氣依舊低沉哪有一點點歉意。
莫奇掌門瞠目外凸,仿佛被扼住咽喉,難置一詞。
“爹、娘”木靈輕呼;
一行人緩步走入大堂,領頭一對農人夫婦,裝扮淳樸,相貌平平,想來應該是木靈爹娘,後面幾位裝束各異,明顯都是江湖中人。兩夫婦沒有搭理木靈卻轉向莫奇掌門拱手行禮:見過掌門師兄,這幾位江湖朋友來訪,熱情滿滿,沒能按山門規矩勸回去,擅自帶上山來,掌門恕罪。語氣平淡,言語間沒有絲毫疑惑或者惶急,許久不見的掌門突兀出現不值得疑惑?山門中多了這許多凶神惡煞不應該惶急?看來身後這些“熱情滿滿”的江湖中人說了很多才順利上山。
師弟師妹,好久不見;莫奇掌門回禮。
莫奇門名滿天下,過名門而不入,這無禮之事小子不敢為,見過莫奇掌門和各位大俠,唐時之這廂有禮;一華服公子行了個四方禮。
唐門才俊,名滿天下,柳某有禮;莫奇掌門頷首。
鐵丹心見過莫奇掌門;一黑衣壯漢拱手,言語不耐。
淨衣鐵丐也來了,胡幫主安好?莫奇掌門回禮。
好;鐵丐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