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狂奔回兼濟堂隻用了去時五分之一時間,眼看著嗷嗷呼痛的松下峰和哇哇亂叫的穆猴子衝進見兼濟堂:關門關門,穆猴子大叫。小二不敢怠慢,沒來得及跑到門前就被一堵黑牆拍了回來,騰雲而起,眼看就要駕霧而飛,一條粗壯胳膊伸出拉住小二腳踝,抖了抖給小二卸了力扔在一邊,不管小二原地轉圈,虎壯士大喝:猴崽子給我滾出來;震得兼濟堂大梁落下一片浮灰,在場的江湖人士兵刃齊出,也不乏幾位被嚇傻的握不住刀槍劍戟,咣啷咣啷掉了一地。
鑽進後堂的穆猴子自然不會再露面,出來的是兼濟堂武師和長庚,長庚剛準備上前問明緣故,虎壯士凝神觀察長庚片刻又是一聲大吼:就是你了。
淡定如長庚也是一臉懵逼,不知所措,伸著手也不知是要行禮,還是作甚,虎壯士不管那麽多,大踏兩步虎爪一伸就要將長庚左臂擒住,長庚慌忙退步躲開虎爪,此時柯避二壯三人也已衝進大堂,趕忙攔在長庚身前。
虎壯士指著二壯:走開;又指向長庚:九皋良配是他。
長庚腦子完全一團漿糊,莫名其妙。
柯避苦著臉勸道:前輩,您是穆大俠師尊,也是我們前輩,凡是總要講個明白,這樣夾雜不清有失身份。
穆大俠是誰?管他是誰,這小子我要定了,正是九皋良配,你們要不靠邊站,要不接著打,別以為你們人多老夫會有所畏懼;虎壯士完全沒法溝通。
長庚總算回神:這位壯士,為何要我去做那位九皋姑娘良配?再者婚姻大事,豈可如此草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門當戶對,這些都不管不顧麽?
虎壯士:江湖人就要有江湖人的豪氣,管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就是天王老子,我家九皋也配的上,別廢話了,跟我去見九皋。
兼濟堂一眾人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一貫頭腦清醒的長庚也已經感覺無處著力,更不要說其余人了,更要命的是虎壯士是穆冠師尊,論起來也算一家人,不能無理更不敢打罵,而且打起來還不一定誰打誰。
正當一群人抓耳撓腮,不知所措的時候救星出現了,莫奇掌門被叫喊聲吸引,也來到大堂,越過眾人看到虎壯士,立刻雙眼精光爆射:自己人,不要動手,恩人哎,在這兒能再見到您老人家,隨風真真三生有幸,又招呼眾人:愣著乾甚,趕緊請老人家上座。
虎壯士瞅了瞅莫奇掌門,轉轉頭好似回憶什麽,突然間打了個冷顫,轉身就要走,奈何莫奇掌門已經衝到身前緊緊抱住虎壯士胳膊:恩人哪裡去?恩人哪裡去?到這兒就是到家了,請上座,請上座。
虎壯士抖了抖胳膊,沒掙脫:你撒手。
恩人答應不走,隨風才敢放手。
虎壯士沒有應聲,斜著眼睛瞅了莫奇掌門一會,又看了看長庚,沒頭沒腦的對莫奇掌門說了句:扯壞衣服不用賠黃金百兩?
恩人說笑,恩人說笑。
虎壯士掃視一周:這裡沒有天上人間的一群二八嬌娘吧?
莫奇掌門低頭偷笑不敢應聲。
虎壯士抓了幾次耳腮,吞吞吐吐:那個極北的鯨肉還有麽?
莫奇掌門興致高漲:兩天之內,定給恩人奉上百斤。
百年女兒紅?
小二,上百年女兒紅。
五百年東北野山參?
莫奇掌門臉又苦下來了:這山參本不是什麽稀罕物,可這五百年的山參就是千金難求,上回一下給了您老人家五株,
那時東北七十年來僅有的五株了,這個一時半刻確是弄不到,不過恩人放心,隨風給您老人家留著心,一有機會,排除萬難必定您老人家再奉上。 虎壯士已經笑逐顏開,連連點頭。
兼濟堂眾人先是好奇,再是臉紅,而後凝重,皆有疑問,莫奇掌門到底對這虎壯士所求為何,竟然如此費心費力。
虎壯士笑的嘴巴都咧到耳根,突然回神,指著長庚問莫奇掌門:這下娃子你可熟識?
莫奇掌門剛欲回答,柯避將其一把拉過,扯到後堂:掌門慢來,這壯士與掌門可是舊識?
莫奇掌門點頭應是。
那他可是有一待嫁閨女?
我與他結交是在十幾年前,是否有閨女,我實不知。
那掌門慎重再慎重啊。掌門不知,這壯士先是要將閨女許配給穆猴子,哦對了,這壯士是穆猴子師尊。
竟有此事?莫奇掌門大奇:還真是緣分。
先聽我說完,穆猴子不允,而且把二壯賣了,這壯士又要將閨女許配給二壯,二壯那傻估計也不知什麽意思。結果看到長庚,這壯士又變卦要許配給長庚了。看那架勢頗為急切,嫁閨女哪有這麽著急的,其中定有隱情,要不是模樣身段不好,要不就是性子不妙,再不然是有什麽隱疾?最可怕的是河東獅啊,這個我是深有體會;柯避連連搖頭,很有過來人模樣的長歎一聲。
莫奇掌門明顯沒有聽到柯避的長歎:柯大俠是說壯士是要嫁女於長庚?
是啊,掌門慎重,慎~柯避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莫奇掌門止住。
天意;莫奇掌門轉身回到大堂。
小二已經收拾好雅間,眾人都入席,穆猴子也被二壯拉了出來,虎壯士倒也沒有難為他,又幫松下峰恢復了內力。眾人正在熱鬧間莫奇掌門走進雅間喊過長庚,示意眾人噤聲,指著虎壯士:長庚,向恩人跪下。
眾人皆是摸不著頭腦。
長庚倒是沒有猶豫,直接跪下。
莫奇掌門繼續:邴彪老爺子,就是當年指導我救治長庚的恩人。老爺子醫理通明天下獨步,又是有好生之德,與鬼醫不同,老爺子認為即使再苦也要活下去,活下來才有希望,這才有了今日的長庚。剛才柯大俠與隨風說老爺子有意將愛女下嫁長庚,為師希望你知恩圖報。
聽憑師尊安排。
好,既然恩人有意,長庚也同意,那這門婚事咱們就定下了,恩人意下如何?
不好;虎壯士毅然決然。
莫奇掌門一腔熱血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張口結舌。
還好虎壯士又下一句: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得九皋來拍板決定。
哦,莫奇掌門和眾人都長出口氣,莫奇掌門腦子還有些亂,木楊替莫奇掌門問:令愛現在何處?
虎壯士瞪著虎眼吼穆猴子:去把九皋喊過來,九皋不想看你挨揍,老夫追你這猴崽子九皋沒有跟上,應該還在老夫發現你們的小鎮子上。明天中午前趕回來。
幾句虎吼嚇得穆猴子連蹦帶跳的竄了出去,一句廢話沒有,如風般消失。
眾人繼續宴飲,松下峰忍不住好奇:炳壯士,令愛雙九年紀,您卻自稱老夫。這您到底貴庚啊。
虎壯士長歎一聲:哎,說來慚愧,老夫年輕時氣盛,自負身體強健癡迷虎形功法,用功過度,傷了根本,愧對列祖列宗,老夫也才將將鮐背之年,九十有二,已知死期,就要將掌門擔子壓給心性還未成熟的猴子,是在有愧。
松下峰撟舌難下,無法言語,只能豎起大拇指以示讚歎。
翌日,兼濟堂眾人早早都湧到大堂,就算是平時懶散起床超晚莫奇掌門的也早早來到大堂,裝模做樣擦桌掃地,只是那張桌子已經被木楊和二壯各擦過一遍了,只有長庚還能淡定迎來送往。眾人好不容易熬到午時,遠遠看到穆猴子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名白衣女子,身形婀娜,只是頭戴罩紗不能看到樣貌如何。
柯避拄著下巴:白日罩紗,不敢真面目示人,不是醜就是疤;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結果就是柯避被老虎頭一巴掌扇到後堂,半天爬不起來。
松下峰趕忙咽下尚未出口的言語,想必不是什麽好話,眾人先入為主,已經認定九皋面目可憎。
穆猴子步子快,幾步就催促白衣女子快些,女子是點頭了,步子依然是原來的步子,半分沒有加快,眼看兼濟堂就在眼前,穆猴子不耐煩,自己三蹦兩竄就進了大堂,喊了聲:老頭,師妹我帶來了。自己跑到後堂倒了碗涼茶,牛飲起來。
江湖人豪爽,不與那些酸文人樣扭捏,卻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只有老虎頭咧著大嘴到門外接閨女去,莫奇掌門則到帳房把長庚揪到大堂。 老虎頭大嘴哇哇喊著和閨女說話,白衣女子只是敷衍稱是,顯然並沒有聽進去。
莫奇掌門站在大堂門內迎接:女俠快請進,後堂備有冰蜜水,最是消暑,請進請進~~莫奇掌門說不下去了,因為白衣女子眼睛在莫奇掌門身上掃過之後就定在了堂內某處,某處站著長庚。
駐足良久,白衣女子舉步向前,堂中嘈雜已經隱去,全世界就是眼前的劍眉星目,目光深邃,星辰流轉,碧海波濤,怎樣的目光,仿佛經歷是時間一切繁華與苦痛,在這樣一張溫潤英俊的臉上茅盾而又和諧。五步路好像過了一輪春夏秋冬,時間空間都不能阻止我走到你眼前:你是長庚;不是問句
是;溫潤的回應
摘掉我的罩紗;語氣堅定,仿佛注入了一生的殷切。
好的。乾淨利落一點不拖遝。
白衣女子接住了伸出一半的手臂,語氣不再堅定,伴有顫音:我發過誓,摘掉我面紗的人就是我的夫君,生死與共,榮辱相伴,不離不棄,白頭偕老,你可願意?
我願意;乾淨利落,語從心發。
松手,摘紗。
那些佯裝擦桌掃地算帳的閑人已經從好奇轉為驚歎,個個嘴巴都塞得進雞蛋。
這是怎樣的仙子,誤入這凡間,黑發半束,面勝桃花,碧玉晶瑩,櫻桃小口,燦爛皓齒,未語動人。
時間的一切都已隱去,只有一位公子如玉,一位謫凡仙女,無語凝望,未相逢,心靜如止水,平如鏡。一相見,微波起,巨浪生,滔滔拍岸,已是,情定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