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眠。
鍾婷火紅著臉,坐在床榻邊羞羞地看著宮紫白。
那人,還站在窗前看月。
她本來是要伺候宮紫白更衣的,結果卻被對方給怒視了回來,眼下坐在這裡已經很久了,睡也不是,走也不是。
貼身侍女這種差,本來就是這樣子的,要是出去了,反而引人懷疑。
或許在宮紫白眼裡,這是為的掩人耳目而做的障眼法,可是,來前的時候她父親可是交代了,掩護少峰主的身份只是其一,至於其二……
其實就是要自己作貼身侍女的。
她現在很想和宮紫白說,讓他過來一起歇息了罷,但怎麽說自己也是個黃花大閨女,這種事,怎麽叫人好意思開口呢……
不過轉念一想,她又覺得委屈。
自己都認命了,這塊木頭倒一點反應也沒有,這種送上門的好事就不會自己主動些麽……
怎的了?難道是咱長得不好看?能有點眼神行麽。
你看咱這精致粉嫩的臉蛋,再看咱這火辣高挑的身材,看看咱這拂柳一般纖細的腰,看看這吹彈可破的肌膚……
嗯~肌膚?
鍾婷想到這裡,不由得低頭瞅了瞅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緊身夜行衣。
是了……肌膚他沒看到……
這一刻,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的竄上了腦門。
鍾婷這會兒胸口開始大幅起伏,一股火熱從席卷全身,使得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似乎能感受到,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在“蹦蹦”亂跳的聲音。
她的臉漲得更紅了,大腦似有些不聽使喚,喉嚨也開始發乾。
咕嚕咽下一口香涎,鍾婷的酥手竟不自主地抬到了衣領的襟口處,將衣衫慢慢褪開,露出一片雪白……
……
窗下,
宮紫白還在細細思索著,思索著目前的整個局面,思索著自己周邊所潛伏的危險。
這時,聽得背後傳來“嗦嗦”的細聲。
宮紫白不由得回頭一看。
讓人口乾舌燥的一幕,忽然呈現在自己眼前!
她,長發及腰如黑瀑,她,玉體完美若玦月,她面若月宮之仙,她胸如白羔之兔!!
宮紫白瞳孔極縮!大腦忽的一片空白!
鍾婷亦不知所措,向前就是一撲!似只有這般,這能緩解這份尷尬!
她的玉臂顫顫地環上了宮紫白的脖子,微微翹首以顧,那美睫,輕顫而含情,似羞似慕,其貝齒,輕咬丹唇,欲語又休。
兩汪秋水映眼,融去冰川二雪!
絲絲幽香入鼻,直毀靈台清明!
此情此景,已叫宮紫白全然不知所為,心神一個不守,情緒已然失控!
“轟!”
一股濃霧忽然從其周身爆出,王武修為全湧而上,竟將伏在身前的鍾婷砰地震飛至門口!
整個屋子,慢慢彌漫起一股邪惡至極、陰暗至極的戾氣~
濃濃的白霧滾滾而出,一聲似來自煉獄的魔聲,低聲沉吼~
“喝~”
鍾婷當即撲倒在地,隨之口中便是一甜,驚慌地看向宮紫白,雙瞳驟然急縮,險些就此窒息!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這變故來得太突然,太驚悚!!
那原本站在窗口的宮紫白,如今身影模糊一片,只見得一道朦朧黑影!那黑影明明是人形,卻不知為何那般叫人害怕!
在黑影的身邊,驀然又蹭出四條尾巴一樣的影子!
那尾巴在白霧中亂晃,
它們發出鎖鏈一樣的陰森響聲! 這時!
鍾婷好像聽到了有小鬼在叫!
雖然很弱,但是,真的有!而且不是一隻,而是一群!
它們在笑,笑得異常邪惡,叫得人頭昏腦漲!
它們好像就蹲在自己的身邊,就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就像毛毛蟲一樣地在爬,它們爬呀爬,爬呀爬,瞪著一雙雙殷紅吐血的眼睛,吐著一條條令人惡心反胃的舌頭,掛著一張張醜陋汙穢的鬼臉!
啊!!!
鍾婷很想去這樣呼喊,但她卻喊不出來!!
她顫顫地看著那窗邊,看著那陰森如鬼的黑影,看著那黑影的頭,他的頭生出了犄角!他生出了犄角!!
他,他好像被什麽東西壓著了頭一樣,這時,他正在慢慢地抬起頭,他在抬頭,慢慢地抬頭!
在他的雙目,有光!有猩紅如血的妖光!
他的妖目正在慢慢看向自己,在看向自己!!
終於!
隻一個對視!!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死亡氣息電襲而至!直擊鍾婷的靈海深處,使之整個靈魂都驚恐地顫抖起來!
不過一息,
鍾婷,昏死過去!!!
——
主峰中。
五大峰主剛剛議事完畢,正相互交流著一些宗門發展上的規劃意見。
這時正當聊的酣暢。
忽的。
五人齊齊一頓。
一股不妙的感覺同時在五人心中一閃而開,隨之便消逝而走!
無話!
五人身形立馬消散,現身時,已騰身在了峰外的高空之中!
各峰長老也飛身而至!
他們都察覺到了那一絲一閃即逝的不妙!!
這時,
眾人相互巡視,神識審查著山脈裡的一切強者氣息,欲去尋出那一絲邪惡之氣的根源!
良久,無果!
鹿道一雙目裡漸漸升起一線厲色!
眾人的眸中亦是露出凶狠!
鹿道一嚴聲道:“不知是江湖哪路朋友大駕光臨,我離山劍有失遠迎,還請尊下獻身一見!”
其聲不大,卻如洪鍾一般響亮,仿佛蘊含著無盡妙理,竟直接覆蓋住了三十三裡山域,蔓延到離山的各個角落!
這時,整個離山劍內的人皆被法音驚醒,一時間全數衝出了屋舍!
五息,仍不見可疑之處!
高空中的大能臉色皆是一沉!
就在眾人起疑,欲將神識再度橫掃宗內,細細勘察之時,
忽然!
三十三裡離山山脈外,一道巨大的驚天劍影破天斬下!其上燃著熊熊不滅之火,眼看便要將整個離山一劍斬斷!
與此同時,
整個離山周圍,護山大陣啵得一聲亮出四層天地光幕,使那驚天劍影寸寸碎開,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哈哈哈哈!”
一聲囂狂至極的大笑於整個空中回蕩!聽得出,是位女子:
“離山劍沒了公子毅,當真就如老虎沒了牙,全只會縮在這護山陣內叫囂了?!”
譏諷的聲音穿透護山陣,傳至離山劍眾人的耳朵裡,離山劍眾人聽了怒上心來!
火峰一名執事長老呵斥道:“哼!哪裡來的狂徒,真是好大的口氣!竟敢來我離山劍做怪,我金烏劍張傘還請賜教!!”
語畢,張傘身化流火,自護山陣飛射而出!
隻蕩劍一掃,氣引天地,虛空之中竟凝成一道丈寬火弧,直逼那聲音源頭所在!
“哦?金烏劍?張傘?哈!就你這兩下子也能有稱號?莫怕是自封的金烏劍吧?還敢和本尊玩火,我看你是活膩了!”
嘲弄之聲再度傳開,一個美豔的紅袍女子從宗外深林裡騰空而出。
正是杜四娘!
杜四娘此刻立身空中,其對著張傘的劍招不過隻淡淡轉身一視!
只見其雙瞳頓時便燦出兩朵紅色的火苗,接著,在其腳下虛空處,憑空燒出了一圈三尺寬的,六芒星火焰陣!
這時,那張傘之招已至身前!
然而,那劍招才剛剛接觸到火陣的邊緣,便如川水入海一般,被全數吸入進其中!
隨之,杜四娘大袖一揮,便見那火陣之中立馬便回射出張傘之招!
其招之上真火灼灼,比之張傘用時更近數倍之威!!
張傘見狀一驚,連忙旋身後退!
五峰之主見了杜四娘紛紛一怔!
火峰秦明這時眼見張傘要敗,左手當即一個翻轉,向下狠狠一壓!
背後寶鋒隨之衝鞘而出,帶著熊熊烈焰旋飛而去,最終生生定在杜四娘回射的火招之前!
“嗡嗡~!”
招與劍相接,立馬便見寶鋒巨顫而鳴,似有不堪重負之相,卻依然將那火招如數吸走!!
張傘得救!
眾人看著杜四娘皆是沉默!
落敗的張傘這會兒踉蹌幾步,隨之便灰溜溜地退飛到了秦明身後,甚至連一句下台的場面話都沒有說。
這本來是很丟臉的事。
要是換做平常時候,就是敵不過對手他也斷不會如此!畢竟兩者又不是仇大苦深,立身江湖誰都要個顏面,武鬥輸了就輸了,多少也要找個台階,贏的人也不會計較太多。
可對方要是眼前這類狠人的話,那還是收起嘴巴拍拍屁股走了得好,少整那些虛的為妙,別到時候惹人嫌煩,反給一劍殺了去。
什麽?你這時候還跟我說男人的氣概?
我的天!你也不問問那是誰!
知道修魔海嗎?你上修魔海那邊給打聽打聽去,你就問問那些魔修,什麽叫真正的殺人不眨眼,我保你一定會聽到同一個名字,那就是她的名字!
她就是杜輕舞啊,爹!
血月焚海,火鳳妖姬杜輕舞啊!
你厲害?來,您請!!
此時的張傘,看著杜四娘的眼神裡露著深深的懼意!
五位峰主眼看來人是杜輕舞,這時也飛身出了護山陣,來到了對方跟前。
秦明這時收了寶鋒,上前走了一小步,向著杜四娘搭手一禮:
“沒想到是火仙子大駕光臨,當真有失遠迎了。”
說完,秦明又客氣地道:
“不知仙子今日來訪有何貴乾?”
秦明說是這般的說,其實心裡已有猜度。
他兩人都是鑽研火脈,所以他對這杜輕舞可是極為關注。聽聞其早年遊歷時與那人有舊,且關系非常,當年血月焚海名震江湖之時,也有那人因果。
然而,自血月焚海之後,紅袍血甲殺人如麻的杜輕舞卻忽然銷聲匿跡。江湖傳言,她是被那人拋棄之後心灰意冷而退隱了山林。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後來離山劍事發,這杜輕舞又重出入世,為此還曾大鬧過離山劍一次,之後便一直隱身在了中州,只是至今無人知曉其現在居身何地而已。
而今天又來到訪,恐怕還是為的那人……
此時。
杜輕舞面對秦明的禮見,卻是極不待見地輕捋起耳背流蘇,高傲地連個正眼也不看上對方一眼。
杜輕舞悠哉地道:“貴乾?也沒什麽貴乾,就是想來這砍上這麽一劍,所以就來砍一劍嘍,怎的?你看不順眼?看不順眼就來過上幾招啊。”
身後,離山劍眾人一片唏噓。
這時的秦明也是啞然。
身後眾人見此不由得一愣,這速來爆脾氣的秦明,對這種挑釁的言語竟然無動於衷?
難道他也會怕這杜輕舞?怎麽可能呢,杜輕舞雖強,可這秦明也不是吃素的,兩人實力都在一個水平,而且按理來說,秦明怕是還要強上一些吧。
怒火秦明的名頭可不比這火鳳妖姬低!
秦明察覺到眾人異樣的目光,一時不由得也有些慚愧。如果換個人來,說不得,他秦明還真要上去領教幾招。
可要是這杜輕舞嘛……
哎!不是他鬥不過,只是……
速來仰慕……
鹿道一眼下閑步走了上來。
他沒有秦明那麽禮數,隻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捋著長須,臉上不溫不火,說起話來,似乎與這杜輕舞相識一般。
鹿道一:“輕舞,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怎還是這個老樣子。”
杜輕舞冷哼不語。
鹿道一:“當年的事我們也一直在徹查,以我們的交情,你也該相信鹿某才是。如今這離山劍由我執事,好歹給個薄面,莫要再來胡鬧了,免得傷了你我和氣。這次,我便算作罷了吧。”
杜輕舞不屑地一呵,隨之轉身,側頭一視:
“老家夥,少在我這擺譜,難道真打起來,我杜輕舞怕你不成?哼!”
“還有,他是和你有些交情,我跟你可沒什麽交情,別這麽輕舞輕舞的叫著,我和你很熟嗎?”
“我已經等了十六年了,給你的面子已經夠大了,要不是當年看你人還不錯,真當老娘翻不了你這破峰!!”
“哼!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別讓老娘等太久!我可沒這麽多十六年來陪你耗著!要是再沒點他的線索~”
“我杜輕舞當年能焚了那修魔海的妖海城,今日照樣可以屠了你這個離山劍!!”
屠了你這離山劍!!
一語鏗鏘,滔天殺氣!一乾離山劍弟子驟然心頭一凜!
杜輕舞道完,背手一踏,隨之便消身不見。
鹿道一看著其所處虛空中留下的那一縷火苗,老目一垂,很是無奈地歎息了一聲:
“也難怪人家當年不要你,就這火脾氣,誰受得了……”
一旁的秦明聽了這話,眉頭一挑……隻癡癡地看著杜輕舞消失的身影。
誰說的?什麽火脾氣?
那叫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