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
書房窗下。
宮紫白聽著鍾婷的解釋,雙目變得如夜空裡的星海一般深邃。
眼簾放低,宮紫白整理起思緒。
以鍾婷的匯報來看,九極峰並不知曉黑衣人的存在,而那份情報卻又極有可能是出自黑衣人之手……
若是如此,那這黑衣人,可當真叫人捉摸不透了。
能第一時間認出自己,能繪出九極峰最高的機密,執迷於當年的真相,教唆著自己去尋找父親,卻偏偏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他的身份,已然成了一個謎,一個人宮紫白不敢去想的謎。
他只能去希望,九極峰的情報不是黑衣人所給。
若是那樣的話,宮紫白又很疑惑,會是誰,能認出的自己呢?又是怎麽認出的自己呢?
還有,九極峰……
宮紫白:“對於寒家兄妹,你怎麽看?”
鍾婷:“此事可信。我九極峰瓦解之後,一直在尋索著當年的舊部,如今幾乎盡數回歸,唯獨左護法寒龍前輩了無音訊,且這兄妹所言之事基本吻合情況,其二人所持的凌雲劍與寒龍前輩當年所使的凌霜劍相似度極高,該是後來重鑄而成的。”
“當然,至於實情是與不是,還需他二人日後劍法有成,才可鑒別其中真假。”
宮紫白點頭。
鍾婷這時似想起了什麽事,欲言又止地道:“少峰主……”
宮紫白:“說。”
鍾婷:“回少峰主,寒家兄妹之事不論真假,總歸現在他二人也願意奉您為尊,倒也不必傷神。眼下試煉者拜宗儀式在即,屆時依照慣例,離山劍將讓通關者選定修行峰脈,還請少峰主到時候務必選擇土峰。”
宮紫白皺眉。
回顧鍾婷之前言語,那土峰便是當年的元戎峰,而九極峰故地乃是現在的金峰,為何這鍾婷不建議選擇金峰而選擇土峰呢?
宮紫白:“這又是何故?”
鍾婷答:“稟少峰主,當年元戎峰峰主丁衝,如今還在那土峰之內!”
……
中州南部邊界,十裡平湖。
樹梢上,夜風扶。
兩名黑衣蒙面的高手此時腳踩在樹帽薄葉之上,雙目細看著腳下那靜若處子的十裡平湖。
眉頭緊蹙。
這裡在不久前發生過一場大戰,那戰鬥的雙方,疑似兩人多年來追查的目標。
黑衣人甲(男子聲):“我們來晚了。”
黑衣人乙(女子聲):“從這裡殘留的真氣氣息來看,其中一個,應該是齊玉齋不假了。”
黑衣男子點頭。
黑衣女子:“而另一道氣息……用的卻是皇龍紫氣……”
黑衣男子沉默。
武者達到皇武境後,體內真氣進化元氣,有屬性之別,可依色而分。其中大多以五行之氣為主,但也有例外。
比如,皇龍紫氣便是一種極其稀有罕見的元氣!
在武道中,稀有色的氣,普遍要比五行之氣強橫很多,擁有稀有色元氣的人,其背景大多不凡,其中,更是以皇龍紫氣為最。
紫氣,乃是皇家的氣運之氣!
如今天下分九州,皇家早在萬年前便不複存在,能擁有皇龍紫氣的人雖說也不是沒有,但是,極少!
當今九州武林擁有皇龍紫氣的,只有兩個勢力,一個是中州帝都的武林至尊,一個是宛州龍城的武林至尊。
他們都是皇家血脈之後。
這種身份,
不論放到何時,都是武林的一記重雷,然而這兩個黑衣人卻似乎絲毫不以為意。 黑衣男子淡淡問:“你猜,那人會是誰?”
黑衣女子搖頭。
黑衣男子:“現在來看,我們的判斷沒錯,當年離山劍的事,比想象中還要複雜。”
黑衣女子不語,轉頭看向了離山劍的方向。
黑衣男子:“如今整個九州武林看似平和一片,實則和這平湖一般,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已有所動作了……”
黑衣女子問:“你說,這幕後的推手會是誰?”
男子沉默。
黑衣女子:“如今亂象已生,恐怕新的大戰又要開啟了……”
黑衣男子:“我有一種感覺,當年的真相,已經不遠了。”
黑衣女子:“沒錯,它將會讓當年的那些潛藏勢力,一一浮出水面。”
黑衣男子:“我想,是的。”
——
離山劍,主峰頂層。
議事廳裡。
五名峰主此時分坐在一座五星陣法的五角,該陣法具有禦敵、隔音之效,是為高層決事而專門設立。
金峰,鹿道一:
“諸位,對九極峰之事怎麽看?”
木峰,楊天畫,訴說道:
“九極峰六年前忽然於宛州大動,說是尋那人之子,如今又火急火燎地要和叛徒葉秋白奪人,以其態度之鮮明和堅定來看,恐怕,那人之子當真活了下來。”
水峰,霍紫蘭,補充道:
“同意。六年前事出之後,九極峰不僅帶走了那女子的屍首,還不惜為此大戰那江州的王家,奪了其祖陵之中的冰仙棺,想來那女該是當年九極峰主母無疑。”
火峰,秦明,發表道:
“沒錯,這九極峰自丟了那宮紫白之後,全如瘋了一般,不僅火拚了鳳棲城,直欲斬了那聶夫人與其之惡子,更是在兩州至尊調解後,與相鄰之州邊境一帶勢力屢開大戰,恐怕,就是為的找回葉秋白和宮紫白。那受害母子若不是那人遺孀,九極峰又怎會如此瘋狂?”
土峰,劉天斬,總結道:
“應是如此了,且在名字上,這宮紫與公子同音,那人得子之初,不是早已將胎中之子取名為,公子小白麽?想來,一切絕非巧合啊。”
聽得眾人看法,
鹿道一沉嗯一聲。一雙目裡古井無波,眼下伸手捋了捋雪白長須。
鹿道一分析道:
“那人自回來後便有了妻室,未曾辦過酒宴。除了當年離山劍的高層,怕是也就九極峰才能識得,如此之下,其若刻意隱居在那偏遠山村隱姓埋名,也確實難能發現。”
“只是,元戎峰峰主也曾向我等證實過,當年事發之時,那人之妻正當臨盆欲產,不是遭了賊手大小不保麽?即便那人是有神功,可是,他妻子一介平民,且是中了那等招式之下,他就是救得了大,怎能救得了小呢?”
聽言,
眾人也是一疑。
土峰劉天斬,回話道:
“鹿峰主所言,也正是我等久久未解之疑,不過,鳳棲城方面後來不也說了麽,那宮紫白天生經脈萎靡,八脈淤塞不開呀。”
火峰秦明,點頭道:
“雖說還是有些讓人難以置信,但是那人的神訣也確實匪夷所思,能做到如此,倒也不失可能。畢竟眼下九極峰之舉太過激烈,讓人不得不信。”
水峰霍紫蘭,分析道:
“而且那孩子天生八脈淤塞,雙手提不動一擔水,已與廢人無異,說來也合乎情理。”
語畢,
其余峰主當下皆是點頭認可。
鹿道一,坦言道:“既然諸位峰主皆已斷定,想來無差了。”
木峰楊天畫,建議道:
“即是如此,我等五峰不妨就此下令,盡早派出得力人手前往,趕在九極峰之前,從葉秋白手中奪回那少峰主宮紫白。”
眾人點頭同意。
火峰秦明:“宮紫白此人的確事關重大,只要掌握了他,就算引不出當年那五個元凶大惡,至少可以把藏身已久的九極峰全盤引出。當年的事,九極峰的黑白雙劍等人不曉,我就不信鍾義也一點不知。”
水峰霍紫蘭:“對,說不定還可以讓消失的那人直接現身,到時候一切自有答案。”
木峰楊天畫:“沒錯鹿峰主,我等不如就此做出表決吧。”
聞言,
鹿道一點了點頭。
問:“這九極峰如今的情況如何,實力又是怎樣?”
土峰劉天斬,回話:
“六年前宛州事發之時,兩大武林至尊邀黑白雙劍調解,其後我等便著人跟蹤打探了去,結果都是一去不回。其之武力,如今恐怕是大勝之前。”
火峰秦明:
“劉峰主所言未差, 那九極峰如今行事極為地神出鬼沒,且多半時間皆是在江湖遊走,至今未能發現其基地所在,我們派出去的探子,聖武境下皆無活口,光這幾年,我離山劍便已損失了六名尊武境長老……”
他人不語。
鹿道一這時思忖稍許。
“那諸位峰主,對人選方面有何看法。”
木峰楊天畫:
“這九極峰在那人栽培下,當年便極為了得,不想現在更為高深了。隻那目前活躍於台面的黑白雙劍,也是有了尊武巔峰的修為,其二人合招之力,曾與鳳棲城聖武境的聶夫人力戰而不敗。若要著人前去奪人,怕是五峰之內,尋常的執事長老不得勝任,需派遣主峰之中,戰力較強的護道長老方可。”
水峰霍水仙:
“讚同,不光如此,我以為,就是派出的護道長老,也最少需要一名聖武境主事才行,而助手方面,尊武境的護道長老也就和黑白雙劍旗鼓相當,便是多派幾名也未必見得有效,至於尊武境的執事長老更是如此。且,那搶走宮紫白的葉秋白,其實力更是在黑白雙劍之上,保險起見,尊武境的長老一律不派為妙,以免突生傷亡。”
聽言,
鹿天機長須急捋了數下,最終目光一定。
“既然如此,我鹿道一現在對九極峰一事做最終表決,離山劍主峰,出動兩名聖武境護道長老,五峰之中,各出一名聖武境執事長老,七人攜手,務必要搶在九極峰之前,於葉秋白手中奪下宮紫白,安然送回離山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