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
宮紫白方方踏入門前,便見著堂前空桌上,正坐著一個森冷的黑衣刀客!
刀客是背對著他的。
他坐得筆直,舉杯喝酒時動作輕盈而無聲,一舉一動之間,讓人無形中產生出一股可怕的感覺!
在看到刀客的那一刹那,宮紫白便不由自主地將視線移向了桌面,準確的說,是移向了一柄鋼刀。
它就那麽隨意地橫擺在桌角,看起來是那麽的平凡無奇,卻是透著一股極端危險的氣息,一如它的主人一樣。
這把刀……應該很快!
宮紫白這麽想著。
此時,空蕩的飯廳裡,忽然傳出刀客冷冷地告誡之聲。
刀客:“小子,再看一眼,人頭落地!”
宮紫白不語,今天遇到的人真沒有一個正常的。
徑直回到屋內。
宮紫白將刀客和黑衣人的身影,不斷地於腦間重合……
不是一個人。
再三思索後,宮紫白作出了這樣的判斷。這刀客雖然不凡,但是他身上的氣,沒有黑衣人那般深不可測。
宮紫白好奇,這刀客也不像是這裡的住戶,然而這麽晚了,這刀客來這荒山野嶺之地要做什麽呢?
此時。
客棧一樓廳堂裡。
一道鮮紅如火的身影,忽然憑空出現,坐在了刀客側面。他的到來就如那鬼魅一般,
刀客:“怎麽樣?”
紅影:“是他。”
簡短兩句沒有多話。
紅影端起了酒壺,刀客卻是放下酒杯,
隨之,刀客身形一陣渙散,便就此憑空消失了!
——
翌日,晴空朗朗。
宮紫白走出客房來到櫃台結帳,四下都沒見著杜四娘。櫃台的掌櫃的,是一個下巴有痣的胖子,此時恭恭敬敬地拿出一個包裹遞上,裡面全是銀子和銀票。
宮紫白疑惑。
以一隻雪狐的價值,除開帳錢也就多出個幾十兩,萬萬沒有這般回饋的。
胖掌櫃瞧見了宮紫白的疑慮,立即陪笑著解釋道。
胖掌櫃:“這裡除了雪狐折下的銀子之外,其余的,都是一位貴客囑咐小的代交的,還請少俠收好,莫叫小的為難。”
貴客?
宮紫白孑然一身,於世間根本沒有什麽親朋,對方出手如此闊綽,一時叫他心中猜度。
宮紫白:“這人可有留下姓名?長得什麽樣子?”
胖掌櫃支支吾吾:“額……小的……不知……不過,那貴客倒是說了,讓您放心拿著,行走江湖總歸用得著,以後有什麽需要,也都可以來這裡吩咐小的去辦。”
宮紫白眉頭一皺,看這掌櫃的這個樣子,怕是知道也不會說的,強逼之下別反是害了人性命。那人對他既然如此厚愛,想來日後也會相見。
會是那黑衣人麽?……
宮紫白心裡思著,眼下也不矯情,拿著包裹便徑直走了。
走著走著,他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似乎總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注視著他。
而源頭處,便是那客棧!
其實,這種感覺,從他踏入客棧開始,便一直都有,只是到了剛才,才明確下來。
此時回頭。
毅舞天涯……
看來,你並沒表面這麽簡單。
——
黃昏,殤陽關。
宮紫白此時來到了關門前,背後的那道目光也就此消失了去。
站立在遠處的角落,宮紫白一時眉頭緊蹙,對這入關之策,當真叫人有些一籌莫展。
要去離山劍,必須經過這殤陽關。
殤陽關,是坐落在龍華山脈斷口處的邊塞,他側翼緊挨著玉龍雪山,自古便是中、宛兩州往來的咽喉之地。其佔地千裡,由南北兩大關組成,由兩州各自分掌一關。
宮紫白如今所在的,便是南門關。
這裡有重兵把守,關內更是有著一些守關家族存在,其族內都有尊武境強者坐鎮。
若以武力闖入,難逃一死。
此刻,正當宮紫白犯難之時,遠處官道上,忽然一陣塵土飛揚。
“駕駕!”
“都閃開些!前面的,閃開!”
側首一看,是四名騎馬的宗武境侍衛,他們正護送著一輛華貴的馬車,向著關門疾馳而來!
從馬車車廂的標志,以及車頂篷布的字樣來辯,不難看出,這輛馬車出自一家殤陽關的名門望族之下。
護關家族:鹿家!
鹿家的馬車走得很急,車頭的車夫當下正不停地高吼著,前頭的行人此時聞聲,皆是紛紛驚慌著讓開了道路。
車夫:“讓開,快讓開!!”
宮紫白見此眉頭一皺。
——
此時,馬車裡。
一名妙齡少女端坐在豪華的車廂之內,正在恬靜地品嘗著各色美食。
她叫鹿離,乃是殤陽城鹿家家主的掌上明珠。
前陣子隨著母親一起回到龍鳳山探親,回來的時候路過鳳徊城,因母親有事要辦,合計著離家不遠,便命人將她先行送回了。
離家數月的鹿離如今特別想念家鄉的一切,眼看已經來到了殤陽關,不由得撩開了珠簾,往外探望。
一張美若天仙的俏臉,隨著珠簾的掀起,就此緩緩迎上了人間的陽光!
只見她,容色晶瑩宛如玉,雙頰紅暈有如彤,兩眉彎細似新月,雙目靈動含秋水!其口若含貝,肩若刀削,冰肌之上顯玉骨,衫領之邊露酥胸,靜時氣若幽蘭,笑時面若煙霞!
此間佳人,傾國傾城,微微一笑,一時間,風,似已忘了吹,鳥,也似忘了飛,時光,亦為其停滯……
路上行人此時抬頭,只是一眼,便驟然為其停下了腳步,如遇天人一般癡醉其中!
見得眾人如此,車上鹿離貝齒輕咬下唇,似見羞意,那樣子,反而愈加得楚楚動人!
正欲關上簾幕。
忽的,
一個少年的身影悄然落入眼中。
且見他,人如飛雪,神若冰劍,兩縷雪絲穿瞳而落,是那般亦邪亦仙,叫人忍不住就想多看一眼!
而當下,他,也正瞧著她!
鹿離一下忘了關窗,不知怎的,第一眼見著這個少年,就有種很奇妙的感覺,就是覺著,他和別人有些不一樣。
這個少年,怎麽瞧著這麽冷?
可是,他明明在笑啊……那,應該是笑吧。
是的,宮紫白確實在笑,他當然在笑了,這剛還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打這馬車主意,一下便見得這車廂裡原來只有一名兵武境的少女,心中可是一片明朗!
彈指一動!
一縷無形的內勁自宮紫白的指尖射出,瞬間便打到了一匹侍衛的馬腿,一時快馬跪地。
一乾人等當即止住了馬車,紛紛下馬警戒!
帶頭侍衛詢問:“怎麽回事?!”
侍衛:“估計馬跑累了!”
帶頭侍衛:“馬別要了,馬夫繼續駕車,你,趕緊跑步跟上!!”
車馬繼續前進。
此時的車廂也已然落下了簾幕。然而廂內的仙女,如今卻是快要哭了!
一柄冰冷的長劍,此時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鹿離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少年會來害自己,還……還毫不客氣地,吃著自己的點心……
宮紫白看著眼前這個瓷娃娃,嘴角淡淡掀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這些從小便生長在豪門院裡的大家閨秀,平常多半都是遇不著什麽突發危險的,如今這般,膽子小點也是情有可原。
隨手拈起一塊糕點,宮紫白冷冰冰地看了鹿離一眼,示意著她不要輕舉妄動。
鹿離很是乖巧地,迅速點了點頭。
見得鹿離這個模樣,宮紫白極為滿意,本來想著一掌將她拍暈,不過瞧著她到也識趣,這可人模樣還真叫人下不去手來。
很快,馬車便駛入了關內。
如這等護關家族的馬隊,不僅有免檢特權,還有專用的通道,一路自然是暢通無阻的。
然而,上車容易,下車難。
宮紫白現下又是有些犯難了。如今人在車內,無法再施展什麽手段來引開這些侍衛的注意,得想個辦法妥善下車才好。
正思著。
鹿離的一雙美目,怯生生地望了過來。
鹿離細聲道:“我……我……可以幫你……但,你……你可不可以……別……別害我……”
嗯?
宮紫白側頭:“先說說看。”
鹿離:“啊……啊?……”
宮紫白:“怎麽幫我?”
鹿離:“我,我帶你回府!他們不會攔的。”
宮紫白眉頭一皺,這姑娘模樣長這麽水靈,說話怎麽結結巴巴的?難道自己長得很嚇人嗎?
宮紫白:“我怎麽相信,你不是騙我?”
鹿離:“我,我不騙人!”
宮紫白雙目漸眯。雖說此女看起來心底是屬善良,可這江湖險惡,人心難測……
隨即,宮紫白挪過身來,手使著劍柄戳了鹿離胸口一下,鹿離當即吃痛張嘴,宮紫白隨之彈指一揮!
鹿離尚來不及叫喚,隻感嘴裡突來一物!索性便……便生生咽了下去……
甜……甜的?
此時鹿離轉頭看向宮紫白,一臉問號。
宮紫白看著鹿離這蠢萌樣子,當下也是傻愣住了。
真沒見過這樣的,還以為接下來應該是,強行捂著她的下巴叫她吞呢。
就,自己咽了?
鹿離:“剛剛,那是什麽?”
。。。
宮紫白:“毒藥。”
!!!
正欲驚呼,不想宮紫白已是一手捂著了她的嘴巴!
宮紫白也是一急,生怕這人大喊大叫:
“別喊,只要你真的帶我回府,我就給你解藥。”
鹿離雙眼欲淚地點了點頭。
不久,馬車便行駛至了鹿府門前。
侍衛們於車前侯駕,苦等了好一會兒,小仙女鹿離這才大方地自車內走了出來,而其後……
赫然緊隨著一個陌生男子!
侍衛們見狀,雙目大驚,紛紛抽刀怒目以對!來前車裡除了大小姐並無他人,眼下忽的冒出一個實力不俗的江湖客,這可還了得?!
帶頭侍衛:“你是何人?!快放開小姐!”
說完,侍衛便欲奪回鹿離。
鹿離見狀,連忙張手護在了宮紫白身前。
鹿離:“是,是我朋友!”
侍衛們一時大眼瞪小眼,僵愣了好一會兒。
鹿離眼看著侍衛們並未收刀,一陣心急。忽得靈光一現,隨之便拉起了宮紫白的手,便徑直地往著府內走去。
侍衛們見此,哪還敢阻攔。
目瞪口呆地目送二人離去,眾侍衛心思該是小姐朋友無疑。只是這天仙一樣的大小姐,一向來端莊舒雅,今兒個怎……
侍衛們:“這……”
。。。
一路匆忙。
鹿府內,鹿離稟退了前來迎接的傭人,趕緊拉著宮紫白先行來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此時松手,已是一臉通紅。這還是鹿離第一次拉男孩子的手……
鹿離:“好……好了……”
宮紫白沒有答話。
雙眼環顧著四下,確認此地確無埋伏和危險,視線漸漸移向鹿離,輕輕點頭,便當示謝。
隨之,便欲翻牆而去。
鹿離:“等等!”
宮紫白聞聲停步,目露思索,隨即恍然:“那不是毒藥,是你的點心。”
鹿離:。。。???
宮紫白心中一樂,這個姑娘著實有趣。
眼下不做停留,決然一個縱身,就此直接翻了出去。
鹿離正欲追呼。
然而,人已不見蹤跡……
此時看著光滑的白牆,鹿離黛眉中略見絲絲失落,小嘴輕輕地囁嚅著。
“你……還沒說你的名字呢……”
“也……也不問問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