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山崖。
宮紫白拖著殘破的傷體,蹣跚來至一處深林。四下尋望,隨便找了一個雜枝叢生的窩地,就此棲身調息了下來。
一月落下,夜盡天明。
山林中漫起一層清涼的霧氣,鳥兒離枝高歌,清脆之聲於之山間回旋,嫋嫋悅耳。
此時。
前方林裡,有人踩著乾枝枯葉緩步而來,發出“卟吱卟吱”的聲響。
宮紫白透過身前遮體的雜枝,從枝葉的縫隙間定睛一看。
原來,是一對寒門出生的兄妹。
他們身上的衣服都打滿了一塊塊布丁,不過穿得還算乾淨整潔。
走在前頭的少年像是兄長,其模樣算不上俊美,卻也透著一股堅毅,後頭牽著的應該是妹妹,頭頂扎著的,是一對雙丫髻,精致的五官很是清秀。
兩人走的時候左顧右盼,似在擔心有什麽人跟著似的。
直到來至一顆高樹前,那裡離宮紫白不遠。
少年當即騰身一躍,跳上一丈高的樹枝,接著又連跳了幾下來到樹頂,隨之從一個巨大的斑鳩窩裡,掏出了一柄纏滿灰布條的寶劍,就此翻身下來。
兄妹欣喜地相視了一眼,隨即便準備著身離開。
不想。
剛一轉身,後頭的樹背和草叢裡便立馬躥出了十來個武士!他們手拿著刀劍,很快便將這對兄妹圍了起來!
這時,趙家的公子從人群後邊一臉陰險地走出,一邊走,還一邊鼓著掌。
趙公子奸笑道:“精彩精彩,韓羽啊韓羽,你還真是聰明,怪不得屢次派人去你家,都找不到這把凌雲劍,原來是藏在這裡呀。”
兄妹一時大驚,那樣子如臨大敵。
“哥!”
韓玉雙眼欲淚,焦急地挽住了哥哥的手,呼聲中帶有絕望的哭泣聲。
韓羽趕忙抽出寶劍,護在了妹妹身前,面上亦是痛苦咬牙,浮出不甘的悲色。
韓羽怒視:“趙傑!你不要逼人太甚!”
趙公子:“哦?逼人麽?哈,不不不,我趙家從不強人所難,只要你肯解了劍上禁製,痛快交出這凌雲劍,我不僅放你兄妹離去,還會專門派人,護送你兄妹二人去那離山劍拜師,你看,多仗義!”
韓羽:“趙傑!凌雲劍是我韓家家傳寶物,從來是人在劍在!你已經拿走了我韓家劍譜,不要貪得無厭!!”
趙傑眼色轉冷:“哦?那我要是貪了,你又能怎樣?”
韓羽惱恨:“你!!你無恥!!”
趙傑大笑。
這種權勢欺壓的快感,永遠都是這麽地讓人快意,不管做什麽,對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宮紫白此時眉頭一皺。
這兄妹二人不過兵武修為,趙傑這一行人馬都是宗武境,苦逼之下,怕是也要就范了。像趙傑這等身具強權而行惡的,欺人的手段可都通透得很!
念此,宮紫白將之趙傑一行人好一番打量,內心一陣思索。
如果到了必要時刻,只要手上動作夠快,製之應該不難。
宮紫白當下如此判斷著。
趙傑:“韓羽,我勸你還是識相點留個體面,若非念你韓家曾也風光,恐怕我都懶得和你廢話半天。要是再執迷不悟,嘿嘿。”
說完,趙傑淫邪地看了一眼韓玉。
韓玉被那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俏臉瞬間唰白!
趙傑:“嘖嘖嘖!韓玉妹妹可真是天姿國色啊~”
韓羽:“你混蛋!!你要敢動我妹妹一根汗毛,我必將你千刀萬剮!!”
趙傑:“哦?千刀萬剮?哈哈,你有那個本事嗎,韓羽?!別說你還不是離山劍的弟子,就算你是,你能拿我怎樣?不交劍,難道,你以為你今日還能活著出去?”
“哈哈?!真是笑話!區區一個兵武,連皇武扣不扣得開都難說,還敢威脅本公子?!”
“嗯?”
“就是今天讓你走了,即便你日後又僥幸入了皇武境了,難不成就能殺了本公子?!”
“韓羽,你也太天真了!哈哈!”
韓羽恨恨咬牙,眉毛不由得顫抖起來!
是的,如果死不交劍,就是今日不死,哪怕日後入得了皇武境,又能拿他怎樣?
這趙家光是皇武境的家客就有好幾人,那家主更加是尊武境的尊主!
除非自己能練到尊武境,否則,如何匹敵?可是……可是就連這皇武境能不能入,都尚且難說……
可,若是交劍……
家傳之寶,組訓有誡,又如何能以丟棄?真若如此,怕是九泉之下,難以面對列祖列宗!
想著想著,韓羽不甘的雙拳,不由得攢得咯咯直響!
悲愴良久,
竟是,
緩緩……下跪!!
“哥!!”
韓玉見狀,俯身抱住韓羽痛哭!
韓羽顫抖著道:“我……求你!!求你放過我們!放過我們兄妹!”
趙傑大笑!
“哈哈哈,放過?哎呀呀,韓羽兄弟,你這是何苦呢?其實我的目的很簡單嘛,你又何必自討沒趣呢?不就是一把……”
“咻!”
趙傑話沒說完,只見一道虹光忽然爆射而來!順間便從趙傑的嘴裡穿飛而去!
“噗!”
趙傑當即應聲而倒,雙目驚張,似仍在感歎著不可思議,然而,已是再無生機!
橫死!
眾人驚慌失措!
轉頭追向那虹光發射的方向,一個被雜枝茂葉遮蔽的小山窩裡,宮紫白的身影猛的飛射而出!!
揚劍一揮!
一道扇形劍光立馬便向著眾人橫掃而去!眾人紛紛避退,地面炸出層層飛沙!!
待的塵埃落地,眾人放眼一看,地上空空一片,哪還有宮紫白和韓羽兄妹的人影!
只有那橫死的趙公子,已然又被斬做了兩截!!
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哎呀!!大事不好!”
“快追!!!”
“趙公子!趙公子!!”
——
宮紫白手提韓家兄妹,輕攻全力施展,一路飛樹踏水,依著王武境修為,將一乾人等早已甩開老遠!
眼下掉轉方向,沒入另一座高山林中!
“蹬!”
甩下兄妹二人,宮紫白回首察看敵情,見得那乾人等追向別處,這才放心回頭。
韓家兄妹眼中仍留驚駭,從絕望到獲救,恍如做夢一般,此刻看向宮紫白的眼神裡,似有些恍惚,一時間竟忘了答謝!
宮紫白冷淡地平視了一下。
兄妹一個激靈,這才醒神過來。本想謝恩,然而宮紫白那冰冷的神色,卻是又讓他們一下不知所措。
該不會也是來奪劍的吧?
宮紫白自然不知這兄妹二人心中所想,此時亦不多話,隻身走到兄妹後邊的草地,就地打坐,閉目調息。
韓羽兄妹相視了一眼,眼神交流再三,終歸沒能明白這人是何用意,總歸是被人所救,也不好就此離開。
宮紫白冷淡開口:“你們要去離山劍?”
韓羽:“是……”
宮紫白緩緩睜目:“有沒有辦法帶我出城?”
兄妹相視一眼,隨即點頭。
宮紫白見此不再說話,重新入定。
兄妹二人疑惑,隨即慢慢明白了過來,看來自己今日當真是遇上了救命恩人,眼前之人並不會過來奪劍,隻單單是要帶他出城而已。
於是,兩人雙雙單膝跪地。
韓玉:“感謝恩公出手搭救。”
韓羽:“多謝恩公救命之恩,韓羽刀山火海沒齒難忘。”
宮紫白沉默。
良久。
兄妹二人不解,相繼抬頭,此時看了看宮紫白衣服上的血跡,這才明悟。
韓羽:“恩公先做調息,我兄妹二人就在此地等候。”
說完,韓羽率先起身,拉著韓玉退到了一邊等待。
——
時間約摸過了一炷香。
當宮紫白調息結束時,韓羽兄妹正好從林間裡走來,在他們懷裡,放滿了剛剛采摘來的野果。
韓玉看到宮紫白醒來,當即歡快地跑到了跟前,從懷裡挑出一個最好的果子遞了上來。
果子已是洗得乾淨,看得出二人的用心。
韓玉微笑著:“恩公餓了吧?這個給您。這是我們剛剛在山裡摘的,可甜了,您快吃吃看。”
宮紫白看了看韓玉,又看了看那果子,忽然有些錯愕。
一些塵封在心底深處,已然變得朦朧的記憶,慢慢浮現於腦海。
眼前的情形,一時讓他想起自己小時候。
那時家裡一貧如洗,靠著母親織布為生,他那會兒便經常和鄰裡的玩伴們去山裡采摘野果,大家有說有笑好不歡樂,一旦有了什麽好果子,便都是這樣分著吃的……
韓玉眼下看著宮紫白神色有異, 一時頓了一下,不免有些失落,心思著。
是呢,他應該是大戶出身吧,又怎麽會吃這些山裡的野果……
想著,韓玉的手便開始往回縮。
在山裡孩子的世界,其實快樂和友誼很簡單,我將最好的果子給你,你接了,那便不只是接受了果子,也是接受了我的友誼,而你不接受……
這時,宮紫白伸出手來,淡淡地將果子拿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
野果還是那個野果,卻已然不複童年的味道……
宮紫白眼簾漸漸低下。
韓玉此刻看到宮紫白接過了果子,一掃之前的失落,臉上露出了欣喜。
韓玉:“怎麽樣?好吃嗎?”
宮紫白不置可否地一笑,算是給予了回應,隨之便大踏步地走向前去。
宮紫白:“走吧。”
韓羽兄妹當即跟上了腳步。
——
在韓羽二人的幫助下,宮紫白果然順利地進入了北門關裡,不得不說,這確實為他省事了不少。
本來三人應該在此留宿一夜,可是一考慮到趙傑之事,也就沒做停留。
宮紫白買下了三匹快馬,三人就此火急火燎地跑出了北門關,進入到了中州地界。
在此中間,宮紫白一直留意著往來路上的動向,卻一直沒有發現趙家尋仇而來的人馬。
想來是三人動作夠快,因而趙家沒能及時地追蹤。一路暢通無阻,三人趁就此快馬加鞭,於十日後,抵達了離山腳下的劍聖城。
正真開啟了,離山劍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