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在這萬物休憩的時間裡,酒醉的韓家兄妹已然進入了夢鄉。今天他們喝得很痛快,從家道中落至今,二人已經很久沒這樣放縱過了。
此時的鍾婷還沒有睡,因為有一個人,他也還沒有休息。她靜靜地陪坐在他的身邊,余光不時地向他瞟去。
宮紫白此刻依然躺在草地裡,目不轉睛地看著十裡沙之地,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鍾婷看過老峰主的畫像,她覺得宮紫白在外貌上,和老峰主頂多也就三分相像,而至於性格上……
完全就是一個天一個地了。
一個,是如春風般燦爛地笑著,讓你融化在暖意裡,一個,是如搶了他糖一樣的冰臉,隻叫你敬而遠之。
他應該是像主母,主母肯定是一位冰美人。
鍾婷這般想著。
宮紫白自然是不知道的。
眼下,他呆呆地看著天上的那輪月兒,腦中思索著這十裡沙的玄機。
以前,他因為天生八脈淤塞而不能習武,因而小時候的他特別喜歡鑽研陣法一道,以此來圓自己一個武俠夢。
可以說,其實陣法才是他最為擅長的,然而眼前這個迷陣卻是叫他至今捉摸不透。
陣之一法,是對變化的理解,一字求變,借力而化萬象,虛虛實實為其之詭,真真假假為其之道。然而萬變不離其宗,想要破陣,就得先找到它的陣眼和陣樞才行。
一般沙陣,無非是以沙土、風、植物、石頭等這類東西來做作為陣基、陣眼、陣樞,此陣是為困敵試煉,應該不會用石子和植物一類,否則極容易遭到破壞。
宮紫白猜想的是,此陣很可能是以沙土為基,風為眼,就是這陣樞實在讓宮紫白察覺不到。
按道理,類似於這種用作試煉的陣法,其破解之法應該不會是太繁瑣的東西,畢竟,一般武者是很難去鑽研陣道的,既然是為挑選弟子而設的陣法,那麽它所呈現的形式,往往應該是比較顯眼的,考官也會相應地給予一些暗示性的提示才對,只是比較難猜得到而已。
所以,陣樞絕不可能是石子一類的東西。
那麽,殷長老說的話裡,又到底是哪句話指出了生門呢?
宮紫白百思不得其解。
這倒不是說他想不出辦法,其實宮紫白目前就有三種方法可以讓四人直接走出這十裡沙,只是那些都不是真正的解法。
破陣容易解陣難。像他這種對於酷愛陣法的人,一碰到玄奧陣法,自然是喜歡去鑽研其中妙理,尋出真正的解法而不是破法的。
就像這月亮一樣,圓的是月,彎的也是月,但它自身到底長什麽樣子呢?這便是宮紫白當下思索的……
等等!
月亮?
宮紫白猛地一個起身,仔細地端查起月亮!
長夜,黃沙遮天,第三關外星光璀璨,然而這十裡黃沙上的天空卻不見一星,又怎麽看得到月亮?!
莫非,這不是真月,而是陣樞的幻象?
是了!
此時想想,那殷長老之前可不正是說過,這三十裡試煉寓意著三十功名塵與土嗎?而這句話後面的一句,不正是八千裡路雲和月嗎?
通了,通了!
沒錯,就是這樣的!
一旁的鍾婷看著宮紫白忽然乍地起身,一時也受到了感染一樣,也跟著乍地起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宮紫白激動的樣子,沒想到這塊石頭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啊。
這樣子可真有趣,就像一個小孩子忽然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雙眼放光。
鍾婷心裡竊笑:原來,你也沒那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嘛……
宮紫白:“鍾婷,去叫醒他們,我們闖關!”
鍾婷喜笑著點頭:“嗯!”
——
離山劍,宗門外。
兩名值班弟子侯在門前兩邊。
甲弟子調笑道:“嘿,你說,這次的試煉弟子最快幾天過關?”
乙弟子兩眼一番:“還幾天?能在那第三天出來就不錯啦,還能有一天二天就過三關的?別逗了,你又不是沒過過這鬼關。”
甲弟子哈哈一笑:“那倒是,只不過,江山代有才人出嘛,我們過得慢,不代表就沒人過得快啊。”
乙弟子不以為然:“這話假倒是不假,不過也要看情況來說的,就這鬼試煉,呵!再踏馬人才也沒聽過有啥例外的。”
“那前兩關還好,修為硬實點倒也過得快,可那第三關,嘿!那是人過得嘛?晚上看月亮,白天看太陽,誰踏馬會想著往天上天呐。”
甲弟子這時想起了自己那一屆闖關的時候,不由得呵呵直笑。
甲弟子:“還真別說,是這麽個情況,哈哈,想當年我們可都是急得直接撞碎的迷宮土牆,那滋味可真酸爽。”
乙武修也樂了:“可不是,關鍵撞了也白撞,必須走到那日、月的中心才是正解,否則到了頭又給你莫名其妙轉回來,就是現在這會想起,當時大家那灰頭土臉的樣子,都覺得好笑至極。”
兩人回憶過往時的樂趣,一下子都樂開了花。
甲武修:“還記不記得那一位?就是咱們內門裡的那位妖孽?當時試煉的時候就是半步皇武境了,過一二關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結果還是和後面的過關者一起在第三天過來的,哈哈。”
乙武修:“我記得我記得,當時我倆恰好也是那一屆的接待弟子,他過關時的那樣子,哈哈,鼻青臉腫的,我這輩子都記憶猶新。”
甲武修:“那可真踏馬的是個狠人啊,撞牆撞三天呐,哈!”
乙武修:“噓,哈哈,傻小子你可小聲點,人家現在可是內門老大,都皇武境巔峰了,眼看就是要晉升尊武境做長老的人了,這要讓一些耳朵聽到了傳過去,你可得要脫層皮啊。哈!”
甲武修歎了一口氣:
“哎,說來還真慚愧,想想人家還比我們低一屆,現在當真是一個天一個地。我倆都來這五年了,整整吃了五年的月華珠,到現在還卡在這王武境巔峰一直沒動,可愁死人。”
乙武修也跟著惆悵起來:
“誰說不是呢?哎……世上王武千千萬,萬萬王武皇門前,這皇武境可以說是整個武道真正的天地關,是仙和凡的分水嶺啊。只有入了皇武,才算是真正地走上了仙武的道路……可惜,這感悟當真太看天賦和機緣了……”
兩人談到這裡,有些垂頭喪氣。
甲武修打破僵局:“好了好了,咱也別這麽沮喪,好歹咱兩也是離山劍弟子,再怎麽著也有個靠山,就是哪天走了出去,那都是有身份的人,好過江湖裡的那些散修百十倍,最少,不會一個不小心就被人平白殺了不是。”
乙武修:“說得倒也不錯……”
甲武修:“誒~你還記得不記得我們前一屆的天驕鹿小月師姐?聽說她現在可是在帝都混的風生水起哦。”
乙武修:“怎麽會不記得,她可是咱們當年離山劍的一朵仙花啊,簡直就是離山的一條風景線!光人長得傾國傾城不說,還是離山劍近五十屆中,第一個在第二天晚上就通關的試煉者,其鬼謀善算精於運籌,還沒入皇武便被帝都看中,在前年的時候,人都還不過二十一歲,便被邀請到帝都輔佐至尊了!”
甲武修:“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如今她的一個親弟弟和堂妹這次也來了離山劍,都是宗主親自下令破格免試入山的哦。”
乙武修:“什麽時候的事?你消息挺靈通的嘛。”
甲武修:“嗨,什麽靈通不靈通,咱混這麽多年,本事是沒怎麽漲,但好歹認識幾個人不是。我也是聽說啊,是金峰峰主派人去接的,鹿小月的弟弟叫鹿非遠, 她的堂妹叫鹿離,是金峰峰主的親孫女哦,昨天剛到。”
乙武修:“我的天,峰主親孫女都來了?那就難怪了,拋開前面鹿小月的優秀不說,就是金峰峰主的身份也擺在這呢,破格免試這還不正常嘛。”
甲武修:“我可告訴你哦,聽說這鹿離小師妹,比鹿小月還漂亮呢,就真和個天上的仙子一樣!”
乙武修:“真的假的?!那可得找機會好好看看去!”
說完,
臭味相投的兩人,一時間擠眉弄眼的臉浮壞笑。
——
這時,天將黎明。
離山劍宗門前三裡處,第三關關外的傳送陣法燦出了一片玄光,像是有人過關而到。
玄光閃耀了不過幾個呼吸,接著便顯出四個人影。
宮紫白打量著已然消失地光暈,心中不由得嘖嘖稱奇。旁邊鍾婷三人此時環視四周的美景,欣喜連連!
沒有黃沙,沒有土牆,真的已經出來了!
“萬歲!”
兩女相互擊掌,慶祝功成!
韓羽回視後方十裡沙,一時感慨萬千。
這迷陣初看時,不過黃沙漫天風力勁猛,等進入後,便會有道道土牆忽然從地裡生出,圍住前進的去路,其土牆與土牆之間相互接連,形成一條條雜亂無章錯綜複雜的迷道,且其牆體還會自行改變軌跡,當真是變幻莫測!
就這迷宮陣,如果不是有宮紫白在帶領,怕是給他三個月也走它不出!
此時轉頭,韓羽看向宮紫白的眼神裡,除了欽佩,還是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