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勿江再醒來的時候,自己不知為什麽,已經離開了那個獨立的研究室空間。
她開始打量著房子裡的一切,企圖在自己記憶中找出一星半點的共鳴。
在沙發上坐了良久,沛勿江放棄了。
她確實記不清了,這種放棄在曾經那個五平方米不到的小單間裡,她經歷了無數次。
沛勿江回到自己的臥室,床上桌子上,書櫃上,都蓋了防塵布,她把防塵布全掀開,看見了書桌上空無一物,又拉開了抽屜——
這裡是她幼年時所有寶藏的藏匿點。
有其他國家的錢幣,面值很小,但是她就是喜歡在大家在數自己有多少一角一塊的鋼鏰的時候,掏出自己波紋外形的硬幣,贏得周圍一片讚歎……
有外形精美的盒子,這些包裝盒大都來自她每次鍥而不舍的搜尋,有時候是精美的包裝盒,有時候只是有一兩個稀奇圖案的包裝殼……
爸爸老說自己是個收破爛的。
每當自己沒有學好習,回答不出來沛霖關於魔素的各種問題的時候,沛霖就會鐵青個臉,拿一個垃圾袋,衝進沛勿江的臥室,說你收拾不好我來幫你收拾,便把她的寶藏全都裝進那個讓她學習一下子變好的垃圾袋裡。
沛勿江覺得諷刺,眼睛卻微微發紅。
她在自己的房間裡挑了幾個小玩意,又把自己藏在衣櫃裡的兩個洋娃娃取了出來。
一個是她偷偷買的,只是兩個巴掌大小,29厘米的娃娃,另一個也是她偷偷買的,整整60厘米,到家之後她整天擔驚受怕,害怕被發現之後,會挨打。
她記得自己在家坐立不安,想著父母回來時候要怎麽演戲,才能讓兩個娃娃躲過一劫。等到的是哭著衝進來的姑姑,和一群非常悲傷又十分焦急的大人們。
從那以後,自己就再沒碰過那兩個娃娃了,也再沒有見過姑姑有過情緒起伏——哪怕是她從醫院剛出來的時候,姑姑也是十分冷靜的看著她說,
“小江,再努力一下吧。”
沛勿江準備離開了,扭頭卻看見書房。
小時候,自己最不敢來的地方。
推門,就是一排玻璃櫃子,裡面裝滿了獎杯,獎章,合影甚至還有幾本書。
沛勿江才反應過來,自己真的不知道爸爸媽媽到底是做什麽的。她慢慢看著那些榮譽的名字,她腦中從別人那裡了解來的,對爸爸媽媽的印象卻逐漸豐滿了起來——
父親沛霖是個主修冰系,輔修光系,召喚系的高階法師。創新了魔具使用方法,使用效率,將國外對於魔素的見解引入中國並加以創新,推動中國國內魔能使用效率大幅度上升;對光系和空間系有著獨到見解,發表眾多知名論文,多次被國際周刊——《魔法》采訪,曾一度被授予極高期望獲得諾貝爾獎。
沛霖還是位獵人大師,連開設獵所的每一次剪彩都有,嵐水灣的中鐵獵所,上海的德誠獵所,還有JYG的中途獵所。
沛勿江暗自吃驚,居然連JYG那麽偏遠的地方都有……
母親謝芃芃則是一位主修冰系,輔修水系、空間系、混沌系的超階法師。中國國府隊參加世界學府大賽的殺手鐧,只可惜還是以一分劣勢,成為了世界學府第二。
沛勿江看著後面再沒有什麽大事了,估計母親也低調隱退,成為講師,在世界各地巡遊講課,執行任務,回國後認識沛勿江父親,結婚生子。
沛勿江摸著被精致裝裱的相片,
是謝芃芃和另外幾位國服選手的合影。 謝芃芃也是沛勿江冰系力量的啟蒙法師,她一直以穆寧雪的冰晶刹弓為目標,尋找這股強大力量的本原。她小時候就老聽大人們說這說那,說謝芃芃已經摸索到冰晶刹弓的真相,但真實與否,還未可知。
沛勿江將架子上最後一本書翻完,已經是中午了。
看來那些個魔具可能就是父母根據自己的系研發出來的,她還沒有接觸過次元魔法,所以無法自由的使用魔具也是應該的。
她將目光移向櫃子最上一層,還有一個相框。
那個高度估計是爸爸媽媽視線起來剛剛好的高度,對於一米六幾的自己還是有些吃力,她廢了點力氣把相框拿了下來。
是小時候的沛勿江還有爸爸媽媽的合影。
相框上寫著——我們最可愛的寶貝。
沛勿江心裡的那股氣終於憋不住了,她的視線幾乎是瞬間被眼淚模糊,心裡的酸麻幾乎湧邊全身,直到她再沒力氣站在房間裡。
沛勿江有許多年都沒有掉過眼淚了,小時候在自己還不知道悲傷和死亡的時候,爸爸媽媽就離開了,所有人都在哭,都在安慰她,只有沛勿江看著全是黑白的吊唁堂,像是被周圍奪走了所有的喜怒哀樂。
後來,在那個地方,哭鬧的小孩被拖出去之後就再沒了消息。沛勿江和另外幾個,也只是在牆角抱著膝蓋,麻木看同齡人被當作畜生一樣拖走。
到後來,也沒有人,來將她的情緒還給她。
一直到,了解了父母的過去,了解了他們每一次出任務時的心情,了解了自己原來不是被拋棄一般的存在。
沛勿江緊緊抱住相框,像是要把那張照片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她很想站起來把相片放好,也想止住眼淚以免相框滲水,可是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沛勿江嘴唇不停顫抖著,卻只能吐出哽咽的哭腔和幾個破碎的字節。
事後過了很多年,好友問沛勿江是怎麽把自己從那個封閉的世界拯救出來的,沛勿江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今天在老宅的經歷。
她心裡的那個創傷,本以為要將整顆心割掉,才能修好。沒想到只是一張老照片,就把心裡那個發爛流膿的角落修補的完好如初,也將她從麻木的桎梏裡解救出來。
那一刻,只有自由,和想要尋回父母,和回應他們期待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