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院長看了眼屏幕,嚇得直打哆嗦。
大部分人都對未知的離奇充滿恐懼,這是人之常情。
顧傑也看到了屏幕,他朝嚴先生做口型:“問問情況。”
嚴先生臉皮微抽,他想不明白顧傑為什麽一點都不害怕。
不過現在顯然不允許他想這些有的沒的,略微調整了下呼吸,嚴先生硬著頭皮問道:“外面什麽情況?”
“一切正常。”
聽筒裡傳來毫無破綻的回答,對方甚至還反問了一句:“頭,你想出門透透氣嗎?”
嚴先生下意識抬頭看向顧傑。
顧傑想了想,拿筆寫了一段話。
“問一下私密的問題。”
嚴先生有些茫然,他握住話筒,低聲問道:“什麽私密的問題?”
顧傑在紙上寫:“一天幾次,每次多久,什麽姿勢。”
嚴先生一頭黑線,但是明白了顧傑的打算。
他想了下,對著話筒道:“小周,你老婆坐月子多久了?”
“啊,快三個月了,怎麽了頭?”
嚴先生愣了下,看向顧傑,做口型道:“回答沒錯。”
顧傑沒有吭聲,他沉默的看著嚴先生,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小周!
門外那人叫小周!
和他夢中聽到的名字一模一樣!
這時,聽筒又傳來一陣人聲。
“頭,你想出門透透氣嗎?”
顧傑眉頭一跳,拿過手機就道:“今天是幾號?”
小周沒有回答。
顧傑等了一會,沒等來任何聲音,於是把手機還給嚴先生:“你來問。”
嚴先生愣了下,下意識照做:“小周,今天是幾號?”
“3月27……頭,你想出門透透氣嗎?”
顧傑眼睛一亮。
他示意嚴先生掛掉電話:“我有一些猜測,但證實需要你配合。”
嚴先生點點頭。
顧傑啜了啜牙齒:“首先,你朝外面喊一下,問他有沒有接到電話。”
嚴先生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樣做有什麽意義?
但顧傑的臉色不像是開玩笑,嚴先生猶豫片刻,終究還是照做了。
他朝門外大喊:“小周,你在外面嗎?”
“怎麽了?”
小周的聲音響起:“頭,你想出門透透氣嗎?”
嚴先生吸了口氣:“先不急,你剛才接到電話了嗎?”
“電話?”
小周有些疑惑:“什麽電話?”
嚴先生僵住了。
他轉頭看向顧傑,臉色有些泛青。
顧傑摩挲著下巴,陷入思忖。
不一會,小周的聲音再次響起:“頭,你想出門透透氣嗎?”
嚴先生的太陽穴抽了下,沒有回答。
又過了一陣,門外恢復了安靜。
嚴先生從門邊退開,返回了眾人身邊。
這一次,他也感覺到事情不太對勁了,臉色不免變得有些難看。
周院長顯然沒有嚴先生那般強大的內心,他打著哆嗦,嘴裡絮絮叨叨的念著:“撞鬼了,一定是撞鬼了。”
女法醫相對要好些,只是結結巴巴的問道:“小周他們,是不是死了?”
“別胡說。”
嚴先生深吸一口氣:“我出去看看。”
顧傑攔住他:“嚴先生,你最好不要這樣做。”
“我必須這麽做。他們是我的同事。”
嚴先生臉色嚴肅,
他看著顧傑,沉聲開口:“請你讓開。” “你就這麽想找死嗎?”
顧傑沒有動:“我不知道門後面的東西是什麽,但從你和他們的交流情況來看,它應該是在模仿你的同事和你對話,還造成了鬼來電似的情況,而且和房間裡的死者有很大的關系。”
“你沒有注意到嗎?外面的那個東西、接你電話的東西,他一直在誘導你出去。”
“你覺得,他的目的,是請你喝茶嗎?”
嚴先生愣了下:“我……”
“當然,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而是否出門是你的自由。”
顧傑笑了笑,岔開話題:“嚴先生,從一開始我就感覺你有心事,方便說一下嗎?”
嚴先生沉默不語。
好一會,他歎了口氣,終於說出了心裡隱藏的秘密:“異常事件。”
“嗯?”
“我是說,我們遇上了一次異常事件。”
嚴先生看了眼顧傑,苦笑道:“官方將所有正常途徑無法解決的事情稱之為異常事件,由異常事務調查局負責處理,我之前是當兵的,現在算是這個部門的實習生。”
“目前看來,這次異常事件至少是C級烈度……如果不是東區出了大事,導致人員不足,上面應該會抽調正式科員來負責這件事。”
顧傑微微挑眉:“所以你們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的危險程度?”
嚴先生搖搖頭:“不,我和我的上級,原本都以為這只是一個小事故,不足D級烈度的小事故。”
周院長氣得不輕:“小事故?這可是八條人命!”
“雖然這麽說有些殘忍,但很遺憾,這的確只是個小事故。”
嚴先生的語氣有些低沉,明顯不願多說。
顧傑的眼神閃了閃,開口道:“嚴先生,你明白你現在承認身份意味著什麽嗎?”
“......我明白。”
嚴先生沉默片刻,灑脫的笑了下:“這個身份給我帶來了很多便利和權利,相應的,我應該盡到自己的義務。”
“這個醫院有三百二十一名病人,六百七十個醫護人員,上級派我到這裡,本就是來保護這些人的。”
嚴先生站了起來,他看看門,又看看顧傑:“呆在屋子裡無疑是坐以待斃,我打算開門看看,尋找突破口,順便確認同事們的情況,你覺得呢?”
“我讚同。”
顧傑看著他:“但我仍舊不建議你這麽做。”
“這種事,總要人去做的。而且我的老本行就是搞偵查。”
嚴先生堅定的說道,像是在說服自己。
女法醫有些激動:“我們,我們還可以想其他辦法的……那些骨頭,那些骨頭說不定還有線索!”
顧傑聞言,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來不及了。”
嚴先生搖搖頭:“異常事件的烈度,往往和持續時間成正比……現在我們很可能已經失去了兩名同事,如果再拖下去,情況會更糟。”
嚴先生說到這,苦笑一聲:“很抱歉,這件事是我一開始疏忽了,原諒我這個實習生吧,我會盡全力彌補。”
嚴先生說到這,看向顧傑:“準備好了嗎?”
顧傑點點頭。
嚴先生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寂靜無聲。
沒有想象中的怪物,沒有詭異的聲響,嚴先生左右四看,除了不見兩位同事,一切都顯得無比正常。
“我在附近看看。”
嚴先生一邊觀察,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
見大家都沒有出聲反對,他拿出配槍,低下腰輕輕踏出了一步。
他不知道的是,眾人不是沒有反對,而是根本動不了。
周院長和女法醫明明沒看到門外,卻仿佛直面了某種大恐怖,幾乎癱軟,神志不清的倒在地上抽搐。
顧傑的位置在側方,只能看見嚴先生的背影。
他想上前看看門外,卻感覺整個人被壓在地上無法活動,難以言喻的怪誕聲調鑽進他的腦子,讓他的精神開始恍惚,仿佛靈魂將要離體。
他強撐著大喊:“嚴先生,別出去!”
但嚴先生一腳踏出,整個人就如同魔怔了一樣,眼神失焦,神色茫然。
他對顧傑的呼喊置若罔聞,整個人如同關節生鏽的木偶一樣,以一種僵硬的姿勢抬起腳,站到了外面。
顧傑看到了他的舉動,心裡隱約感覺不妙。
好在他還記得最重要的事情……顧傑用力全力抵抗龐然的壓力,朝嚴先生喊。
“嚴先生,你看到了什麽?!!”
嚴先生沒有回答。
周圍明明平靜無比,可他整個人卻仿佛一艘置身狂風暴雨中的小舟。
他的頭髮在無風的黑暗中散亂揚起,他的臉頰在無形的壓力中向內塌陷,他的肌肉被莫名的力量擠成一團,他的頭皮自前向後掀起,露出猩紅的頭蓋骨。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臉上不停往外溢出黃色的脂肪,好似有什麽東西就要撐破他,擠出來。
或許是回光返照,嚴先生突然回應了顧傑。
“眼睛!我看到了眼睛!”
“無數的眼睛!”
嚴先生狂吼。
他語調怪異又高亢,他的目光直直的盯著眼前,瞳孔中倒映出一片繁星。
嘭!
衣物如塵埃般被吹散,碎裂的肌肉牽扯著紅筋拋飛出來,血液如同擠爆的番茄一樣濺滿牆壁,內髒裹挾著黃色的油脂掉在地上,原地只剩下一副森白的人骨。
嚴先生......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