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房門無風自動,悠然合上,將嚴先生的屍骸關在了外面,隻余滿地黃白相間的碎肉。
周院長和女法醫先後崩潰大哭,尖叫聲在房間裡回蕩,音量聽上去不相伯仲。
顧傑很理解他們。
正常人看見同類死於眼前都會有崩潰感,更別提死法還如此詭異。
但他沒有時間去緬懷逝者,尖叫痛哭並不能改變什麽,珍惜嚴先生用命換來的線索,才是對他最大的慰藉。
顧傑開始整理思緒。
首先,嚴先生的死法和他之前不一樣,更進一步想,或許是死因不同。
其次,這一次死亡的人只有嚴先生,這是否說明,那種詭異的死亡,並非無差別攻擊,而是……具有某種判別邏輯?
此外,嚴先生開門後沒有馬上死亡,顧傑當時默數了,從打開門到嚴先生爆炸,一共經過了46秒。
換句話說,觸發詭異死亡的條件並非開門,而是其他行為。
比如……走出去?
回憶了下嚴先生的骸骨位置,顧傑突然有了一個猜想。
他走過去,一把抓住了門把手。
女法醫看呆了。
周院長也嚇得止住了哭聲:“顧傑!你,你要幹什麽?!!”
周院長其實想到了顧傑要幹什麽,他只是不敢去相信——上一個開門的人才死了不到五分鍾,地上的殘屍都還是熱的,這時候顧傑居然還想開門?
顧傑沒說話,一把拉開了門。
寂靜的走廊裡空無一物,嚴先生的屍骸消失了,一切再次變得無比正常。
顧傑想了想,脫下運動鞋扔了出去。
就如嚴先生身上的衣物一樣,鞋子在半空就風化成了塵埃,碎片散落一地。
周院長臉色慘白,他看著粉碎的鞋子,澀聲問道:“顧傑,我們是不是死定了?”
女法醫崩潰了,她一把推翻了面前的桌子,尖叫著道:“都要死,我們都要死!”
顧傑沒有說話,翻到的桌子讓托盤中的屍骨滾落一地,其中一根骨頭砸在顧傑腳上,彈飛進了走廊。
顧傑的視線隨之移動……落到走廊中的骨頭……完好無損。
顧傑愣了下,他又脫下另一隻鞋子,撿起一根屍骨塞進去,用鞋帶綁好,再次扔出了門。
鞋子劃過一條弧線,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這一次,毫無異常。
周院長愣了下,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骨頭!是骨頭!”
他興奮的握住雙手大喊:“只要帶上那些骨頭就沒事!”
“恐怕沒這麽簡單。”
顧傑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
周院長動作一頓:“怎麽了?”
顧傑朝門外努嘴:“仔細看。”
周院長轉頭看去,就發現地上的鞋子正在慢慢的變化,雖然幅度很慢,卻仍舊有化作塵埃的趨勢。
這種救命稻草在眼前粉碎的感覺讓周院長很不好受,他喃喃道:“我們,我們可以跑快點,或許離開了這條走廊,就沒事了。”
女法醫在一旁冷笑:“你想賭命嗎?你忘了嚴隊長是怎麽死的了?”
“那你說怎麽辦?你忘記嚴先生的話了嗎?我們留在這也是死路一條!”
“誰也說不清外面還會有什麽東西,與其生死不知的衝出去,我寧願留在這裡等待救援!”
“不要著急,我再試試。”
顧傑擺擺手,製止了兩人的爭吵。
他找來幾個塑料口袋,裝上不同分量的屍骨,又塞了些雜物,然後用縫合線系緊,依次扔進了門外走廊中。
五分鍾過去,幾個塑料袋都化作了塵埃,但裡面的雜物卻呈現出不同的變化。
最遠處的雜物已經開始破碎,處於中間的則相對較慢,而靠近門邊的那些……幾乎沒有變化。
周院長的臉色更難看了:“難道說離門越遠,變化的速度就越快嗎?那我們怎麽逃走?”
“不,變化的差異不是因為這個。”
顧傑語氣篤定,臉色卻顯得有些陰沉。
“那是為什麽?”周院長追問。
顧傑沒有回答。
周院長急了:“你倒是說話啊!”
女法醫突然開口:“是因為包裹手法不一樣吧。”
顧傑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看到了你的動作。第一個袋子中,骨頭和雜物被你用線分開包裹,它風化得最快;第二個袋子裡,你把骨頭綁在了雜物上面,它風化的速度較慢,至於沒有變化的那個袋子……你用雜物,把骨頭包裹了起來。”
女法醫說到這,頓了下:“……想要離開,必須要模仿這個手法,對嗎?”
顧傑歎了口氣。
女法醫說得沒錯,想要離開只能模仿這個手法。
怎麽模仿?
答案很簡單。
給自己來上一刀,把屍體上拆下來的骨頭,放進自己的身體!
可是,這種聳人聽聞的辦法……真的能奏效嗎?
沒有無菌室,沒有抗感染藥品,沒有排異檢測,即便塞根骨頭進去,他又能活下來嗎?
顧傑不知道,但他顯然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思來想去好一陣,他回頭看向周院長:“老周……”
顧傑剛開口就愣住了。
他身後空無一物,唯余一面牆壁。
周院長消失了。
沒有任何動靜的消失了。
顧傑眼皮狂跳,臉色一瞬間陰沉得可怕。
他看向女法醫:“剛才發生了什麽?老周呢?”
“什麽老周?”
女法醫一臉茫然:“嚴隊長死了,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顧傑的臉色愈發陰沉了。
女法醫忘了,就像嚴先生忘記了秦法醫,老周也被人遺忘了。
可這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老周會突然消失?
這一次他明明什麽都沒做!沒有感染模因!也沒有經歷重啟!
“總之……你先幫我做個異物填塞手術吧。 ”
顧傑壓下了心裡的紛雜念頭,沉聲說道。
其實還有更穩妥的做法,那就是先在女法醫身上做實驗。
但顧傑只是精神病,不是喪心病狂的瘋子。嚴先生犧牲自己為他指引了方向,他做不出這種事來。
大不了再來一次。
想到這,顧傑一邊撩袖子,一邊走向女法醫:“開始吧……”
一步,兩步。
顧傑很快走到了記憶中的位置。
可他卻遲遲沒有聽到女法醫的回答。
顧傑的動作僵住了,心裡已然浮現出某個難以接受的懷疑。
他緩緩抬頭,就見到女法醫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門口。
女法醫伸著雙臂,頭向後死命揚起,如同擁抱著某個無形的東西。
顧傑看見了她倒仰的臉,顛倒的五官像是在對著他笑。
“咯咯咯~”
女法醫倒著頭,發出一陣怪誕的笑聲:“都要死,我們……都要死。”
下一刻,她跳了出去。
嘭!
血肉橫飛。
顏色詭異的殘渣砸在了顧傑臉上,滑出一道殷紅腥臭的血跡。
顧傑呆立了好一會,才伸手將臉上的東西撥開。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女法醫,又看看旁邊的慘白屍骨,千言萬語湧到喉嚨,最終隻化作一個字。
“頂……你個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