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泰的連番進攻,對得起他十年的武術底子。
這一拳抓住了最好的時機,剛好在顧傑滾身到牆角,尚未站穩的時候,加上位處夾縫,左右都是牆壁,已是避無可避。
換做是嚴志恆,估計只能用漢劍抵擋,硬吃這一拳,然後被錘上牆壁,身受重傷失去戰鬥能力。
但顧傑不一樣。
他本來就沒有任何武術功底,也不會任何套路,在面臨危險的時候,這種人只會遵循最基本的想法動作。
所以,當他發現站起來躲避來不及後。
他索性就不起了。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其動作之迅速,落地之突然,可稱一絕。
向泰當場就被整了個措手不及。
他料定對手的速度沒自己快,一定沒辦法抽身躲開這拳,最多就是用身體抵擋,所以他出手就是全力,為的就是一拳建功,直接打殘一個。
而全力帶來的後果,自然就是收不住。
這一刻,向泰只能眼睜睜看著拳頭擦過顧傑的頭髮,掠過他的後腦,砸中牆壁。
咚!
巨大的力量直接擊碎了牆壁的塗層,牆灰唰唰往下掉,整面牆都不住顫抖。
一擊未果。
緊接著又是一擊!
這一刻,向泰發揮了一個武者的全部臨場反應能力。
他甚至沒有收拳,直接抬腳就跺向了顧傑的胸口!
然而已經遲了。
毫厘之差帶來了關鍵的喘息之機,讓顧傑得到了使用執念遺物的機會。
“不孝順的人,估計也很難被母愛打動啊......”
塵霧之中,向泰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緊接著,他就發現眼前一花。
地上的敵人消失不見,眼前的塵霧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小屋,一張餐桌。
餐桌上擺著豐盛的晚餐,和一個生日蛋糕。
“小泰,不要生氣啦,吃完飯媽媽陪你去買玩具好不好?”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讓他一陣恍惚。
向泰的腳停在半空,他低頭看了眼,發現自己坐在凳子上,四肢變得細小,身軀矮到似個十來歲的孩子。
“小泰,你怎麽了?”
疑惑的聲音響起,有人湊到了他面前。
向泰抬起頭,看到了他記憶深處的那張臉。
他的母親。
她並不好看,卻無比溫柔。
她的眼神裡滿是著關切,臉上帶著笑容,說話間寵溺的摸了下向泰的頭:“怎麽了,還在生氣呀?不要生氣哦,爸爸做完工作就會回家啦。”
爸爸?
回家?
向泰突然感覺這一幕無比熟悉。熟悉到就像他曾經經歷過一樣。
可自己為什麽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當時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我心裡很難受?
向泰莫名有一種煩躁感,他想要站起來,想要逃離。可身體如同被絲線套牢的木偶,根本不受他控制。
他就像是個旁觀者,聽著自己喊出了一句話。
“我討厭爸爸!我不要他的東西了!”
下一刻,一隻小手伸到他的脖頸處,拽掉了一根項鏈。
叮當。
一塊鐫刻著奇怪圖案的銘牌,從鏈子中甩出來,掉在了桌上。
向泰看見母親的臉色突然僵硬,她臉上的溫柔關切消失不見,轉瞬間只剩下驚恐。
她跌跌撞撞的後退,
打翻了餐桌,被淋了一身油湯,卻不管不顧,只是向後跑。 沒命的跑。
她就像是在躲避什麽不可名狀的恐怖,用盡力量跑到門邊,抓住了門把手。
哢嚓。
仿佛某種東西崩斷的聲音,在向泰心裡響起。
……
“你是怎麽做到的?”
嚴志恆看著面前怔怔不動的向泰,一頭霧水。
就在幾秒之前,他還以為自己這個協助者會被向泰一拳打成重傷,甚至可能因此殞命。
畢竟那一拳的時機實在太過精準,換做是他根本來不及躲開。
可轉眼間,這個小夥子不但角度刁專的躲過了攻擊,居然還反過來把向泰定住了!
簡直匪夷所思。
面對嚴志恆的詢問,顧傑露出一副從法醫那學來的得意。
“新人,這就是我為你上的第一課。要學會敬畏,知道嗎?怎麽說我也是你的前……”
“你用了幻術?”
嚴志恆打斷了顧傑的廢話。
他不愧為專業人員,在經過一開始的驚訝後,很快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哈,居然猜到了嗎。”
顧傑尬了一下:“裝逼真是個技術活啊。”
嚴志恆一頭黑線,卻顧不得吐槽:“你的幻術能持續多久?”
“正常情況下,只要不攻擊他,可以持續一分二十秒。”
“時間這麽長?”
嚴志恆臉色一松,難怪這位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原來是如此強大的技能。
“要不然我會有功夫和你廢話?好了,咱們先商量下待會的進攻方式如何?”
顧傑說著,見嚴志恆仍舊看著向泰,翻了個白眼。
“放心吧,這可是連汙染體都能控制住的能力。更何況,我還特意引導他看見了自己記憶最深處的畫面,他掙脫不了的。”
話音未落。
嚴志恆臉色驟變,轉過頭來盯著顧傑:“你給他看了什麽?!!”
“你吼辣麽大聲幹什麽。”
顧傑一臉莫名其妙:“我的這個能力是讓受術者重溫母愛,當然要給他看她媽了。而且是他記憶中最深刻的場景。”
“壞了。”
嚴志恆心裡咯噔一聲。
他迅速握劍轉身,同時對顧傑道:“有什麽攻擊手段趕緊用!”
嚴志恆甚至顧不得解釋。
他抓住最後的攻擊機會,直接掄起巨大的漢劍,將其斜舉過肩頭,狠狠砍向向泰的腦袋!
顧傑愣了下,感覺有些不妙,二話不說跟著抬起左手,朝著向泰的胸口就是一拳!
咚!
顧傑的拳頭後發先至,擂中向泰胸口。
之前向泰的攻勢太過迅猛,導致顧傑擔心被反殺, 一直抓不敢舍刀用拳。
此刻這一拳下去,他再次感受到一種熱流順著手臂湧入。
或許是溝通過門之匙的關系,這一次,這股熱流居然帶給他一種極致的舒爽感,讓他險些叫出聲來。
緊接著,平平無奇的拳頭,造成了可怕的效果。
向泰的胸口仿佛被硫酸腐蝕,黑色蠕動的血肉在拳下大塊的剝離墜落,隱隱甚至能看見一片黑紅的詭異胸腔。
這一拳,居然直接打穿了向泰經過強化的胸膛!
看見這一幕的嚴志恆滿臉錯愕,險些沒拿穩劍。
這是人的拳頭?
這就是征召者的實力嗎?
好在還記得自己要做什麽,很快穩住大劍斬向目標。
然而就是這時,向泰發生了變化。
他的身軀在瞬間詭異膨脹,血肉開裂蠕動,仿佛一條條紅白相間的肉蟲。
這些肉蟲不斷堆砌重疊,化作一片又一片結痂的肉塊,將他的提醒撐大了一倍。
他的胸口很快恢復如初,他的手腳長出黑綠色的鱗片,這些鱗片在眨眼間蔓過他的全身,覆蓋了整個身體。
這一切說來繁複,其實只是眨眼之間。
咚當!
嚴志恆手裡的漢劍斬中目標,卻隻將向泰的腦袋斬得一仰。
刃鋒和鱗片撞在一起,迸射出火花,除此之外……連血都沒流。
嚴志恆臉色肅穆,提劍就要再斬。
下一刻。
一雙長著濕潮指蹼、覆蓋著黑綠色鱗片的手,牢牢握住了劍鋒。
向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