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志恆的眼皮狂跳。
雖然他對眼前這一幕有所預料,但當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讓他心裡湧出陣陣驚駭。
向泰的外表,在短時間內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之前的汙染者形象,雖然看起來猙獰恐怖,模樣非人,但至少尚且保留了人類的基本形體,屬於那種尚在人類承受范圍內的恐怖。
對於嚴志恆這樣的專業人士來說,直面其基本不會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但現在,嚴志恆僅僅只是看著向泰,就生出一種強烈的毛骨悚然感。
此刻的向泰,已經完全不像人了。
他的腦袋被黑綠色的鱗片完全佔據,頭骨拉長凸起,猶如一隻怪魚。肉球一樣的眼睛撐得眼角撕裂,幾乎要掉出來。
他的嘴巴變成了一張狹長大口,幾乎裂開到腮幫,他的耳朵完全消失,化作了兩片蓋板般的骨蓋貼在嘴邊。他的牙齒細密尖銳、寒光凜凜,中間是一條嬰兒手臂粗的舌頭。
他的脊椎完全變形,仿佛弓弦一樣彎曲,讓他看起來岣嶁駭人。尖細的硬骨從他腦後生出,交疊簇擁著一路長到腰部,仿佛一條長尾。
他看起來就像一條魚,一條直立行走,充滿了怪誕意味的魚。
這種超出想象的驚悚模樣,給嚴志恆造成了劇烈的精神汙染,讓他心裡湧出陣陣躁亂的念頭。
和這樣的東西比起來,汙染體起來就仿佛人畜無害的可愛小狗。
如果有選擇,他寧願去同時對付兩個汙染體,也不想和面前這個怪物動手。
因為他曾經這樣做過,並且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嚴志恆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雨夜,心裡湧出一種難以抑製的無力感。
他想要放棄,轉過頭對顧傑道:“小夥子,你走……”
嚴志恆原本以為顧傑會被嚇得面無人色。
可一眼看過來才發現,顧傑非但沒有被嚇到,反而......
反而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
就仿佛看見了什麽稀奇的寶貝一般,顧傑一手托著腮幫子,嘴巴張大,眼睛泛光,眉頭微挑,繞著向泰不住打量。
“老哥,你這個皮套好精致啊。特利迦看到應該會哭的吧。”
“我能摸一摸嗎?”
“要不咱們合個影也行,以後我給你掃墓也用得上。”
顧傑越看越起勁,甚至生出手指捏起了一塊皮膚。
噗嗒。
滑膩潮濕的魚鱗彈性十足,被拉起後彈了回去,發出一聲濕噠噠的清響。
嚴志恆的臉都綠了,他無法理解顧傑為什麽會這樣做,但這不妨礙他感覺到一陣惡心。
這到底是個什麽人啊!
他究竟是怎麽克服心理壓力,去做這種事的?
他就不覺得難以忍受嗎?
“哦?居然還有自適性張縮能力麽?剛才看見你刀槍不入,我還以為你的胸肌是硬邦邦的呢。”
顧傑一臉驚訝,伸出手想要再戳一戳。
“嘶!”
向泰發出一聲嘶吼。
或許是顧傑的行為實在太過分,怪魚化的向泰終於忍不住,一巴掌朝他打了過來。
向泰的力氣明顯比之前又大了許多,這一巴掌甚至帶起了狂風,出手間仿佛巨錘舞過,壓迫力十足。
咚!
顧傑側身躲開,手掌擦著他的衣服撞在牆壁上,直接砸出了一個大坑。
嚴志恆的臉色發白,就是這樣的一巴掌,
在十年前打死了他的摯友。 這樣的東西,真的能戰勝嗎?
嚴志恆被往日的陰影吞噬,他喪失了戰鬥的信心,滿心絕望,隻想逃離這裡。
結果就是這時,他聽到了顧傑的聲音。
“哈!老嚴,你看到了嗎,我躲開了!”
顧傑在旁邊朝他招手。
“你能躲開一次,但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嚴志連看都沒看他,低著頭:“放棄吧,從它出現那一刻起,我們就輸了。”
顧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怎滴了老弟,怎突然痿了?”
嚴志恆沒有回答,他恍惚的喃喃自語:“我們贏不了的,等待我們的只有絕......”
顧傑抬腿就是一腳。
這一腳,把打算要攻擊他的向泰都看愣了。
嚴志恆同樣措手不及,他被踹了得一個趔趄,爬起來後一臉怒容:“你幹什麽!”
“幫你醒醒腦啊。”
顧傑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不就是個稀奇古怪的魚人嗎,瞧把你嚇得,你好歹是個專業人士,能不能給組織長點臉。”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麽!”
嚴志恆回以大吼:“你以為你很強嗎?你以為你能戰勝它?十年前,它一個人就殺了三個C級調查員!你打得過幾個?啊!”
顧傑微微皺眉,他沒有因嚴志恆的話生氣,只是有些疑惑。
他感覺嚴志恆現在的情況很怪異。
顧傑能夠理解人在崩潰時候的歇斯底裡,但嚴志恆顯然不可能是這樣的人,否則他也當不了副隊長。
他不該變得這麽膽怯、這麽脆弱。
是什麽導致了他的變化?
顧傑想著,翻出系統面板看了眼。
這一看,他才發現,自己忽略了好多提示。
【警告,你直面了一種神性眷屬(混種)】
【你受到了神性眷屬引起的精神汙染】
【某種異常特性助長了汙染的強度】
【你將產生恐懼、絕望、崩潰等負面效果】
【你的癲狂閾值通過了鑒定,你豁免了此次影響】
原來如此。
顧傑心中恍然, 難怪嚴志恆一副崩潰的樣子,感情是受到了精神汙染。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當一個精神病也不錯。
如果不是經常遭受幻覺的折磨,導致他的癲狂閾值遠超常人,他或許也會和嚴志恆一樣,精神崩潰、喪失抵抗的想法。
找到了原因就好辦多了,顧傑想了下,對嚴志恆道:“你看我吊嗎?”
嚴志恆:“???”
嗖!
怪魚一巴掌打來,逼退了準備說話的顧傑。
“不好意思口誤了。”
顧傑躲到承重柱後,朝嚴志恆喊:“老嚴,你看看自己的面板。”
嚴志恆沒有動。
他心裡的絕望導致他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想法,又豈會做這種事情。
顧傑撓了撓頭:“那就對不起了。”
話音落下,他的手摸在了耳釘上。
下一刻,嚴志恆的雙眼失去了焦距。
他顯得茫然起來,仿佛看到了什麽不能理解的事情。
“雖然這麽做讓我心裡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這也是沒辦法呀。希望你不會留下心理陰影叭。”
顧傑自言自語道。
“說起來我的壓力比你更大啊。畢竟這幾十秒我得獨自面對這玩意……”
他看向怪物化的向泰,想了想,道:“這位美人魚大叔,我有個豐神俊朗的乾兒子尚且單身,要不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說不定你願意當我的兒媳婦呢?”
“嘶!”
回答他的,是一聲怒吼。
還有一個蒲扇大的耳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