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下跪是因為歉疚,不是他跑到這,墓碑也不會缺一角了。
陳不三下跪是出於愧疚,若不是上次他沒把握好內力,也不會龜裂,這次也不會被打下來了。
兩人呢喃說著自己的不是,接著就開始在心裡各自埋怨彼此。
陳不三說道:“都是這小兔崽子!青天白日禍害我們孫媳婦,是,人家是有十四了,別家十四的女娃也的確喜當媽了,可我們這個孫媳婦身體羸弱啊,做了好些年乞丐,吃了許多年的苦,吃不飽穿不暖,身體哪裡能長的好?你這孫子你自己還不知道?從小吃好的,穿好的,泡的是好藥,練的是好功法,那身體素質甩我們這個孫媳好幾條街,你看看今天回來是個什麽樣?衣冠不整,頭頂稻草,身上還有孫媳的牙印,這是人乾的事嗎?是自己媳婦不假,那也不帶這樣禍害的啊。你是沒看到我們那孫媳的貓臉淚眼,更是沒看到我們那孫媳是怎麽走路的,不然我估計我都壓不住你的棺材板了。”
楊凡本來有一肚子怨氣話要說的,聽到陳爺爺在旁邊苦口婆心的絮絮叨叨,立馬癟了,無話可駁。
躲在遠處大石後想偷聽的伍槑既是滿臉通紅,也是滿眼通紅。
楊凡認真道:“我以後會好好疼惜伍槑的。”
陳不三嗯哼了一聲,拍拍膝蓋上的灰塵說道:“不僅是疼惜,更要憐惜,不僅要疼惜,更要愛惜。”
楊凡:“你把我弄暈乎了。”
陳不三:“就是要溫柔以待。”
楊凡:“我哪裡不溫柔?”
陳不三:“你哪裡溫柔了?”
楊凡突然一臉的討好的笑了起來,“爺爺!我知道錯了,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陳不三:“你真聽我的?”
楊凡:“真聽你的。”
陳不三:“那你從今天開始就和伍槑分房,你每天教她養生煉體的功法,做營養的食物讓她進補,給她配健體的藥浴給她鞏固基礎。”
石頭後的伍槑幸福的笑了起來,只是楊凡後面的一句話,讓她的笑戛然而止。
楊凡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不過我過段時間就要遊歷江湖,所以無法做到天天照料她了。”
陳不三也不驚訝,彎腰拍了拍楊凡膝蓋上的灰塵,說道:“我不驚訝你有這個打算,你立派開宗應該就是為闖蕩江湖做的準備吧?”
楊凡點點頭。
陳不三:“男兒志在四方,知四方,才能說胸懷天下。見過千般人,方知人間世態炎涼;行過萬裡路,方懂世間唯情厚重。再則說了,不出門也報不了仇,不出門也揚不了名,不出門也成不了好男兒。”
楊凡驚訝道:“你確定你是武生,不是書生?”
陳不三一巴掌拍在了楊凡的頭上,說道:“怎麽?嫌我囉嗦?”
楊凡擺擺手說道:“不是不是,是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一套一套的,像一個先生。”
陳不三笑道:“那是,我習武前可是你爺爺的書童,習武後又遊歷過三國,走遍了天下,說句不吹牛的話,我走過路絕對比你吃過的鹽要多。”
楊凡笑著點頭。
陳不三認真道:“你不要怪陳爺爺打你,不是陳爺爺見不得你恩愛,我見的多了,聽的多了,所以我明白長相廝守要比短暫的如膠似漆要更美好,更讓人豔羨。這個世間十四五歲嫁人生子的女孩到處都是,可是你又哪裡知道,哪些女孩有多少死於難產,又有多少人因為生育後身段大變從此不受丈夫愛護。
初時好好,大時了了,不要因為年輕的欲望而使自己賠了孩子又折妻。” 楊凡點點頭,雖然在這條被誤會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可楊凡不得不承認,陳爺爺的觀點、言論、見識都堪為人師。
陳不三情緒突然轉沉,淡淡道:“我是你爺爺唯一的八拜之交的兄弟,你是你爺爺唯一的孫子,所以你是我唯一的孫子。”
楊凡……這轉折有點措手不及啊。
陳不三:“我老了,再踏江湖護你左右的心思是沒了,那樣對你的進步沒多大用處,我在島上替你教導弟子,過過兒孫滿堂的生活,就在家裡等你回來。不過你要記住,在外面受了欺負記得要告訴爺爺,爺爺的現在的狀況還是能替你打幾年的。”
楊凡笑了,有爺如此,夫複何求?
自朱青山宴席之後,萬竹島的夥食已經從酒席式轉變成了打餐式,一人一桌,三菜一湯,人手一份。
不是因為小氣,而是為了方便管理,方便今後的管理。
飯桌上,楊凡居中而坐,陳不三和伍槑一左一右。
一雙筷子從楊凡眼前飄過,路過自己的食盒,穩穩當當落在伍槑的碗裡。
不用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肯定要是陳爺爺夾肉給伍槑了,無奈的是,伍槑並不喜歡吃肉。
楊凡咬著五花肉,沒有等到伍槑的饋贈,反而等來一雙筷子,穩穩當當的夾住了自己嘴上的肉,光明正大的奪過“楊”口之肉。
楊凡詫異的轉頭,就見伍槑耀武揚威的看著自己,一口氣咬住五花肉,大口的吃了進去。
伍槑凶神惡煞道:“看什麽看,沒見過強盜嗎?”
楊凡笑道:“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強盜,更沒見過這麽霸道的強盜,你闖進的不是我的碗裡,而是闖進了我的心裡。”
陳不三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道:“注意點,弟子們在呢!”
伍槑白了一眼楊凡,將楊凡碗裡的五花肉一一夾走,再把自己碗裡的辣椒和青菜通通的堆放到楊凡碗裡。
楊凡開心的笑了:“你不是不喜歡吃肉嗎?”
伍槑惡狠狠的扒著飯,吃的“油嘴滑舌”毫無顧忌,一邊吃一邊說道:“吃肉肉,長肉肉。”
楊凡笑了,陳不三更是欣慰的笑了起來,將碗裡的肉認真的夾到了伍槑碗裡。
飯後,房內。
伍槑惡心欲吐,楊凡溫柔的輕拍其背。
楊凡:“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你突然強撐著吃自己不喜歡的肥肉,還一下子吃這麽多肉,這麽可能不惡心犯嘔?一天吃不出一個胖子,一日生不出一個兒子。慢慢來!”
伍槑聽到的重點可不是肉,反駁道:“誰說我生不出兒子?”
楊凡好笑道:“傻妞一天天腦子想的是什麽?是屎嗎?”
伍槑笑道:“你不能這樣說自己。”
楊凡敗北收場,伍槑完美得勝。
閑聊一會後,伍槑主動要求楊凡教她功法,楊凡一字一句將《長壽經》念給伍槑聽,又手把手教她調息運氣,指點她周天循環。
經書不長,不過千文,意境卻深,晦澀難懂。若無人指點,難尋其門,若有人指路,事半功倍。
伍槑家庭圓滿時,也曾習文修武,雖不知資質如何,卻因自小對武學卻不甚喜歡,也就沒練出個出彩來,十四歲也才三流中期。放在乞丐堆裡,也是一街霸主了;可若與武夫比較, 只能說資質欠佳了。
可聊勝於無啊,有過基礎總勝過一無所有,這《長壽經》本就不是戰勝武力的絕學,而是戰勝時間的絕學。無需資質,只要耐心。
伍槑聰慧——一點不通,再解便懂。
楊凡不費多大力氣便教會了她如何修煉。
見外面天色已晚,伍槑這次沒有選擇尋找借口賴在楊凡房間裡,而是乖巧的走到了隔壁,認真的修煉功法。
今時不同往日。
江邊木屋的烏龍事件之後,讓伍槑懂了很多,可懂的越多,對自己的把持力反而越小。
她還記得楊凡說的那句,“短暫的歡愉不如一生的苟且。”雖然說的低俗,卻因是楊凡所說的,伍槑倒聽出了別樣的意境。
陳爺爺說的那句話“賠了孩子又折妻”更是成了她發奮修煉的動力。
楊凡的房內依舊燭光搖曳。
楊凡捧著軟蝟甲,在認真的清除上面的毒份,對於毒谷,楊凡並不畏懼,只要知道上面是什麽毒,他便能手到毒去,不留顧忌。
軟蝟甲準確來說不是鐵甲,而是用無數小鐵圈扣製相連而成的鐵網衣,這話說給現代人,肯定一下子就懂。不過這技術看似容易,放在古代的話,製造起來卻是千難萬難,困難重重。
楊凡認真的繪畫其圖,他不僅僅想要這件軟蝟甲,更想要自己的弟子都能擁有。
正是因為這件軟蝟甲,讓他萌生了自己建一個小型兵工廠的想法。技術他有,難題也能慢慢解決,他不指望批量生產,但求可以製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