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如花遞來的書信,楊鐵蘭情緒有些激動,手指甚至還有一絲輕微的顫動。
見到自家小姐這樣的舉動,如花明智的選擇了閉嘴。
如花是農家出生,被父母賣而為奴。生於賤,活成奴,在這個世間並不少見。
可以這麽說,貼身丫鬟是如貨品一樣的存在。出嫁前服侍主家的飲食起居,遇到好的主家,和主家朝夕相處,日久生情,還能被當成姐妹一樣看待。不過再親的丫鬟也只是丫鬟啊,為了攀交情、拉關系送出自己丫鬟的例子那是比比皆是。
至於說像如花這樣的貼身丫鬟,出嫁後的命運便是通房,成為主家小姐在夫家提升地位和話語權的籌碼,這還是好的,有些貼身丫鬟還可能被小姐轉贈給夫家的管家或者小廝,以此鞏固主家小姐在夫家的影響力。
如花之所以今天會對小姐說這番話,是有自己的立場的。
如花知道楊鐵蘭雖然是大大的好人,可是她既不出生名門、也不背靠望族,只不過是撞了運的暴發戶,以楊鐵蘭的性子不至於虧待她,可她並不認為以楊鐵蘭的相貌能嫁給一個像模像樣的男人,多半是嫁給一個一把年紀的男人,還不一定有什麽實力、財力或是權利。
若換了是以前,那楊鐵蘭嫁誰,她便跟了誰,丫鬟得有丫鬟的覺悟,好壞都是自己的命。
可如花畢竟是一個如花似玉的俏麗少女,怎麽可能對情愛沒一點幻想?今天見到那個叫楊凡的少年時,她就心花悄然的怒放了,小九九在心裡就忍不住的啪啪做響。
如花在心裡想著,我的男人要是他該多好啊?得知楊凡的姓名後,她就在想了,這少年叫楊凡,小姐叫楊鐵蘭,那他們的關系八成是沾親帶故,要是小姐能把自己轉送給他,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所以真實的情況並非如花剛剛那般所言,而是……
楊凡敲門尋人。
如花問了姓名後便將迎楊凡進了屋,他沏茶端水,問長問短,不經意間還碰到了楊凡溫暖有力的大手。如花一時間如電入體,通體怪異。
楊凡自然無動於衷,只是關切的詢問著楊鐵蘭的情況。
如花一會端一點瓜子,一會端幾塊甜食,不是不小心碰到了楊凡的手,便是失足跌進楊凡的懷裡。
幾次三番,楊凡自然明白了如花的想法,於是認真的看了看如花。
這一看可把如花羞喜的不知所措,楊凡也自然而然的問起了如花的信息。
於是如花便將自己是貼身丫鬟,以後是通房丫頭的事不著痕跡的說了出來,本意是想提醒楊凡——要我得趁早。
楊凡淡淡的說道一句:“多此一舉!”
楊凡的“多此一舉”,那意思就多了。
楊鐵蘭的自卑,是多此一舉。
如花的心思,是多此一舉。
楊鐵蘭的擔心,是多此一舉。
如花的曲迎,是多此一舉。
人家一個本就不知內幕的姑娘家,哪裡知道楊凡的意思?半羞半惱的看著楊凡。
楊凡童心未泯,點了如花的穴道,半調戲、半戲弄的捏著人家的肩膀。
最後還讓如花閉上眼睛,惡作劇的在人家漂亮的臉蛋上畫了一只花貓。
如花兩頰緋紅,心跳加快,似拒還迎。哪裡會破口大罵?
楊凡調笑著問她:“你家小姐有沒有特別奇怪的舉動?比如每天拿一條毛巾出去?”
如花羞紅著臉說道:“我家小姐是有些奇怪的地方,
看書總是看著看著就發愣,夜夜抱著兩本書才睡覺,時不時躲到江畔林中望著島發呆,還老是喜歡捏著香囊喃喃自語,我是沒看到她拿什麽毛巾,不過她每天倒是在傍晚的時候會鼓鼓囊囊裝點東西出門,我問她幹嘛時,她就說飯後百步走,能活九十九。” 楊凡莞爾一笑。
不知道從何時起,楊凡的修煉項目裡多了一項游泳,也不知道從何時起,每次他上岸的地方都會在不近不遠的地方看到一塊毛巾。
楊凡惡作劇之後,任由她一動不動定在那裡。楊凡親自下廚,吃飯收拾,然後留信走人,並未對如花有非分之舉,更沒有對她說越規之言。
如花之所以對楊鐵蘭這樣說楊凡,只是想讓楊鐵蘭以為自己的本家親戚楊凡對她有意,好讓楊鐵蘭從親戚的立場上去考慮,從而成全楊凡,成全自己。
無怪如花的心思不純,其實不管是誰,人一旦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多少是會生出些心機的。
此時的如花也是好奇的打量著楊鐵蘭,楊鐵蘭看的無比認真,一字一句,符號都不落下,甚至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仿佛要把這信背下似的。
楊鐵蘭的臉也是漸漸的,漸漸的轉紅,紅到了耳根,紅到了頸脖,紅到了眼眶。
楊鐵蘭哭了,有欣喜,有幸福,更多的卻是傷心。
如花鬥大的字識不得幾個,更不知其中的貓膩,剛要安慰,楊鐵蘭已經豁然起身,對如花問道:“他走了多久?”
如花道:“走了好久了。”
聽到這個回答,楊鐵蘭仿若丟了一魂,失魂落魄的走進了自己廂房,反關上閂。
如花在房外忐忐忑忑,只能手腳不停的做事,生怕惹人生氣。
楊鐵蘭趴在床上嗚嗚咽咽,久久不平。
楊鐵蘭又拿起信,又一次看著。
鐵蘭!
今日我歷練江湖,此去不問方向,此去不知歸期。我不用每天遊過岸看看你的房間是否燈亮了,你也不用每天到岸邊放條毛巾怕我著涼了。
你的軟蝟甲,我貼身穿著,既然欠了你一生,就不怕再欠你一身。
島上修建,弟子教導,自己修煉,瑣事雜多,我沒有時間關心近在咫尺的你;大仇未報,境界難進,實力止步,我不得不闖蕩江湖磨礪自己。
有個秘密我得告訴你,我雖長了張讓人記憶猶新的臉,可我卻很難記住別人的臉,可你的臉我見了一眼,便再沒忘記過。
我知道你因那胎記而自卑,我卻有句悄悄話一直想對你說,你的胎記很美,像蝴蝶駐足。你自然看不到那天你中毒的模樣,滿臉通紅,像個熟透的蘋果,紅豔誘人,美不勝收,你不知道那種美,哪裡會因為胎記而有半分折扣啊?
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很美,最起碼在我眼裡很美。
你的丫鬟如花,我檢驗過,有習武資質,雖錯過了最佳的習武年齡,可勝在她女子骨柔且從小勞作,所以尚能彌補。
她骨疏力弱,比較適合劍法,也唯有劍法上可以讓她補救年齡帶來的貽誤。我特意寫了一本地級劍法,你教她習武,幫她走上武道。
知道你現在已安居樂業,我很寬慰,只是你離開不久,我也不好等你太久,那就這樣吧,反正我也不喜分離的情景,太煽情不好。
做了一桌的飯菜,你且吃點,雖然不能同桌,但也算同席了,全當陪我吃的踐行宴,也嘗嘗我的手藝能否征服你的胃。
楊凡親筆。
楊鐵蘭哭著哭著突然泛起了惡心,嘴巴一張便想嘔吐。
雖然難受,楊鐵蘭的表情卻無痛苦,反而有種欣喜的意味。
楊鐵蘭打開房門,如花戰戰兢兢的前來攙扶。
楊鐵蘭的眼角還流著淚痕,只是臉上卻笑著說道:“我們吃飯吧!”
如花道:“可晚餐還沒到呢。”
楊鐵蘭:“可我想吃。”
如花:“我這就去做。”
楊鐵蘭:“不用,我們吃他剩下來的。”
如花:“那我去熱熱菜。”
楊鐵蘭急道:“不要,千萬不要,我不要燙了他的心意。”
楊鐵蘭是小資生活,向來節儉,而如花是底層出生,更是見不得浪費的,楊凡吃過的飯菜自然也不會被處理掉。
如花將楊凡做的飯菜一個一個的端上,說不上山珍海味,倒也是賣相得體。楊凡做的多,吃的少,每個菜只是缺了一點角,由這細節可以見出,楊凡是個細膩、溫柔、顧家的男人。
楊鐵蘭吃的很開心,吃的很幸福。
如花卻吃的很忐忑,吃的很局促。
楊鐵蘭問道:“好吃嗎?”
如花答:“好吃。”
楊鐵蘭問道:“你可知道今天那男子是誰?”
如花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
楊鐵蘭笑了一笑,又問道:“我本是一個江湖女子,自給自足慣了,不喜被人服侍,那你可知我為何買下你做貼身丫鬟?”
如花道:“如花不知!”
楊鐵蘭道:“我自認為長的醜,所以買下俊俏可人的你,希望通過你可以讓他多看我一眼罷了。”
如花問道:“小姐說的他指的是誰?”
楊鐵蘭笑道:“他自然是我的意中人。”
如花了然點頭,楊鐵蘭的心思和顧慮其實是很多富家千金的想法,只不過大家都是做出來,萬萬是沒人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