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心得有處學,真正的大智卻無處聽。
其一是大智慧的人難遇。
其二遇到了卻無緣受教。
其三,智者言簡意賅不喜多說,真說了俗人不一定聽,聽了不一定知道,知道了不一定明白,明白了不一定懂,懂了不一定會運用。
風清陽教徒常有之,卻多是武功秘籍和古籍知識,如此鄭重講學不常有,甚至可以說是絕無僅有,張錢俊不由正襟危坐,開始認真聆聽師傅的教誨。
風清陽緩了片刻,閉上眼張嘴說道:“如你所理解的一般,‘運氣’是擅於製造時機、抓住時機、利用時機的靈活機變。可‘運’‘氣’不能隻當是‘運氣’看待,還是以你師叔做比喻,若沒雷家一代又一代的鑽研,不可能有雷家功法,不可能發明出火藥,更不可能打造出烈焰棍,如果沒有這些,你雷師叔再懂機變也無法出其不意殺敵取勝,首勝是雷家列祖列宗的努力換來的。若沒你師叔幾十年如一日的運氣修煉,如何內力綿長以一敵三?他的力氣縱然比別人大,他的智慧縱然比別人高,可若是平時的努力不夠,平時的付出不多,只怕鬥不過幾十個回合便會氣喘籲籲,力有不逮,所以第二勝是你雷師叔用平日積累的努力換來的。所以‘運氣’不僅是靈活機變,更是持續的努力。”
不知何時雷光明也坐起了身,認真聆聽。只是滿臉愁容,淒涼不散。
風清陽道:“教你的兩個觀點,看似自相矛盾,其實相鋪相成,是道門由淺入深的教義,若將運氣看成福氣,豁然開朗便不遠了。勝利多了,是成功,成功多了便是幸福,這是膚淺的卻被人忽視的道理。”
“成功的人總輕描淡寫將自己成功歸結於運氣好,愚民卻把別人的富貴看做是運氣好。”
“可沒有人思考,什麽是運氣?運氣是什麽?怎麽生運氣?”
“‘運’‘氣’是長年累月的努力,‘運氣’也是大難臨頭的機變,如太極圖形,遙相呼應。貧民因為出身而怨天尤人,貴人因出身好而覺得人生沒有意義,失去奔頭而鬱鬱寡歡,這都是常態,因為祖輩幫你努力來的是出身,自己努力來的才是人生。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說的便是這個理。只要一個人認真修道,在德、智、勞各方面努力不懈,就會運氣不斷,好事連連。”
……
“以小見大,一個人的運氣是如此,一個家族的富貴是如此,一個國家興衰更是如此。”
“生命不息,勤進不止,一生修運,一世運氣,這便是‘道門’的道。”
說到這風清陽突然探手,在張錢俊身上連點數下,張錢俊脖子一歪,就此昏迷。
雷光明說道:“還是要來了嗎?”
風清陽解下外套蓋在關門弟子的身上,小心的掖好衣服,慈愛的拍了拍他的胸膛,輕聲道:“俊兒!師傅不能陪你了,師傅陪不了你了。好好睡一覺,醒來不要哭。”
雷光明輕聲道:“你這樣那裡是神算子,分明就是耍賴。”
風清陽不置可否,轉身欲走。
雷光明突然拉住風清陽,眼角濕潤道:“你說天命不可違,還說我會死在你後面,可如果我死你之前,是不是就逆天而行了,你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風清陽拍了拍雷光明手背,輕聲道:“算哥哥求你,不要做傻事,那樣只會越來越糟。”
雷光明道:“你不欠天下,為什麽要為天下去死?”
風清陽不答反問:“你們雷家也不欠天下,
為什麽世世代代研製神兵利器?” 雷光明道:“那不一樣,我們雷家是世襲大夫,受朝廷俸祿百姓贍養。”
風清陽笑道:“你轉牛角尖了。”說著風清陽左手一揮,雷光明慌忙架擋,風清陽右手直入,連點“華蓋”、“中庭”、“關元”三處穴位。
雷光明一動不動,站定當場。
雷光明:“格老子的!你牛鼻子老道好不地道,快給解開穴位,不然到時候把你徒弟打的屁股開花。”
風清陽呵呵一笑道:“你打就是了,反正痛的不是我。”
雷光明口吐芬芳,破口大罵。
風清陽聽了片刻,點上“頰車穴”將雷光明調成靜音,認真道:“還真別說,罵人的話裡好像都是女人在無故遭殃,奇了怪了,世間愛女人愛的前仆後繼,為何罵人的話卻不離女子?難不成這就是愛之深恨之切嗎?”說著將雷光明扛到崖邊,擺出坐著的樣子面向牧辰。
拍拍手道:“你的穴道半日後就會自行解開,你坐在這裡,可以對敵人造成一些威懾,那怕我倒下,有你在沒人敢貿然犯界。”說著縱身一跳,衝向對面崖壁,往複反彈,以閃電之法穩穩落到崖底。
風清陽落地,走到峽谷口,五指掐算,認真推演。這裡擺擺石頭,那裡插上斷刀,地上挖幾個坑,以自己為中心,竟擺了一個八卦陣,兀自坐在陣中。
五個人影由遠及近,高矮胖瘦形態各異,烏恩其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原先的衣衫襤褸明顯換了,想必小傷暗疾也被處理,他越眾而出道:“高的這位叫奧爾格勒,矮的叫寶力德,胖的叫滿都拉圖,瘦的叫牧仁。他們不會漢語,便由我來介紹。”
風清陽抱拳做揖,笑道:“貧道風清陽,見過幾位英雄!”
烏恩其道:“我主說了,若你和上面的那位可以投降效忠,必保你們一生榮華富貴衣食無憂,還將道教奉為天下國教。”
風清陽笑道:“臣服於其他文化的道教就不是道教了。多說無益,還是打一場吧。”
烏恩其看向四人,轉述風清陽的話,雖然未問,眼中的意思分明是:“你們誰先上?”
風清陽語不驚人死不休,平淡道:“一起上吧!”看似不智,卻是經過深思熟慮。風清陽自知,若遇車輪戰,殺他一個兩個固然不在話下,可到後面內力難以為繼是次要,被旁人清楚了武功路數那才是危險至極。
聽到風清陽要以一敵四,烏恩其滿眼驚奇,如實轉述,立刻引來一眾高手嘰裡咕嚕對話聲,滿臉憤慨顯然覺得這是遭受了侮辱。
烏恩其淡淡的說了幾句,四人便平靜下來,同時出列走向風清陽。
最先動的卻是胖子,曲指成爪掏向心窩,風清陽身形鬼魅,後發製人,一手抓手腕,一手比“耶”直插胖子眼睛。
胖子回防,驚慌遮眼,手臂依舊被風清陽插的鮮血淋漓,若不是瘦子攻來,少不得狂風暴雨的攻勢在後面等著他。
五人頃刻間便鬥在一起,拳來腳往,飛沙走石,亂做一團。若沒那一等一的眼力勁,怕是看都看不清裡面深淺,更莫說能瞧出裡面的厲害了。
牧辰國四人擅長的皆是手腳功法,一個用爪,一個使拳,一個腳法了得,一個手刀伶俐。事實上他們並非身無兵器,只是四個打一,哪有顏面掏出短刀匕首?
風清陽輕功奇絕,世間罕有,在四人中左突右穿,一鑽一扭皆有章法,那腳法了得的高個子引進了坑坑窪窪之處,一下子便將他的優勢打了個“骨折”。
使用手刀的矮子被他引入了大石陣,雖然不能帶來實質傷害,卻因身高缺陷也不能發揮最大的攻勢。
瘦子的拳頭堅硬,拳風呼呼,風清陽也不接茬。
胖子的“五爪手”馭上有種“十八摸”的流氓勁,馭下種“猴子偷桃”的光棍勁,陰險歹毒,狠辣缺德。
風清陽居中與四面對敵。沒有那速度和步法,怕是早就涼涼。
高個子陷於不平之地,矮個子在大石陣中,瘦子背對崖壁,只有胖子位居開闊平地。
這就是真實陣法。
招手地陷,揮手落石,那是神話裡有意誇張,話本裡的美化修飾。
真正的陣法就是因地製宜,放大敵人的缺陷,發揮自己的優勢。
風清陽出手如電,步法飄忽,突然腳下一躍欺身跳到胖子身前,雙手快速搏擊,兩腳連踹連進,這招“手忙腳亂”打的胖子連連暴退,雖不致命,兩隻胳膊和大腿兩側卻被打的酸麻難忍,一時用不上全力。
眾人忙圍攻相救,那想到風清陽左躲右避,一擊頂心肘出其不意的攻向瘦子,瘦子連退,卻因背靠崖壁而避無可避,風清陽一把按住瘦子頭顱,“蓬”的一聲撞向崖壁。
一個五境高手總不至於那麽一撞就死,可受此一擊瘦子卻軟綿倒地再也不起,如此輕描淡寫就命喪黃泉,怎不讓眾敵詫異?
眾人看去,便看到那崖壁的石峰中插著一截斷刀,尖角上兀自帶血。
這便是風清陽事先嵌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