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嫂好奇高手的風范,少不得一再的追問,曈曈隻好說了幾次高手對決的案例,什麽百步飛石,什麽一躍十丈,什麽虛空一指,三次“我的個娘嘞”聲後幾人走到了一顆樹下。
那樹長在道旁,橫在路上頭,一條青蛇被箭釘在樹樁上,直挺挺的垂在路前。那箭正是曈曈射出的。
郝農夫瞠目結舌,郝大嫂目瞪口呆,曈曈膝蓋微曲,輕輕一躍,便將箭拔了下來。
收起獵物,將箭插回箭袋,“第一次認識就去你家做客,倉促之間我也沒什麽可準備,射點獵物打打牙祭,雖然算不得禮物,也總比空手的好。”
郝大嫂打趣道:“這還叫沒準備什麽?你不是準備打劫了嗎?”
曈曈尷尬不已,無言以對。
郝農夫撞了撞自己婆娘的手臂,郝大嫂不耐煩道:“哎呀!不用你提醒,我知道分寸的,這不是開玩笑嗎?真記恨人家會往家裡帶?我就是不在意才會這樣說,在意的話就藏在心裡了。曈曈,你說是不是?”
曈曈:“郝大嫂說的是。”
郝大嫂看著眼前的蛇,感歎道:“哎……你眼力可真好,這麽遠的地方,我們什麽都看不見,你卻一箭釘頭,兩個瞳孔的就是瞳孔的,果然不一樣。”
曈曈只是笑笑,指著一個方向,說道:“那邊射到的是一隻山雞。”又指著一個方向道:“這邊是一個野兔。”
郝大嫂踢了踢自己男人,催促道:“還不快去撿回來。”郝農夫二話不說,拔腿就去。
繞過溪頭,翻過山包,曈曈在郝大嫂的喋喋不休聲中看到了一戶農舍,院牆甚高,看不到裡面房屋模樣,牆下石堆砌築,牆上馬刺朝外。
郝大嫂一邊走,一邊說:“這深山老林,不比繁華都城,一年到頭沒個客人來,可蛇蟲鼠蟻,豺狼虎豹,說不得什麽時候就進家,所以這圍牆下面一部分用泥漿堆砌,下厚上窄,一則抵禦猛獸頂撞,二則是預防蛇蟲爬進來;上面一部分用拒馬刺頂著,這樣豺狼虎豹就不能跳進來了。”
曈曈:“郝大嫂真是聰明!”
郝大嫂:“嗨!說不上聰明不聰明,不過是些經驗罷了。”說著拔掉外閂,推門而入,見曈曈好奇這種設計,郝大嫂神色傲嬌道:“你是不是好奇門閂為何設計在外面?”
曈曈也不接話,郝大嫂笑道:“這門閂是活的,裡面可以閂,外面也可以閂,不是防賊的,是出門後用來防野獸的,當然了,如果把孩子一個人放在家裡,我們也會上閂關起來。不怕孩子把家弄的天翻地覆,就怕野獸會叼走孩子。”
曈曈點頭道:“處處皆是智慧。”
曈曈入院,見房屋雖然簡陋,倒也是溫馨別致,心中歡喜,尋思:“若可以和他隱居一處,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郝大嫂笑道:“深山老林的,院子要大點才好,放這擺那,孩子也有足夠的空間玩耍折騰,你說是不是?可房子大了不好,一家人三口,人不多氣不旺,房子一大不就冷冷清清,空空曠曠了嗎?真要爬進什麽蟲子靠近孩子,那還得了?”
曈曈點頭稱是。
郝大嫂嘴上沒完沒了,帶孩子也是不含糊,自打楊羊羊接過手,就一直不哭不鬧,乖巧安靜,郝大嫂惦著楊羊羊,哄著小調,“小乖乖!讓媽抱!嬸嬸好去做飯飯!”說著將孩子遞給了曈曈。
曈曈心中一甜,接過楊羊羊,不曾想孩子哇哇啼哭起來,慌的曈曈手忙腳亂。
郝大嫂接過孩子,笑道:“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有奶就是娘,小東西聰明的很。不過啊,曈曈妹子!你這樣抱的不對,孩子會不舒服的,我來教你哦,豎著抱是一隻手托著屁股,一隻手環著腰,橫著抱是讓孩子睡在你手上。”郝大嫂一邊說著一邊示范給曈曈看。
曈曈留心學習後,小心翼翼的接過孩子,楊羊羊果然不再哭鬧,曈曈一臉的幸福,少有的綻放出和煦笑容。
郝大嫂忙活晚飯,郝農夫鼓弄野味食材,流著鼻涕穿著開襠的小笨牛,扶著牆顫顫巍巍的跟在夫婦身後,抬頭咿咿呀呀跟郝大嫂說一通,郝大嫂回道:“是是是,娘給你做好吃的。”
那小奔牛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門牙,“啊啊哦哦”說了幾段,便轉身走向郝農夫,拉著他衣角,又是一通“咿咿呀呀”之後,郝農夫笑道:“對對對,爹在洗菜。”
一家人說了兩種話,一方嬰語八級,不會裝會,亂說一通,一方是半生母語,不懂裝懂,亂答一氣。
曈曈看了這家人,心中滿是溫馨,看著懷中的楊羊羊,溫柔的親親。
荒郊野外晚風肅肅,深山老林夜幕沉沉,
郝大嫂夾了塊肉放到曈曈碗裡,“這些好菜都是你射的,你可得多吃點。”
見鍋裡的米不多,曈曈不好意思多吃快吃,斯斯文文,口口慢咽,道了謝後沒話找話,“這裡就你們一戶嗎?”
郝農夫:“不是的,爬過左邊山頭,那裡還有七八戶。”
曈曈:“那怎麽不住在一起?人多不是更安全嗎?”
郝大嫂雖然與人善良,說話卻直來直往,極易刺人,相處久了別人自然對她避之不及,和她為鄰少不得生出可有可無的矛盾,一吵二鬧下,這才下決定離群索居,自開門戶,可這些內幕說來話長,又有招嫌的可能,郝農夫嘴笨,不知如何回答,隻好看看自己婆娘,憨憨傻笑,郝大嫂答道:“人多也是非多,一家人在一起反倒清淨。”
曈曈點頭稱是,心道:“換我,我也帶著他遠離人群,安靜踏實。”
郝大嫂扯開話題道:“你說江湖俠客真的可以在水上飛嗎?”
曈曈道:“可以的,只要足夠快。”
郝大嫂嘖嘖稱奇,問道:“你看到過嗎?”
曈曈:“我看到過風前輩從河面上飛過去,不過他飛回來撿鞋的時候說過,在河面上不能轉向,不能逗留,不然就會沉進水裡。楊凡也說過,其實過河不一定要風清陽這種身手,只要腳下踩一塊木板就可以輕松達到了。”
郝農夫點頭:“是這道理,木板有浮力,船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郝大嫂像是抓住了什麽關鍵點,說道:“風清陽?你是不是說道教的那位活神仙?”
曈曈:“恩!”
郝大嫂放下筷子,雙手交叉相疊,貼近額頭處誠心一拜,道:“無量天尊在上!”
曈曈輕聲歎息,未發一語。
郝農夫起身盛飯,腳下一絆,曈曈身下的凳子竟哐當跌倒,曈曈則懸在半空,不受影響。
郝家夫婦驚訝的看著曈曈的身下,又看了看曈曈。
郝大嫂直言直語道:“你不會是嫌凳子贓吧?”
曈曈道:“郝大姐誤會了,不管在哪吃飯,我都是挨著凳子蹲馬步的,除了睡覺,我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修煉,所以生活的每個細節,我都沒有耽誤錯過修。”
郝大嫂認真道:“我覺得你肯定能成為一代高手, 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曈曈道:“打我開始走上這條路,我就沒打算隻走一段。”
郝農夫給了一個佩服的眼神,郝大嫂對曈曈翹起大拇指。
郝大嫂八卦道:“聽說老神仙很會算命?是不是真的?”
曈曈不假思索的點頭。
郝大嫂:“那他有沒有給你算過?”
曈曈:“算過的。”
郝大嫂:“靈不靈?應驗沒?”
曈曈眉頭緊縮,說道:“臨別前,他送了我一句‘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可我並不知他給我算的是什麽,也不知道應驗的是什麽。”
郝大嫂哎呦一聲,說道:“這可不是靈驗了嗎?你看你,抱著吃奶的孩子在這深山老林中,往前走三天不一定找得到奶媽,往後走兩天也不一定能遇到女人,你不管向前還是向後都沒事,可這孩子豈不是山窮水盡了嗎?結果呢,你打劫誰不好,偏偏打劫到了我,我不就是孩子的救星嗎?你再想想,你剛剛和我們回來是不是要轉過山包,是不是有條小溪流過?‘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什麽山啊,水啊,路啊,村啊,都齊備了,你們說靈不靈?老神仙就是老神仙,你們這些凡人就是沒悟性。”
曈曈說不上哪裡不是,聽其實卻處處對,隻好點頭稱是。想到孩子得救,心裡說不出的歡喜,再一想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心中又是五味雜陳。
曈曈難為情道:“郝大嫂!我有一事相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