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楊凡求知若渴的表情,孔儒心情大好,笑道:“用碗吃飯是為了珍惜糧食,婚嫁禮儀自然是為了端正自己心態來珍惜感情;客人來我們家做客,我們會拿碗、遞筷、盛飯、幫夾菜,這是向客人表示我們的尊敬和友好,婚嫁引娶繁雜禮儀同為此理,是向女方家表示我們會愛護珍惜她們的女兒,是向女子表示我們會尊敬呵護她的一生。”
“人發明麻煩的禮儀制度,是為了放低自己,讓別人與你相處的時候舒服;是為了擺正自己心態,讓別人看到我們莊重;是為了誠心實意,讓別人看到我們鄭重認真的態度。至於得到祝福和福氣,那都是假的,福氣哪能通過儀式得來,如果這樣,那我們天天拜佛求富不就行了?還勞動什麽學習什麽?如果這樣我們天天舉辦婚禮,讓別人送彩禮不就發財了?誰還願意踏踏實實的打點生活?福氣是通過擺正心態後努力拚搏得來的,也只有自己奮鬥得來的能不散、不丟、不斷。”
“你拜佛求發財,第二天照舊爛賭,你能發財嗎?你祭祀拜祖保佑自己病愈,第二天依舊不吃藥不鍛煉,你能健康嗎?你三拜天地入了洞房,成家後卻好吃懶做朝三暮四,你能幸福嗎?”
楊凡搖搖頭。
孔儒道:“不能啊。禮儀制度是為了讓自己在有成績後靜心沉氣,是為了走錯之後對彼此摒棄前嫌,是為了放下過去,是為了擁抱未來。任何禮儀,都不是終點,而是起點。婚姻是幸福的起點,不是幸福的終點;就好比,除夕是新年的起點,不是舊年的終點。”
袁農聽的不住點頭,楊凡若有所思道:“那看來我是想岔了,我還覺得婚姻是女人滿足自己的虛榮。”
孔儒笑道:“你這樣想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楊凡拱手道:“願聞其詳。”
孔儒道:“不知從何時開始,婚慶奢華程度,聘禮豐厚與否,婚宴到了幾桌,成為了評判女人嫁的好不好,男人愛不愛她的標準,更成了女子們拿來攀比的話題。所以你說婚姻是女人滿足自己虛榮心,這樣也說的過去。”
“可是,婚禮真的可以提現一個男人愛你嗎?”
楊凡道:“自然不可以。達官貴人八抬花轎,抬了一個又一個,個個十八姣,可他愛的不是人,是色,色衰而情衰,人衰則愛寡。你再看小翠和鐵柱,一個風塵回岸人,一個窮家癡情人,沒有父母之命,沒有媒妁之言,無人看好,無人祝福,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周公之禮都沒有,可他們一個為愛擋刀,一個為愛殉情,誰能說他們卑賤呢?”
孔儒點頭附和,“食色性也。可隻食一色就是品了。”
楊凡問道:“師兄!既然禮儀是麻煩且無用的規矩,為何人們卻喜歡樂此不疲的鋪張呢?”
孔儒搖頭道:“禮儀雖然沒用,但他的意義有作用。”
楊凡:“請師兄教我。”
孔儒:“我們還是拿婚禮解析,感情相不相愛,能不能幸福,是無法通過婚禮的隆重程度來衡量的。剛剛也說了,婚禮是起點,不是終點,婚禮只是愛情的結束,卻是家庭的起跑線。”
“明明吃力不討好,明明花錢買罪受,為何我還是提倡應該舉行呢?因為,男人娶女人,是為了給女人安全感;女人嫁男人,是為了營造歸屬感;讓親朋好友、左鄰右舍參加,是為了別人見證。”
“禮儀是總結自己過去,端正自己心態,向往自己未來,積極進取,再創輝煌的儀式。
” “婚姻是給家一個名義和起點。”
“滿月是給孩子一個名字和溫馨。”
……
孔儒孜孜不倦,諄諄教誨;楊凡聽的神采奕奕,目光炯炯;看的袁農含笑不語,連連點頭。
越是有知識的人,越喜歡好學的人向他求教;越是有品德的長者,越希望文化和思想後繼有人。
廂房內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楊凡聽到後呆了一呆,想起自己女兒,也顧不得被他帶倒的椅子,慌忙起身,火急火燎的衝向床邊。
袁農和孔儒相視一笑,跟著進去查看羊羊的狀況。
羊羊身體虛弱,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透過被角,弱不禁風的望著楊凡,輕輕的問道:“我睡了很多年嗎?”
楊凡:“你怎麽這樣問啊?”
羊羊:“你頭髮都白了,我肯定睡了很久。”
楊凡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狀況,笑道:“我這是生氣氣白的。”
羊羊關心道:“那你可要多鍛煉身體了。”
楊凡:“啊?”
羊羊:“一氣就老,那身體一定很虛了,你說該不該多鍛煉身體?”
袁農和孔儒站在楊凡身後,聞言噗呲一下笑了出來,楊凡大囧。說楊凡身體虛,那真的冤枉了。
人體五行,循環相依。喝酒易臉紅的人醉死的概率往往比面不改色的小很多,那是因為紅臉的人對酒精中毒反應明顯,所以更不會因過度過量而造成悲劇;眼淚多是女子一般比男人長壽,因為眼淚中含有很多毒素,流出來對身體有明顯幫助,所以能哭的女子比提倡流血不流淚的男人長壽。
楊凡明白這些道理,但不好解釋。
他天生沒有淚水,長年累月之下毒素淤積,悲歡離合之後情緒壓抑,若是心魔入體,傷心過度,損耗生命精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楊凡聽到羊羊關心的話,溫柔的捂著羊羊的手,點頭應是。
羊羊忸怩道:“不要這樣看著我,感覺你現在好肉麻哦。”
楊凡笑問道:“你知道我說誰嗎?”
羊羊道:“你一會說自己叫吳霸,一會說自己叫陰賊,我怎麽知道你是誰?總不會是個二愣子吧?”
楊凡:……
袁農和孔儒相扶著肩膀,勉強笑的鄭重。
楊凡:“我真的是你爸爸!”
羊羊:“霸霸就霸霸唄,怎麽還說是我的啊?我養不起你。”
楊凡哭笑不得道:“爸爸是父親的意思。”
羊羊疲憊的閉上眼,神色無奈的說道:“你是不是娶不到媳婦,所以想認領女兒了啊?”
楊凡的臉有點長,這不是他想象的父女相認的場面啊。這孩子口口聲聲說要撮合他和她娘親,在危險關頭還能審時度勢的對陌生人脫口叫爹,怎麽輪到他說真話的時候會是這樣的畫風?
袁農和孔儒紅著臉快步走去臥室,接著從外面發出一陣捧腹大笑的聲音。
楊凡哭笑不得道:“我真是你爹爹。”
羊羊給了楊凡一個放心的眼神,微笑道:“哎呀,放心了,我會把你介紹給我娘親的。”
楊凡道:“你認真看看我,再對照一下自己樣子,你沒發現我們兩個很像嗎?”
羊羊:“都一把年紀了,還盡往自己臉上貼金。”言外之意是:你哪裡有我漂亮?
楊凡完敗。
羊羊認真道:“雖然你功夫也高,可我爹爹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啊,怎麽可能是一個白發蒼蒼的男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冒充我爹爹嗎?”
楊凡:“哦?你說的是楊凡嗎?”
羊羊點頭道:“是了,你也聽過他的大名吧?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在冒充他女兒?”
楊凡肯定道:“你是楊凡的女兒,你肯定是楊凡的女兒,只有他女兒才有這樣的高顏值,高智商。”
羊羊笑靨如花, 可愛逼人,“那是自然。”
楊凡:“你娘親是不是叫曈曈?她有一雙美麗的雙曈眼睛,擅長射箭,穿著樸素。”
羊羊驚愕的看著楊凡,輕輕點頭。
楊凡:“她是不是喜歡吃魚,是不是每天晚上練箭,是不是坐板凳的時候蹲馬步,是不是喜歡在衣服裡縫一點銀票?”
羊羊:“你……”
楊凡:“我真是你爹。”
羊羊兩眼汪汪的伸出手,脆生生的喊了一聲:“爹爹!”就哇哇大哭起來。
楊凡一把擁入懷中,寬言安撫。
父女兩輕言細語,互道思念。
房門外。
袁農學著楊凡的語氣道:“你是楊凡的女兒,你肯定是楊凡的女兒,只有他女兒才有這樣的高顏值,高智商。”
孔儒也學著羊羊的語氣,“那是自然。”
室內尷尬良久,這才又嘰嘰咕咕起來。
袁農和孔儒相視一笑。
袁農道:“讓這對自戀的父女好好聊聊,我們去弄點米粥吧,這做爹的還吹噓自己聰明呢,自己家丫頭昏睡了兩天了,也不知道去弄點吃的。”
孔儒點頭應是,並肩而行。
聽到外面腳步遠去,躺在楊凡的懷裡羊羊這才輕輕問道:“爹爹!剛剛兩位爺爺是誰?”
楊凡說道:“矮點的是你爹的大師兄,叫袁農,高高的是你爹的二師兄,叫孔儒。”
羊羊:“原來是爹爹的師兄啊,怪不得看上去這麽親切。”
楊凡:“好人是會給人一種親切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