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儒問道:“你是從哪本書上學來的?或者說，你是怎麽悟到這些的?”

　　楊凡道:“大道不在書上，它一直在我們身邊，而這世間最接近道的兩個人，一個是純潔如白紙的嬰兒，一個是歷經滄桑的老叟。只要你們觀察這兩個人，多半會有所收獲。”

　　“你們見過大人逗弄嬰兒嗎?你若是假裝惡狠狠的去拍打他母親，嬰兒就會哇哇大哭，你若搶他的食物，他也會哇哇大哭，可如果他吃飽了喝足了，母親只要努努嘴，孩子多半會把自己手裡的食物遞給母親，你們想想是不是如此情景?你們只看到嬰兒的可愛，為何沒人想想這可愛背後的本質是什麽呢?”

　　眾女子聽的心喜，有人開口追問道:“是什麽?”

　　楊凡笑道:“是人的自私性，是出於本能的一種自我保護。對繈褓中的孩子而言，我的母親，我的食物，組成我的世界，你打我的母親，無能為力的我自然以哭宣泄傷心和怒火，你搶我食物，我自然用哭捍衛我的東西，可若是我不餓了，自然願意給母親，甚至給父親、外祖母、外祖……”

　　“人的自私是天性，小孩子為了得到父母更多的愛，會和兄弟姐妹發生爭執;大人為了得到更好的生存環境，兄弟姐妹就會齊心合力和外人競爭;為了國家的疆域主權，我們這些五湖四海的陌生人就會聚在一起同仇敵愾，和異族人在戰場頑強拚搏，視死如歸。對內在整體而言，我們這些行為是愛，是拚搏，是責任，可對外，一詞可以概括，是私己本性。”

　　“自私和無私是對立統一的，沒有自私哪來的無私?沒有無私哪來的自私?我說自私由佔有、愚昧、懶惰組成，我說‘道’的起點是自私，不是讓你們自私，不是讓你們認為這世界是惡的，而是讓你們知道我們修道的方向在哪裡。”

　　“我們修的是勤奮，修的是學習，修的是知足常樂。”

　　袁農讚道:“師弟說的好。”

　　楊凡微微一笑。

　　孔儒接口問道:“那‘道’的終點是哪裡呢?”

　　楊凡道:“道的終點是心安。”

　　“在說終點之前，我必須先解說一下什麽是道！你們有沒有人思考過，什麽是道呢?”

　　大家目不轉睛的看著楊凡，聚精會神的豎耳傾聽。

　　袁農答道:“道是幸福之門。”

　　楊凡對袁農挑起一個大拇指，“大師兄是如何找到答案的?”

　　袁農傻乎乎笑道:“培育新稻一直是我的理想，所以，我每天都在幸福的工作，更會在工作中得到幸福。我種地的時候是快樂的，我豐收的時候是充實的，我找到新稻種的時候是幸福的。你問我什麽是道，別人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道，是稻。因為我在我的道上，所以我下田不覺得贓，插秧不覺得累，捧著培育出的新米會覺得幸福，既然你剛剛說終點是心安，又問道是什麽，我想應該是‘幸福之門’無疑了。”

　　楊凡笑道:“恭喜師兄一直在自己的道上。”

　　袁農對楊凡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示意他接著說。

　　“誠如師兄所言，道是幸福之門。”

　　“大道三千，都在世間，兵道，法道，農道，書道，詩道，畫道，醫道，王道……不管那條道，本質上都是‘道’的樹枝，都是為了創富於己，造福於民;都是為了幸福自己，再幸福於人。那怕打家劫舍的匪道，不也有人在替天行道嗎?那怕是偷雞摸狗的偷盜，不也有人在劫富濟貧嗎?”

　　“有人想發家致富，這行商無疑就是他的道。”

　　“有人想詩書傳天下，這寫作就成了他的道。”

　　“有人想保家衛國，做將軍就成了他的道。”

　　“有人想測量天下大小，遊歷天下撰寫遊記就成了他的道。”

　　“有人想祛病除災，嘗百草記病例就成了他的道。”

　　“大道之所以多，是因為世人發現了很多條不同的幸福之門，他們用大無畏的毅力，認真專注，執著追求，最終都造福了後人。”

　　“你無法理解一個聰明的人為何不熱衷功名，偏偏一門心思專研賺錢之道;你理解不了一個落魄書生為何不踏實工作，天天卻癡心妄想要讀書寫作;你無法理解一個病怏怏的人為何不憐惜自己的健康，偏偏一心想著開疆擴土;你理解不了條件優渥有妻有子的人為何不顧家庭，天天想著旅遊;你也理解不了一個腦子正常的人，為何要吃草?”

　　“你們有沒有想過，李時珍之前會不會有吳時珍，張時珍?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師傅風清陽之前，是不是有風金庸，風白月?你們看到了成功成名之後的人，卻沒看到那些用生命尋找經驗的人。其實這世上有很多人在別人不理解的地方匍匐前行，用自己的心血去證得自己的大道。李時珍的父親也是被自己的藥毒死的，我師傅的成就也是我師祖老子的秘籍奠定的。”

　　“人有多優秀，取決於有沒有自己的道;人有多大成就，取決於他的道可以給多少人帶來幸福。”

　　“道是幸福之門，那道的終點既是心安就好理解了。”

　　“為何有‘死不瞑目’這個詞匯?為何有‘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說法?為何有‘含笑九泉’這個詞匯?為何有人會說‘朝聞道，夕死足矣’?”

　　楊凡環顧四周，停頓許久，吊著眾人的胃口。

　　溫武氣笑道:“你不要說著說著就太監了啊，會急死人的。”

　　楊凡燦然一笑，“人活一世，追求一生，臨死都會自檢一生過往，如果沒得到打開幸福的鑰匙如何能安心赴死?李時珍臨死前怕是掙扎的掏出《本草綱目》寫下一句:這草有毒。大商賈一生縱橫捭闔，死後不久，兒子不頂事敗光家底，估計棺材板都要被掀翻了，如何含笑九泉?”

　　眾人的笑容百態，眼睛卻不曾離開楊凡的身上。

　　“山下城隍廟裡，鐵柱奮不顧身救小翠，那一刻對鐵柱來說，他的幸福就是小翠，他可以死，但小翠不能死，小翠自殺而亡追隨鐵柱，那一刻鐵柱何嘗不是小翠的道?他們找到了幸福的門，卻在頃刻間失去了幸福的資格，小翠臨死前的一言一行都是說不出的韻味。你們以為我救不下小翠嗎?我救的下。”

　　“可是，我救的下她的人，卻救不了她的心啊，有些事情雖然不好，但他的發生也許是對的，小翠殉情，是她的解脫，是她自己想要的道。”

　　“他們不僅是含笑九泉，更是擁抱九泉。”

　　“我和師傅風清陽臨別前深聊很久，他對我說了他的計劃，他對我說了他的打算，我知道我和他這一別，可能就是一輩子，可我沒有抱著他的腿不讓他走，因為我在他臉上看到了滿足和幸福，看到了認真和希望，這個衣衫襤褸的老道士是偉大的，因為他的道是讓天下百姓有武可練，他的道是驅逐異族鐵騎，他的道是讓國家強盛，他的道是讓百姓自強不息，他的道是讓漢家文化屹立世界民族之鼎。”

　　“我師傅這樣的人，是希望我記住他的死，延續他的使命，而不是抱著他的腿求他別去送死。”

　　眾人默然無語。

　　見氣氛沉悶，楊凡哈哈笑道:“幹嘛這樣子嘛，我們這是論道大會，不是默哀大會。你們再問些有趣的問題吧！”

　　有少女嬉笑問道:“師叔！你既然同意給我們修道觀，讓我們做道士，那我做了道士後若是遇到好男人可以嫁人嗎?”

　　楊凡笑道:“自然可以！修行是為了知心、齊心、靜心，最終幸福，嫁對人不就離幸福更近了嗎?關鍵還能把幸福延續給孩子呢。”

　　一個少女笑嘻嘻問道:“師叔既然懂這麽多，那你能不能教教我們這些女子， 怎麽才能區分出好男人和壞男人。”

　　這本是一個活躍氣氛的問題，楊凡是認真說道:“其實老祖宗早就告訴我們答案了。”

　　“誇人的時候，你們記不記得兩個成語?一個才貌雙全，一個德才兼備。”

　　還以為是什麽偏門的知識呢?這麽爛大街的話，有誰不知道的?

　　楊凡笑道:“就是因為簡單，你們才忽略了他的深意。你們有沒有思考過，才貌雙全，為何是才在前，貌在後?德才兼備，為何是德在前，才在後?”

　　見大家思考。

　　楊凡哈哈一笑，說道:“老祖宗們不就是在告訴我們，選擇伴侶，最主要的是看德行，其次是看才能，最後才是外貌。”

　　眾人恍然大悟。

　　楊凡的言談輕松寫意，詼諧幽默。

　　明明都是小事，卻說出大道本質，深入淺出，讓人意猶未盡，排比舉例，讓人醍醐灌頂。

　　眾人聽的津津有味，心中無不暗讚楊凡慧眼如炬，天下無雙。

　　……

　　也不知過了多久，羊羊抱著一個袋子直接進殿，徑直走到楊凡面前，氣鼓鼓質問道:“你是不是想餓死你女兒?”

　　這聲質問電的楊凡當場石化。

　　只見羊羊一指外面天空，氣哼哼的說道:“看看現在什麽時間了?你們這些大人從清晨聊到晚上，整天都不乾活做飯，你們對不起你們的身高嗎?特別是你，你是有女兒的人了，剛剛得到我兩天，就開始不珍惜我，把我涼在外面，愛搭不理，你就不怕沒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