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羊抬著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低頭又看了看冰糖葫蘆,心中忐忑,可終究還是放不下,舍不得,脆生生問道:“羊羊以後不常常吃甜的,牙齒是不是就不會痛啊?”
孔儒摸了摸她的腦袋,欣慰的笑道:“羊羊真聰明。”
見閨女上道,楊凡自然也是高興的,看著兩個師兄,沒話找話,“兩位師兄為何不在山上多逗留幾日?”
袁農拍了拍扁擔,笑道:“我需要回去種地了。”
孔儒:“我想教書育人了。”
楊凡的語氣略帶沮喪,悠悠歎道:“能做自己喜歡的事,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真好。”
袁農笑道:“我們人微位卑,不值一提,也就是你,不僅看的起我們,還會羨慕我們,其實這沒什麽好羨慕,我也是33歲時才定下心、定下性的,也是那時候才找到自己追求和理想的。誰的理想和目標不需要一個尋找的過程?又有誰的理想肯定是被別人看好的?沒有誰生來就知道自己擅長什麽、喜歡什麽、需要什麽,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麽、為什麽。”
楊凡若有所悟。
袁農說道:“要我說啊,你比這世上的大部分優秀,你心中有矛盾,卻不是愚鈍;你心中有迷茫,卻不是迷惘,你心中有痛苦,卻不是痛恨。關鍵,被人欺騙後你不怨恨別人,被人誤解後你不遷怒於人,低谷時你依舊行善,落魄時你依舊為人著想。你是一個天生的修行者,現在只是沒找到自己的道罷了。”
楊凡靦腆道:“大師兄這樣說,我會不好意思的。”
袁農和孔儒相視一笑。
楊凡突然站住腳,抬頭看著“蘭陵車行”的招牌,眼睛久久不曾挪開。
楊凡看著車行,想起自己親手打造過的車房,不禁睹物思人,想起了程青,想起了一起顛簸遊歷的歲月。
程青說過,她想要吃遍天下美味,又誇我的手藝是天下一絕,所以又深情款款的說,得到我,就得到了天下。
程青說過,她想要遊歷江湖,笑看天下風景,又說天下最美的風景就是我,所以她含情脈脈的說,擁抱我,就是擁抱著最好的風景。
楊凡神色憂傷,嘿嘿慘笑。
兩位師兄安靜守著,不去打攪。他們是智者,都明白安慰一個人的最好辦法不是開導,而是陪伴。
羊羊感覺到楊凡的情緒,牽起楊凡,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晃了晃他的手臂。
楊凡心中一甜,抱起羊羊,走進車行。
孔儒緊隨其後,袁農將那兩株稻種放在店門口,也跟了進去。
車行面積開闊,車位充足,一走進去就覺得豁然開朗,眼前一亮,那些車廂陳列井然,大小有序,車廂上雕花繪圖,美輪美奐。
一個工女走來,盈盈一拜,含笑招呼道:“不知公子需要了解什麽?”
楊凡指了一輛車廂,隨口問道:“這車子有什麽功能?”
工女笑道:“這車子叫千裡奔馳不蹦蹦,言下之意是這種車子行駛千裡也不會顛簸,因為我們在這車子下按裝了彈簧。”
楊凡詫異道:“還有彈簧?那真是不簡單了,這是誰發明出來的?”
工女笑道:“這是道教掌門楊凡發明出來的。”
羊羊聽後,目不轉睛的看著楊凡,袁農和孔儒聽後,也好奇的打量著楊凡。
楊凡一笑置之,低調做人。
程青隨他遊歷江湖時,正值有孕,所以楊凡特意打造出這些,可他實在不知怎麽就流傳出去的。
楊凡問道:“這輛車廂多少錢?”
工女道:“四千兩。”一個普通人一年的生活費也不過四兩,四千兩,相當於一千個普通人的一年開銷。
楊凡瞠目結舌的打量著車廂,心道:當初我隨便買下一個車廂,自己修修改改後,全部算下來不過也就花費三百兩左右,關鍵這三百兩裡,買馬就佔用了大頭用了兩百五十兩啊,所以……這五十兩成本的車廂竟然可以賣出八十倍的暴利?唉……不得不承認,越是華而不實,越是能彰顯地位,就越是壕無人性。
楊凡輕聲呢喃道:“一個車廂而已需要這麽貴嗎?”
工女聞之,神色略有輕蔑,笑容不改,語氣不變道:“還有兩匹馬的。”
楊凡問道:“馬呢?我在這也沒看到馬啊。”
工女:“只要您交錢,我們就給您一個車號,您有了車號,就能到車行後按號取馬,除此之外,我們還會贈送一套車廂茶具,一套馬具。”
楊凡嘖嘖稱奇,心道:這商業手段,真是稀奇有趣,防不勝防。
楊凡指了指另外一輛,“那輛又如何?”
工女笑道:“那輛車叫奔馳故鄉,不僅有安裝了彈簧防震設置,還有車房功能,野炊功能,是居家旅行的不二選擇,讓你到哪都能像是在家一樣,所以才叫奔馳故鄉。”
楊凡問道:“多少錢?”
工女笑道:“不便宜。”
楊凡:“不便宜是多少?”
工女道:“六千五百八十兩。”
霍,說的有零有整挺像一回事。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尖酸刻薄的呵斥聲,“喂喂喂,你摸什麽摸,說你呢,你一個鄉下大老粗,你買得起嗎?能讓你在進來見世面已經是看的起你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你就好意思去摸?”
楊凡回頭看去,就見一個身著錦衣華服的高級工女橫眉豎眼的看著袁農。
原來袁農看到有個車廂上刻著很多稻穗,心中喜歡,忍不住摸了一下,卻被車行管事看到,才有了這番遭遇。
聽到管事工女的呵斥,袁農臉色尷尬,訕訕的縮回手掌。
那女工取出一塊手帕,小心擦拭著袁農撫摸過的地方,又甩了甩了帕子,趾高氣昂道:“弄髒了,別人不要,你擔的起責任嗎?弄壞了,你賠的起嗎?”
袁農唯唯諾諾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看上面的雕刻精致,所以忍不住摸了摸。”
那工女咄咄逼人道:“買不起你就不要上手去摸,你看看,這裡都髒了。你知不知道,你就是種一輩子地也買不起一個輪子。”
孔儒不悅道:“你怎麽這個態度?一點禮儀涵養都沒有。”
工女冷笑道:“我什麽態度?態度是給貴人的,如果對你們這樣的私塾夫子、鄉下粗民都畢恭畢敬,那涵養禮儀又有什麽價值?”
孔儒怒氣衝衝道:“古語有雲……”
還未出口,就被工女急言打斷道:“古語有雲,男好不跟女鬥。你一個九尺大漢對我一個女子怒目相向, 是不是想恃強凌弱,你算不算好男?你們沒得到別人的允許就擅自行動,是不是還有理了?我說了你們,你們就來頂嘴?是不是貧窮給你的底氣?是不是種地讓你們的腰都硬起來了?你瞪著我幹嘛?你年齡比我大,是不是想以大欺小?你們兩個人和我對峙,算不算以多欺少?”
孔儒被懟的瞠目結舌,只能歎道:“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工女回道:“難養又不用你養,說句打擊你的話,好養我也輪不到你養。”
楊凡站在一旁,聽了幾句便明白了事情大概,更知道那怕有天大的理,也說不贏一個蠻不講理的女人,所以也不幫忙吵架,只是淡淡的看著那工女,淡淡的幫腔道:“要不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就衝著你對我師兄的不敬,把你打的生活不能自理都是輕的。”
工女聽楊凡語氣不善,出言不遜,也不氣惱膽怯,用白眼仁剮了他一眼,冷言冷語道:“怎麽?想把我打的生活不能自理,你好幫我理理?”
這話你品,你細品……真tmd的潑辣歹毒,好不要臉。
袁農、孔儒、楊凡,三人對視一眼,苦笑不已,沒想到他們平時裡自詡聰明,今日卻被一個女子輕飄飄的懟到懷疑人生,心中不免感慨:真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羊羊昂著頭,脆生生道:“這個老太婆好醜,臉上好像塗了很多白灰。”
那工女咬牙切齒,面有怒色,會不會面紅耳赤卻是不得而知,只聽她氣鼓鼓道:“我大人不計小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