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更沒萬無一失的計劃。為了照顧程青有孕的身體,楊凡深思熟慮,特意將烙珀、啞漢、曈曈安排在她旁邊,一個弓箭手,一個血盾,一個劍士,這種安排躲在後方,隱藏暗處,本可以說是十拿九穩。
誰曾想,因為烏木對楊凡的看重,致使牧辰舉國上下都對他虎視眈眈,欲除之而後快,不講武德的一擁而上,衝上城牆。
楊凡跳下城牆,故意入圈,一則是為了給大軍製造喘息的時間,二則是計量實力尋機翻盤,三則也是為了將敵人引下城牆,避免與程青等人遭遇。
現在好了,木乃伊不知如何放了一把毒,不分敵我,弄倒數十萬,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可偏偏城牆上留下的一批,見此情況哪敢下來?
可要是不下來,根據曈曈射的兩箭,找出來自然是時間問題,可找到之後呢……
楊凡血氣一下子不順暢,頭昏目眩,搖搖欲墜。咬了咬舌尖,定神思忖著對策。
楊凡心浮氣躁想道:“現在當務之急,便是脫離戰圈去城關上救援,對,就是這樣。那怎麽衝出去呢?怎麽衝出去?衝出去,出去,去……”
楊凡思緒混亂,失魂落魄、沒頭沒腦走了幾步,張前俊關心的聲音他充耳不聞,自顧自的又哪裡想到那些伶俐刀氣。若不是陳不三喝罵提醒,掌風推來,只怕是要一頭載進那危險的圈子。
楊凡跌跌撞撞退了幾步,一屁股跌倒在地,這才有點如夢初醒,後怕不已。依舊昏迷不醒的劉寶寶躺在眼前,楊凡看了看劉寶寶的鞋子,鬧光一閃,眼睛一亮,脫下劉寶寶的鞋子,滿心歡喜的揣入懷中,也不知有何用處。
城牆上,啞漢輪著梁木,左右橫掃;烙珀的軟劍劈劈啪啪,如靈蛇吐舌,上下翻飛;曈曈搭弓射箭,眼觀全局,補箭堵漏。
敵人衝上來的快,倒下的也不慢。
奈何敵眾我寡,不免就顯得身單力薄壓力山大,看著密密麻麻、前仆後繼的敵人,烙珀喊道:“青青!快走!走的越遠越好!最好能躲起來。”
自私之舉,程青哪裡會從,搖著頭捂著嘴,只是哭泣。
啞漢噫噫嗚嗚,哼哼唧唧,連手勢都做不了,別人又怎能知他想表達的意思?
曈曈一向話不多說,卻人小鬼大,總能一語中的,“我們都能死,孩子不能;我們都可以死,孩子不可以。”
曈曈的一句話讓程青啞口無言,她摸了摸七月懷胎的肚子,捂著嘴轉身就走。
戰爭是流氓對暴力美學的詮釋與追求,它不會因為你人少就對你溫柔。它只有技巧和智力層面的美,沒有道德層面的美。
只有在為自己民族、袍澤、戰友犧牲的時候,才能體現出道德上的美好。
一支長槍突兀的從人群中刺出,直取烙珀,眼看就要刺中,啞漢眼明手快,一把擋在她身前,竟然只是劃破傷痕。
啞漢抓住長槍,用力一提一甩,便將來人丟下城關,力氣之大,世間罕有。
敵兵後退一小步,頓了少許,互看一眼,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不要怕,我們人多,一起上。”便如潮水一般衝了上去。
啞漢擋在烙珀身前,咬緊牙關梁木橫掃,不時有長槍刺中,不時有彎刀劈到……
楊凡並未只會張前俊和慧能,看準時機,衝進陳不三、葉子歸和蒙城的戰圈,其實他哪裡有什麽作用,若不是蒙城無暇顧及,一個大招就能把他乾飛出去。
乾掉楊凡,
此時已成了基本國策,蒙城自然也想乾掉楊凡,奈何陳不三顧的緊,一時近身不得。 蒙城人高馬大,力氣驚人,一招“橫掃千軍”,氣勢如虹,逼的陳不三和葉子歸不得不後退,人家蒙城的目標哪裡會是陳不三或葉子歸啊,自然是楊凡無疑,所以他的“橫掃千軍”掃到楊凡門前,硬是改掃為刺,換成了“懸梁刺骨”。
楊凡縱身一躍,臨空踢腳,一隻鐵鞋飛向蒙城,一隻鐵鞋卻飛向另一個戰場的庫爾勒。
蒙城哪裡會中招?微微側身,長槍既然收之不及,就打算一腳踹死楊凡這癟犢子玩意,出腳之重,可謂是排山倒海、蛋碎骨裂了。
可這一切都在楊凡的算計之中。
只見楊凡不躲反迎,直接踩在蒙城的腳上,借著蒙城的踢力,在空中來了一個七百二十度後翻,直接飛出了戰場,在落地前還將劉寶寶的鞋子穿在了自己腳上。
楊凡的整套計劃看似隨意,其實都是計算過的。擠進二打一的戰圈,這樣他有能進能退的自主權,他知道鞋傷不到人,所以選擇偷襲人。飛鞋飛個出其不意,最終只是為了自己跳出圈子。
這就是舍不得“孩子”,救不了“他媽”。
楊凡輕巧落地,極速向城關掠去,沒穿鐵鞋的他速度和跳躍力自然比先前好上很多。
蒙城氣的不行,獸性大發,對著陳不三和葉子歸狂轟濫炸,毫無保留,顯然一副拚命三郎的架勢。
庫爾勒反應不及,受了楊凡飛鞋來襲,一個踉蹌險些栽倒,被華雄抓住機會,抽了一槍,一口老血噴了出來……後來華雄和吳溫根對庫爾勒被死纏爛打,痛打落水狗,蠻通顧他不得,庫爾勒不得已來了招“同歸於盡”,以自己身隕為代價拚死將華雄和吳溫根打成重傷,這些細節我們不去細講。
卻說朱青山和青蓮等人兀自在混戰之中,雖將楊凡一舉一動看在眼裡,卻無暇助他一臂之力。當然,也好在有他們的戰鬥,楊凡才能穩穩落地,不被圍攻。楊凡跳出圈子,直奔城牆而去。
剛到城樓之下,就見上面的敵兵一個個的落下,高空墜物危險至極,楊凡只能小心躲避。
生怕臨門一腳,本不該立圍牆之下,可為了家人的安危,楊凡不得不從城牆爬上去,一則,時間緊急,刻不容緩;二則,爬上去才能顧到中間,走上去只能打到蛇尾。好在有過烏木眾高手之前的投擲,光禿禿的城牆變成了人工梯子,爬上去不僅不費事,反而省事的很。
幾聲長嘯傳來,一團黑雲突然從頭上壓來,楊凡貼緊牆根,不敢怠慢,砰的一聲巨響,只見啞漢身插長槍,身下壓著四五個人,全身是傷,汩汩鮮血從他嘴裡吐出。
看到楊凡後,啞漢對他微微一笑,然後抬頭向上望著,就此氣絕。
楊凡縱身一躍,半空中抓住一根長槍,彎彈借力,穩穩落在城關之上。
烙珀已血跡斑斑,苦苦支撐。曈曈沒了弓箭,只能在烙珀的庇護下艱難反抗。
自認識楊凡以來,雖然曈曈刻苦的讓人心疼,卻只在基本功和箭術上專研,和人拚殺的功夫隻停留在招式之上,全無戰鬥經驗可言,此時無法射箭,劣勢自然明顯,若不是烙珀相助,怕是早已喪命。
楊凡喝道:“我來了。”
說著飛起一腳踹飛敵人,一擊“空手接白刃”奪過大刀,手起刀落,左劈右砍,一時間勇不可擋,無人敢敵。
可這種打法不過是一時間的野蠻生長罷了,這天下所有的戰鬥,可以打贏的架,從來不是靠有多少力氣打出多少力氣,而是靠可以打多久。
一直以來,楊凡的戰鬥雖然斷斷續續,可他面對的基本上是超級高手,加之受過幾次內傷,那能源源不絕的高效戰鬥?只是一盞茶功夫,氣就跟不上力,力就提不上氣。
好在敵人越來越少,楊凡咬牙挺住,力求全數殲滅。
從來是“越強人越避,越弱人越欺。”看到楊凡這個狀況,那些敵兵那裡會放過機會?這可是烏木可汗欲除之後快的人啊。
幾個敵兵舉搶一同刺來,若換來先前,楊凡有不下十種方法可以避開,可現在氣力跟不上,連反應也慢了半拍,明明想到並做出來的動,作怎麽也發揮不了原來的效果,眼看就要刺中,萬事皆休。
烙珀一下子跳出,雙手張開,護在楊凡身前……
萬籟俱寂。
烙珀低頭看了看插在身上的長槍,倒入楊凡的懷中,看著他的側臉,只是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