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的行為事出突然,等大家反應過來,只有驚呼喝止,急忙阻截了,離的最近的扁誕更是抱著剛做完手術的肚子跑去阻止,卻已經藥水下肚了。
楊凡的心連番受到打擊,已經說不出半句話了,他抱著程青焦急起身,目光怯怯的看向扁誕。
扁誕神情悲痛且自責的說道:“是‘一瞬天堂’,藥太毒,量太多,左右還沒可以緩解的藥,我……無能為力。”
楊凡輕歎了一聲,心中自責不已:是啊,我們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也無法阻止一個立志求死的人,何況雙宿雙飛,倒也是悲劇中的溫情了。其實這些都怪自己,是自己太信任點穴功,若不是盲目信任點穴,也就沒有劉三柯養精蓄銳後的絕地反擊了,後面這些悲劇……也就不會發生了。
經此一役,楊凡再也沒有貿然用過點穴功,那怕後來武藝超凡入聖,修煉過《六脈神劍》,也極少使用。
嫂子的毒,楊凡其實能解,只需開膛洗胃便可,可現在工具不足,內力不夠,身上帶傷,以他現在的能力,完全沒條件逆天改命。
楊凡抓起一張床單,溫柔的披在程青身上。
自顧自的下山了。
“二當家!?”
“師弟!?現在該怎麽辦?”
楊凡一邊走一邊說道:“大哥不在了,可程錦門還在,而且會一直好好的存在下去。”
眾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楊凡腳步沉重,語氣平靜道:“抬大哥大嫂回家,背兄弟們回家。”
北冥崖下,楊凡坐在石頭上,手中至始至終抱著程青。
幾個兄弟快速跑來,對著楊凡抱拳行禮道:“回稟二當家,除了自家兄弟殘骸和一個斷刀以外,並未發現其他屍體。”
楊凡眯起眼睛,不確定的問道:“你們確定?”
“我們確定過了,血跡一直延伸到溪邊便戛然而止了。”
楊凡:“斷刀呢?”
程錦門兄弟遞上斷刀,楊凡認真打量。這刀不是折斷的,而是磨斷的。
楊凡的腦裡馬上聯想到一副畫面:
程錦門兄弟身重巨傷,死志被燃,抱著劉三柯同歸於盡,好為大哥報仇雪恨。
劉三軻墜崖後身在半空,情急之下抽出大刀,奮力插到崖壁上,以此緩解了巨大的下墜之力。崖高力重磨斷了大哥寶刀,落下時卻因報仇的兄弟墊底,反而成了劉三軻的大難不死運氣。
所以刀是被磨斷的。
所以抬頭可以看到崖壁上有條長長的刀縫。
所以有血跡延伸到溪邊。
……
楊凡歎了一口氣說道:“這事你們知道就行,切莫宣揚出去,不要讓大小姐知道就好了,讓她少流點淚吧。”
幾人看了看楊凡手中的程青,忐忑道:“大小姐在此,不知會不會聽了去?”
楊凡道:“她勞心勞神又傷心過度,我點了她睡穴,估計不睡上一天是醒不來的,所以不用擔心我們剛剛說的話會讓她聽去,你們只需注意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就行,報仇是男人的事,你們能明白我的用意嗎?”
眾門人拱手稱服。
程青醒來確實是兩天之後的事了,得知自己的嫂子殉情後又是號啕大哭。
幾天下來,不知流了多少淚,憔悴的瘦了整整有一圈。
程錦門瑣事繁雜——大戰得勝論功行賞,新人吸納調度安排,弟兄傷殘體恤醫治,大哥大嫂喪葬選穴。
這方方面面,楊凡都能處理的妥妥帖帖,唯獨面對程青便全無半點辦法。
程青整日目光呆滯,淒淒慘慘,桌子上的飯菜冷了加熱,熱了又變冷,卻不見半點缺少。
楊凡端起飯碗,用杓子扒弄飯團,溫柔的喂到程青嘴邊,柔聲道:“吃點吧!”
程青小嘴不張,喃喃道:“胃口不好!”
楊凡把了把程青的脈,笑道:“怪不得沒胃口,原來已經有喜脈了,換了旁的醫生估計還測不出來呢。”
程青精神一振,眼睛一亮,旋即也黯然下來,怯生生道:“夫君……”
楊凡打斷了她的話,認真的說道:“孩子過繼給大哥,跟你姓程吧。”
程青的眼睛一下子就濕潤了,失聲哭道:“夫君……嗚嗚嗚……你可真好,你是這世上最善良最無私的好男人。”
楊凡笑道:“跟你姓我跟姓,還不都是我的命?只是換一個姓,既讓程家後繼有人,又對大哥有交代,對程家有交代,對你也有一個交代,何樂不為?再說了,又不是只能生一個?多生幾個,不就好了?”
程青連連應是,說道:“我要給你生18個孩子,組成少林18羅漢陣。”
楊凡汗顏道:“你又不是豬,幹嘛生這麽多?”
程青笑道:“我就想做你的豬,好吃懶做,等你養活;悲傷不留,天天傻樂。”
楊凡道:“那你說還要不要吃飯了?”
程青忙不迭點頭,“吃吃吃!”
楊凡道:“那你吃啊。”
程青撒嬌道:“我要夫君喂我!”
楊凡笑著端起飯碗認真的投喂“飼料”,美其名:“權當我是為今後當爹提前練習了。”
程青奶聲奶氣道:“爸爸!”
楊凡煞有介事道:“丫頭乖!晚上多吃飯、少喝湯,不然尿了褲子就丟下床。”
這日之後,程青一改往日的頹廢,臉上多了些色彩。不過也多了些成熟穩重,少了些活潑跳脫。
楊凡照顧的更是無微不至,每餐食料必要過問,每日早起便帶她練習《長壽經》,不讓她飲酒,不讓她喝冷水,不讓她洗冷水臉,甚至每日睡前都親自給她燙腳捏足。
這日程青問道:“你這是心疼我,還是心疼我肚子裡的孩子呢?”
楊凡避重就輕道:“生孩子這麽痛苦的事,我既不能替你痛,也不能幫你生,當然要在這過程中給你足夠的照顧了。”
程青“啪啪”的踢著腳下的洗腳水,濺的楊凡避之不及,程青揮舞著小拳頭喊道:“我想努努力,爭取年年懷孕,年年生孩子,指著你這輩子都給我洗腳。”
楊凡笑道:“不需要這麽多,生一個就行。”
程青:“那可不能,怎麽得也不能楊家在你手上斷了香火。”
楊凡笑道:“不能夠,不能夠,世上楊家千千萬,少我一個還有萬萬千。”
不知不覺兩個月過去了。
通過兩個月的努力打理,楊凡費勁巴拉的將程錦門一分為二。
內門是程錦門老班底和少數歸並後的練武好苗子組成,人數才一百來人,由扁誕擔任掌門,即日啟程奔赴萬竹島,在豐江兩岸選址,開宗立派,建府設邸。
外門由幾個一流高手統領投降歸附的匪眾組成,人數三百多,留守匪脈修路搭橋,防患林中野獸,隨便收取一下過往路費。
如此安排,只是為了給萬竹島弟子打造一個試煉之地。
讓扁誕帶人一起回去,
一是,為了發展醫學技術。
二是,既給萬竹門添加新鮮血液,也給程錦門漂白上了保險。
扁誕看著楊凡,問道:“萬竹島離這也不遠,真的不打算和我回去一趟祭拜一下師傅嗎?”
楊凡神色一滯,想起了程青,想起了伍槑,想起了楊鐵蘭……訕訕的說道:“古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回。而我出來半年不到,武藝境界也是蝸牛爬行,怎麽有顏面在爺爺碑前吹道?我這年紀正是需要歷練的時候,不能養尊處優,不能安逸,我怕我回去了就失了現在的銳氣,有道是,天降大任於……”
扁誕忙打住:“得得得,打住打住,我還不知道你,怕不是擔心後院起火吧?”
楊凡尬笑一下,小聲說道:“嘿嘿,師兄幫我。”
扁誕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我會為你好好解釋的。”
楊凡直道:“謝謝!謝謝!”
扁誕:“沒什麽信或者禮物要我帶的嗎?”
楊凡一拍額頭說道:“還真有。”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塞到扁誕手裡。
扁誕笑道:“我一定給你帶給島上未婚妻。”
楊凡不好意思道:“這不是給島上的,這是給岸邊的,上面有名字和地址。”
扁誕取來細瞧, www.uukanshu.net 上書:豐江邊萬竹對岸,楊鐵蘭親啟。
扁誕呵呵一笑道:“你啊你啊,主次不分,大旗未豎,彩旗已飄。”
楊凡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事情是這樣的……”
半時辰後,事情始末扁誕已然知悉,不由歎道:“你的每個開始都有點讓人猝不及防啊。”
楊凡打趣道:“其實我才是最猝不及防的那個人。”
扁誕:“你是不是猝不及防我不知道,只要不是你自己亂來就不錯了。”
楊凡點頭微笑。
扁誕伸出手,說道:“拿來啊。”
楊凡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乾笑道:“辛苦了。”
扁誕搖搖頭。
楊凡又掏出一張放在他手上,道:“我也不多了。”
扁誕氣道:“我不是說這個。”說著卻將銀票塞進了自己懷裡。
楊凡不忍直視道:“那是什麽?”
扁誕:“小老婆有信,大老婆就沒有了嗎?”
楊凡:“沒有啊。”
扁誕一巴掌拍在他後腦杓上,罵道:“你熊啊?主次不分,厚此薄彼,要是讓島上那位知道,不得後院起火啊?”
楊凡:“不是有你嗎?你不是說會幫我解釋的嗎?”
全無半點內力的扁誕一拳打在楊凡胸膛上,“我們能一樣嗎?我的解釋是意思意思,你的信才是情意。”
楊凡忙不迭點頭,“我這就再去寫,不,多寫幾封。對對對,給我每個內門弟子都寫一封。”
扁誕看著不懂人情世故的楊凡苦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