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風徐來,風清陽背手望向河面,若不是邋裡邋遢的造型拉底了幾分形象,想必會更加仙風道骨,氣質脫俗。
曈曈盈盈下拜,卻是什麽話也沒說。
風清陽溫和的笑了起來,用那雙似乎能夠看透人間的眼睛望向曈曈,“老道我很喜歡你的資質,卻也知道你是不可能跟老道我走的。今日送你一言可祝你心想事成,終成眷屬。‘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當你在萬念俱灰,生無可戀的情況下,一定要想想這句話,不要魯莽行事,切記切記。”說完就揮手道:“下去吧,你叫祁樊過來聽話。”
當聽到“心想事成,終成眷屬”時,曈曈不由的笑上俏臉,喜上眉梢。雖然不明其意,卻是心中牢記。
等了少許,未聞風清陽再做交代,曈曈道了一聲謝,盈盈告退。
祁樊大踏步而來,抱拳行禮道:“見過師傅!”
風清陽笑道:“怎麽我就成你師傅了?”
祁樊道:“你教楊大哥時不曾避諱小子,隨帶也恩澤了我,所以不管你當不當我是弟子,我都當你是我師傅。”
風清陽哈哈一笑,輕聲細語道:“你悟性好,資質尚可,放在任何宗門都是好苗子,可你往事糾纏,命不由己,入不得道門,搞不好入個尼姑庵倒是有可能。”
祁樊心中一凜,心道:“他怎麽知道我是女兒身?”嘴上卻狡辯道:“小子不知師傅在說什麽。”
風清陽認真道:“如果他死了,你就知道我在說什麽了。”風清陽不說“他”是誰,可他知道祁樊猜到他在說誰。
祁樊臉色微變,呢喃道:“我會死在他之前的。”
風清陽笑道:“只要你不在,他便不會死。”
祁樊怔怔的看著風清陽,如遭雷擊。
風清陽嘿嘿一笑,說道:“我說的不在也不是一定要真‘不在’,離開也是不在,不在就只是不在,懂了不?感情似水,幸福如風,你越想抓到越會失去。放一放,反而才能真正的得到。我送你一句卜語,‘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知道你是別人的棋子,我也知道你的目的是為了監視引導楊凡,可我更知道你想守護在楊凡身邊,我說的對嗎?不過,你的守護只會讓你愛的人成為任人擺布的棋子,你的離去才是真正的保護。”
祁樊小聲道:“那我應該怎麽辦?”
風清陽笑道:“和聰明人在一起,卻為聰明人犯軸,你為什麽不讓聰明人教你破局的辦法呢?下去吧,把我徒媳喊來就行。”
祁樊領命而去。
不久,程青便來到了河邊。
風清陽笑問道:“幾個月了?”
程青:“兩個月了。”
風清陽:“真好。”
程青哀怨道:“師傅這是第一次和我聊天,平時你的眼神總落在曈曈身上,很少放在我身上。”
風清陽哈哈大笑道:“有嗎?”
程青撒嬌道:“怎麽沒有?”
風清陽摸了摸程青的頭,笑道:“你知道楊凡這輩子最想做什麽嗎?”
程青好奇道:“什麽?”
風清陽道:“他想哭,他想抱著你哭。”
程青笑道:“師傅真會開玩笑,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想哭。”
風清陽說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有一個天生的技能,就是看穿人們心裡的小人兒。後來悟道悟的久了,便漸漸學會了看別人的過去,推測世人的未來。”
“我之所以更關注曈曈,那是因為她和我相似,我能看到別人心裡的善惡小人兒,她能看到別人頭上的善惡氣柱,她會是楊凡的助力,不會成為你的情敵,因為楊凡的心裡小人很乾淨。”
程青如釋重負,笑容滿面。
風清陽接著道:“知道我為什麽第一天看到楊凡就想收他為徒嗎?知道我為何對楊凡不多做了解便敢傾囊相授嗎?”
程青:“肯定是因為你看出我夫君是個不一般的人。”
風清陽點頭笑道:“那還用說,不然不就顯得我眼光一般了嗎?我對你說過,我悟出了看過去、測未來的能力,可我看不清楊凡的過往,推斷不出楊凡的未來。他是一個變數,看似處處皆是他的劫數,又好像處處能夠絕處逢生。我的先師曾說,這種的人便是逆天之人,要嘗盡人生百態,受很多很多的磨難。而我就是先師嘴裡和楊凡一樣的人,先師曾說,這樣的人不能待在一起太久,否則會相互反噬影響,不是他有劫,便是我有難。所以我收了徒弟,卻不會和他們長時間朝夕相處的,楊凡也不能例外。”
程青唏噓不已,如聽神話。
風清陽神神秘秘的說道:“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要告訴別人。”
程青奇道:“什麽秘密?”
風清陽輕聲細語道:“我常常看到楊凡那個小人在哭泣,你發呆的時候他的小人在哭泣,你無理取鬧的時候他的小人在哭泣,你說夢裡喊哥哥的時候他的小人兒在哭泣。他一直在心疼你的心痛,卻好像缺失了流淚的能力,表達不出悲傷。也正是因為表達不出悲傷,所以他才會用‘遷就你的任性,寵溺你幼稚,守護你天真’來表達對你的愛。”
程青喃喃自語道:“怪不得哥哥死的那日他眼中會流出血,原來不是受傷,而是傷心,難怪之後處處都讓我。”說著說著程青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淚。
風清陽也不安慰,笑道:“你心裡是笑著的。”
程青噗呲一笑,又是哭又是笑的說道:“討厭!能遇到這樣的夫君,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風清陽點點頭道:“我是時候走了,你幫我向他們問聲好。”說完疾步如飛,踏河而過。
腳影如輪,身輕如燕。
一隻鞋打著轉飛到了岸上,落在程青身前,程青喊道:“夫君!快來啊,師傅飛走了。”
楊凡快步跑來,落寞的看著風清陽離去的方向。
“輕功水上飄,原來真的可以啊?”
程青將鞋放在楊凡面前,又好氣又好笑道:“師傅的鞋掉了。”
楊凡接過鞋,認真打量,一屁股坐在河畔大石上,說道:“等等吧,師傅肯定會為鞋子回來的。”
程青乖巧的坐在身旁,挽著楊凡的手。
只是片刻,河的那邊便飛來一個人。
楊凡起身相迎。
風清陽:“哎呦!跑的太快,鞋子都跑掉了。”
楊凡:“掉的好,不然連臨別贈言都沒半句。”
風清陽坐在大石上,伸手要鞋。
楊凡搖搖頭,走到風清陽身邊,下跪,磕拜,認真,虔誠。端起風清陽的腳,服侍他穿上。
風清陽輕歎一口氣,說道:“果然沒有看錯人。”
楊凡笑道:“既然沒錯,要不然您再教我輕功水上飄吧。”
風清陽:“你這鐵鞋就是最好的輕功,當你哪天登上武道巔峰,你就知道輕功水上飄是怎麽一回事了。”
楊凡認真道:“你剛剛為什麽不折回來取鞋,偏要飛到對岸再飛回來?”
風清陽一巴掌拍在楊凡腦後,笑道:“你傻啊,你再厲害,你也掙脫不了天地法則的束縛啊,我在水中擇回不就沉下去了嗎?”
楊凡臉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心裡卻在想:“若是腳上速度不變,上身轉向,步法變位,是不是就能在改變方向的情況下不逗留、不變慢呢?如果練出來,那應該就是極好的輕功,用‘凌波微步’做輕功的名字就正好合適了。”
楊凡把這想法對風清陽說了,立時換來風清陽的沉默和思考。
“這是一個好想法,而且極有可能練成。”
楊凡笑眯眯道:“既然師傅得了我一個啟發,那不妨告訴我一些輕功的速成秘籍唄?”
風清陽搖搖頭:“這世上沒有速成的武功, 輕功更是需要日積月累的累積,松懈一刻都會打折扣。”
楊凡不由的歎息了一口氣。他的本性是怕死的,所以極想煉成絕世輕功。成不了武功高手,就先做一個逃跑高手嘛。
風清陽笑道:“如果逃跑不行,為什麽不想想遠距離射擊呢?最起碼暗器和射速是可以速成的啊?”
楊凡忙道:“那怎麽速成呢?”
風清陽認真道:“多煉。”
楊凡……
風清陽摸著楊凡的長發,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其實我還是覺得黑色更好看。”說著攙扶起楊凡,又一次撣了撣他膝蓋上可有可無的灰塵,鄭重道:“為師臨別送你一句話,你記好了,‘能傷你的都是最親的人,能殺你的都是最熟的人’。”
楊凡雲遮霧罩,有種喝了碗毒雞湯的感覺。
楊凡:“師傅你真會算命嗎?”
風清陽點頭。
楊凡:“那你能不能算算我妻子這次生的是兒是女?”
風清陽掐了掐手指,說道:“有兒有女。”
聽到龍鳳胎,楊凡“哦耶”一聲就手舞足蹈了起來。
風清陽笑道:“差不多了,你好好保重。”說著乘風破浪,踏河而去。
楊凡目送遠去,久久待立。
程青:“夫君!師傅已經走了,我們也該走了。”
楊凡笑道:“我剛剛在河畔上看到石縫中有很多螃蟹,今天我們吃螃蟹吧?”
程青:“啊?”感情你剛剛發這麽久的呆,是在想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