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一片寂靜。
雜,聲聲嘈雜。
東方,兩位少年彼此相望,如高山一般巋然不動。
而西方,眾位仙人面面相覷,似蚊蠅一般喋喋不休。
剛剛,他們眼中所見已經深深震顫了他們的內心。
“寒鋒竟然以身抵擋法仙大人的青鳳巨像,而以我眼力所見,他竟然生生抵擋住了一分。”
“而且剛剛千仞絕的金龍一式還硬生生止住了被青鳳衝擊暴飛的寒鋒。要知道,法仙大人已入仙尊之境,剛剛那青鳳一式已是九成之力了。”
“他們二人雖是王徒,比之法仙大人的仙尊之境終究還是難登大雅。但想不到,他們仙力卻已如此強勁。”
“還有穹荒禁地。若不得千仞絕之助,寒鋒早已被打落其內。穹荒禁地之內邪氣滔天,若入其中,那可真是萬劫不複了。”
……
喋喋之音不休,面面相望不止,西方眾位仙人語聲嘈雜,群音同起。
一時間,西方高天已被陣陣低語聲所淹沒。
而在眾仙身前的李淳風老目眯起,緊緊注視著遠方的兩點黑影,眼中不知迸濺著怎樣的情感。
他雖已達百年之壽,背脊卻筆直的挺起,不顯龍鍾老態,仿若長槍一般,不屈不折。
杜若此刻靜止不動,右手緊緊捏著腰間的酒葫,清秀的雙目中滿是興奮的精光,興奮之中飽含著濃濃的向往。而黑魔全身卻在隱隱顫抖,周身淡淡的散出黑氣,雙目眯起,牙關貌似在緊緊咬著。
驚訝、感歎、興奮,此外還有一些隱藏著的情感存在,彼此共同彌漫在西方。
但他們此刻的心聲卻是整齊劃一:“這二人,果真是不俗啊!”
……
“師兄,我抓住了。”
寒鋒回望向遠方恢復真氣的千仞絕,指尖彈起,仙念傳出,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雖有些蒼白,但卻很真誠。
“好,待在那裡別動。待我恢復之後馬上接你回來。”千仞絕回念傳回,亦是報之以淡淡一笑。
“那我們的爭鬥之事怎麽辦?”
“身為王徒,知法犯法。仙界懲處,唯有承擔。這是我們應有的擔當。”
“嗯!”
心念收回,寒鋒緩緩喘息。身受重傷,此刻微微一動都有可能令他全身淪廢,但與師兄爭端的和解卻早已超越身體的疼痛,化為一股暖流,溢滿在他的心頭。
言念及此,寒鋒靜靜在虛空之上隨風漂浮。重傷的身軀雖已千瘡百孔,但心間卻是暖意盈盈。
事情,貌似在向著好的方面長驅發展。
但有時候,事情卻如同叛逆的少年一般,總是與人們心頭所想大相徑庭,乃至於完全背離。
寒鋒背後,穹荒禁地靜靜守候,如同沉眠魔獸一般。
他們之間,僅僅只有著一牆之隔。
這牆,分離了光明與黑暗,隔開了天堂與地獄,亦隔離了希望與絕望。
很多時候,天堂與地獄的距離卻也僅僅只在一念之間……
猛然之間,雷鳴降世,黑雨傾盆。
這牆,乍然化作了一個萬丈之巨的漩渦,仿若魔獸巨口一般。暗風於其內暴湧,雷霆在其中狂躁,層層的邪氣在其中不斷翻湧。
巨大的吸力瞬間從其內傳出,哢——!一根碩大的漆黑鎖鏈從漩渦中驟然射出,叮叮當當的交碰聲刺耳不絕,而後好似長蛇出擊,鎖鏈長甩暴纏,哢哢聲中已是將寒鋒身軀層層包裹,之後鎖鏈猝然回向禁地,
攜風而去。 刹那之間,寒鋒竟已被這“魔獸巨口”吞噬其中,轉瞬已不見影蹤。
“師弟!”
異亂驟起,遠處的千仞絕不及思考,驟然停止恢復之舉,腳下真氣暴起,就要騰躍長飛,準備搭救寒鋒。
但此舉才起,千仞絕星眸金瞳便被漩渦之內隨鎖鏈同出的一道灰影吸引,那物剛現時如同螻蟻一般,僅一點烏灰。
但僅僅兩息之後,灰影灑落,倏然暴漲。
刹那間,千仞絕星目之內便已被它填滿,他也清晰瞧清了那物:那是一座百丈之長的蒼灰石碑,如山,似嶽。雖已殘破腐朽,但其上隱隱待發的淡淡邪氣卻讓萬裡之外的千仞絕忽感錐魂刺骨,渾身發麻。
“穹荒禁地的不滅石碑嗎?”
此刻,那塊石碑便是向他暴猛射來,似流星般劃出,如隕石般暴落。
石碑之上,邪氣盈盈。邪氣之間,黑雨綿綿。
這絲絲黑雨隨石碑激射而來,閃電強光耀出其道道鋒芒,條條黑雨如同千萬黑針一般,針尖之上,斥滿著死亡的氣息,令人如墜深淵。
見此大變,千仞絕很快穩下心神,原本擔憂的金瞳之內飄起一縷不屑,嘴角更掠過一絲暢快:“哼!雕蟲小技,班門弄斧,不識泰山!看招,皇龍刺!”
喋嗡——吼嗚——!
劍鳴與龍嘯同起,霸氣與殺氣盡展。
一道金光呼嘯閃過,金色長劍已再次如龍長嘯,出鞘在手。
但這一次,劍身孤傲,劍主自豪!
一灑長劍,金光遍染;一揮雙刃,劍氣暴斬。
“刺!”
千仞絕腳踏靈氣白雲,背倚金龍幻象,於不絕龍嘯中肆意揮灑長劍鋒芒,在錚錚劍鳴中恣意施展金龍劍氣。
頃刻之間,千萬道金光劍氣已如長龍飛馳,向著眼前灰暗石碑暴刺而去。
千萬道劍氣,皇龍般暴刺!
石碑此刻依舊隕落疾飛,如暴怒的蠻獸,橫衝直撞。其上的條條雨絲如同那野獸獠牙一般,閃動著嗜血的光芒。
不同的是,之前那本就淡淡的邪氣卻已消弭了大半,難道竟是它覺察到這劍氣之勢,怕了?
但無論怎樣,下一息,劍氣已然襲上石碑,沒有所想象的暴碎炸裂,也沒有所預料的轟天巨響。
劍氣如絲,與那黑雨之絲彼此交纏,相互融合,如蠕蟲一般緩緩蠕動,不露鋒芒。
雨滴之中,黑色雜糅白光,隱藏著一股逼人的寒氣。
石碑更是詭異的停滯在半空之中,上一息它還同流星一般躁動不安,這一刻卻如同死屍一般靜止不動。
這一息,一切都顯得那麽安靜,安靜的尤為詭異。
嘶——哢——砰——!
剛剛的安靜被一系列刺耳的噪音遽然打破,剛剛那詭異的一幕也被這噪音霍然撕開。
黑雨的長絲驟然迸濺成一截一截的短線,而後刹那散落成水滴,散落至塵埃之中,歸風入塵。
而那石碑更是如同被分屍一般,本就殘破的軀體被一道道的金光整整齊齊的割開。割口之上,依舊是那般的灰,但灰中卻閃露著一片刺目的光芒,如同金龍亮目一般。
鏗——!
金劍甩下,微風自來。
呼!微風拂起,時光盡逝。
瞬時!
水滴盡散,石碑盡散,邪氣盡散,一切皆散。
劍氣依舊,龍吼依舊,少年依舊,一切依舊。
水滴灑落,映出零落飄散的石碑,一片碎裂。
光芒照下,照出一張潔白的臉,高貴、冷漠、堅毅。
隻得三息,這擋路石碑便被分屍,那邪暗氣息即被斬滅。
“穹荒邪氣,不過如此!”
千仞絕一灑長劍,滿目之中一片傲氣,一時間天驕雄姿盡是袒露無遺。
“救師弟!”
他手執長劍,眺望著萬裡之外那依舊咆哮吞噬的漩渦巨口,不及分心,左手飛速掐訣,東皇劍即刻再放金色光輝,不同的是,金光極為大盛的同時以致竟使得烈日退步,而千仞絕剛剛潔白的臉龐也在霎然之間變得極為蒼白,如同珍珠白玉一般。
“一劍絕世!”
大喝傳出,東皇長劍猝然化作一道萬丈金光,其上璀璨奪目,直貫九天,一時間諸天為之震顫,天光淡下紛紛為之避讓。
而千仞絕此刻更是全身歸於金光之內,長劍連身,人劍合一!
“起!”
再喝一聲,萬丈金光筆直落下,無盡虛空盡皆讓步。金光遍染之間,萬丈劍身直指穹荒禁地,耀天劍尖更是直刺漩渦巨口。
唰——砰!
快!響!驚!
所有人,在場之內的所有人隻覺有這樣極其特殊的一瞬間,在這一瞬間他們所有的感知之內只剩下這三個字。
而那道金光在這感覺過後轉瞬消逝,不同於它降世之時的驚天動地,它的消逝卻只是在眨眼之間,以至於眾仙根本無從找尋那金光遺跡。
但千仞絕卻已在這眨眼之間一瞬跨過萬裡之遙,一念抵達那禁地漩渦。
“轉瞬萬裡!!!”
剛剛的絕對感知還未消弭,西方眾仙一時齊齊大聲驚呼。
“這可是媲美仙尊級別的身形道法!”
“果然不愧是仙尊王徒,其技其能,令人歎為觀止!”
…………
而李淳風那原本蒼然不動的眸子裡更陡然閃現了一縷驚光,這樣的不俗也足以令他驚歎。
但同時,他的眼中也關注到了金光過後的一灘飄落血跡,鮮紅欲滴,如同薔薇一般豔麗,豔麗得讓人尤為心驚。
“雖然不俗,但卻還是太過重情了……”淡淡望著,李淳風心頭不禁暗暗惋惜道。
禁地之前,穹蒼依舊之前一片大荒;漩渦之上,邪氣依舊那般濃濃暴烈。
透過漩渦,千仞絕擦去嘴角的一縷鮮血,蒼白的臉上一片嚴肅,金色的眼眸如同濃霧間的燈塔直射蒼黑的禁地,企圖尋覓那一絲少年的青影。
但,無蹤可尋,無跡可覓。
濃鬱的邪氣將禁地的光明全部吞噬,滔天的煞氣更是將禁地的生機盡數泯滅。其內一片漆黑,只聽得陣陣鎖鏈搖擺聲,如同鬼神在不絕哭嚎。
“他在哪裡?”
之前那個熟悉的青衣身影貌似漸漸從這世間消逝……
“師弟!”
一念觸及到那個熟悉少年的生死,千仞絕不再思索,手中東皇劍默默移至身前,口中不絕念起法訣,緩緩間,東皇金光大盛,漩渦之前蠢蠢欲動的邪氣頓時退避消逝,巨淵之內暴斂而起的煞氣亦在微微退步。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千仞絕手持金劍徐徐向那漩渦巨口靠近,待得移至禁地三尺之處,他原本略帶緊張的金眸裡忽然抖出一道驚光,那之前收斂退後的煞氣驟然前湧,消逝淡化的邪氣也在重新匯聚,縮至幾丈寬的漩渦此刻已成了二氣噴湧的泄口。
瞬息間,邪氣內卷著煞氣,煞氣裹挾著邪氣衝出禁地,驀地,一股烏黑發亮的黑霧直直逼向千仞絕。
黑霧間,邪煞大肆暴飛,死氣吞心噬魂,直令人膽戰心驚!
“什麽!這是怎麽回事?”
不及驚訝,千仞絕腳下急驟後退,手中金劍向黑霧暴刺而去。
劍氣夾帶著金光席卷而去,重重黑霧一時間被盡數撥開,其內的濃濃邪氣更是被層層驅逐。
但詭異的是,劍氣縱橫交錯中,千仞絕卻明顯的感覺到黑霧之內煞氣絲毫不減,一股怨氣似乎正在隱隱醞釀,暗暗待發。
“這沉沉黑霧必然有鬼。”
星目金瞳微微眯起,千仞絕直直逼視著已轉作淡霧的黑氣。
但看著看著,他的心間隱隱升起一股不祥之意,仙人的直覺告訴他貌似在這黑氣之內有著他極為珍惜的事物,但亦有著能滅殺他的可怖人物存在。
這股矛盾心態漸漸使他的心緒不祥升至詭異,疑惑不解的念頭也令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開始思索其中的玄機。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但很快,一雙於黑氣之中驟然亮起的血紅兩點打破了這疑惑,也打破了這詭異。
“那是……什麽?”
又一個疑問出現,但很快,這個疑問便被一聲巨吼、一聲咆哮所解答。
吼——!
血紅兩點越化越大,直至變作兩顆嗜血的暗星,其內迸射出陣陣血腥的煞氣。
恐怖的吼聲呼嘯也愈發驚悚,直至出現一顆血龍頭顱,龐然大吼的同時張狂傾吐著滅殺的氣息。
龍首之上,血紅刺骨的龍目暴怒大張。
呼——!
龍首疾飛,勁風襲來,卷攜著股股噴薄而起的沉沉怨氣,好似要將世間的所有不公盡數絕滅,同時亡靈的吐息亦愈發沉重。
龍首遮天,煞氣狂現!
怨氣暴湧,死亡盡展!
千仞絕直視這遮天蔽日的滔天龍首,心中震顫不已,口中驚訝不絕道:“這是……師弟的仙器絕技……血龍斬!”
“但是,這式血龍斬怎會有著如此之大的怨氣與煞氣?”
又一個疑竇閃現,但已經顧不上思索,下一息,血龍巨首裹挾著源源不斷的煞氣衝湧而來,血腥的氣息使得仙界至純至淨的靈氣都蕩然無存,深沉濃烈得逼迫千仞絕周身都微微顫抖,他的額頭也開始滲出微微細汗。
一時之間,煞氣雲湧,血息潮落。雲翻潮湧,已是天地大變!
刺目的血光帶起天地的變動,張狂的龍吼震動了眾人的心弦。
叮——!
陡然間,東皇綻光,劍鳴長響,情勢的危急已經促使千仞絕不得不以他的絕技來對峙這熟悉卻又陌生的招式。
無論怎樣,劍已怒響,不得不發!
“皇龍刺!”
又是重複的一式,但比之剛剛,這一刺的龍嘯中已摻雜進濃濃的暴躁不屈,仿佛這血龍一斬已經觸怒了東皇之威,仙劍之尊的它豈能任由這煞氣於它面前肆意橫行?
熟悉的金光再次從長劍劍尖暴湧而出,不知何時,千仞絕身後已再次出現了金龍幻象。
但這一次,金龍卻是狂飛亂舞、張牙舞爪,與那血紅龍首相向對峙、勢均力敵,一時間穹蒼為之陣陣顫動。
喋嗡——喋嗡——喋嗡!……
劍氣迫身,隨風飄揚。
“劍,刺!”
指訣倏然劃過劍刃,劍氣迅猛縱橫馳騁。
金龍幻象霎時明亮,如同炎炎烈日,灼人心神。無數道劍氣從東皇劍身急驟離去,條條細如蠶絲,道道閃如白光。
劍氣挾光,金龍盛放!
吼——!
龍嘯一出,東皇暴光,金光亂刺,劍氣張狂!
劍似流光,溢彩華光;氣如琴弦,扣人心弦。
血龍奔騰,金龍怒嘯;血龍一斬,皇龍暴刺!
數之不盡的劍氣條條刺進血龍頭顱,碩大的龍首蒼然張開血腥龍口,吞噬著迸濺不斷的金光,一時間兩大絕技觸碰之處的虛空陷入陣陣轟震的情形,同時亦隱隱有著大舉破碎的征兆。
“嗷吼!”——“喋嗡!”
瞬息間,半數的劍氣沒入龍首之中,使得血龍頭顱出現個個渙發金光的缺口,其內血氣噴湧,腥風大作。
剛剛那磅礴可怖的龍首此刻已是淪為東皇劍下敗敵,不再張狂。
血氣依舊噴薄,腥風依舊大作,但已隨著龍首的逐漸式微大癟而走向衰落。
這血龍貌似已敗給了金龍。
此之謂——二龍相爭,必有一傷……!
千仞絕默默望著被他劍氣吞噬下的血龍龍首,一式皇龍刺使之摧枯拉朽原本是很值得他高興的事,但他臉上卻是一片古波不動,氣息沉默得近乎消失。
他在等待,等待真正的……血龍斬!
“來了!”
七成的劍氣最終將剛剛口欲吞天的血龍盡數斬滅,血腥的氣息亦隨之消逝不再。
但,使人顫動的煞氣卻猛然大漲,濃烈得使人怨念猛漲、殺心大作。
唰——!
血龍殘留的紫紅血氣還淡淡漂流在虛空之上,不肯散去。但刹那間,一道刀光,快似閃電,將之一瞬一分為二、整齊切開。
極快、極亮、極整齊!
嘣——嘣——嘣——……!
刺耳的噪音傳來,宛如雅琴琴弦斷裂一般。余下的三成劍氣就這樣被這閃電一般的刀光疾速割斷,且不阻這閃電刀光哪怕片刻、片息。
這便是……血龍一斬!
血龍為導,隻為一斬!
刀光閃動,一片寒意,如驚雷,似掣電,暴擊而來。
刀光若雷電,寒意凜逼人!
千仞絕身軀依舊不動,但掌中東皇卻已在微微顫抖、低低錚鳴,剛剛還傲氣加身的它此刻卻顯得尤為懦弱。
只因它知道,這一式,它擋不住。
“原本我的皇龍刺可以與師弟血龍斬各有千秋、不分伯仲,但如今師弟已在偽仙尊之列,境界超脫,仙力大漲,血龍斬亦進境不小,皇龍刺已然不敵了。”
心中淡淡想著,千仞絕星目驟然大張,抬眼直視那電光一斬,陡然間,真氣層層震蕩、靈氣股股顫動,東皇大現金光。
“但就算不敵,我亦要……證明我的實力!我是……王徒天驕!”
東皇劍貌似感受到主人的不屈心性,錚鳴一聲,宣告不服,繼而劍身閃光,劍氣重現。
“出!”
萬道劍氣隨千仞絕大喝暴射而出,低沉的龍鳴亦在低低咆哮。
倏忽,萬道劍氣似勢必要與那電閃刀光一爭鋒芒。
“來吧!”
千仞絕喝聲傳出,似對自己言語,更像是給仙劍振奮。
話語中的不折本就是最好的激勵,揮劍時的不屈本就是最大的振奮!
劍影之下,刀光依舊那般明亮。刀鋒之上,劍氣依舊那般高昂!
一劍之下,已是光影閃爍,氣鋒交織。
嘣——!
琴弦斷裂聲再次響起,但這次卻隻一聲。
只在於那電光一斬於空中倏然一轉,隻斷萬道劍氣邊際的一道劍氣,而卻完美地避開其它劍氣,從側翼疾飛而去,落入無邊天穹之中,而後彈指間已是不見影蹤。
千仞絕眼見刀光偏鋒而去,心底疑慮不止,口中隻得癡癡念道:“這又是……怎麽回事?”
“師兄……”
一聲虛弱聲淡淡傳來,聲音低沉細微得細風都能將之吹散,但千仞絕卻猛地全身巨顫,他的身軀抖動得不啻於被一道雷電擊中。
這聲音,好熟悉,好虛弱。
熟若春風,弱如煙塵。
“師弟!”
千仞絕金瞳內精光大盛,身軀迫切的四處轉動,目光誓要找到剛剛聲音的源頭。
遠方,銀河的清水在日光照射下耀出股股銀光,反射至眾仙臉上,映出他們的種種表情:目瞪口呆、聳然不動、古井無波。
仙界的仙風從銀河之上吹來,剛剛鼎盛的黑霧濃氣已成薄薄淡霧,仙風拂過,淡霧之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白玉一般。
寒鋒疲憊的站起虛空之上,蒼白的臉,蒼白的手,手中握著一把刀,漆黑的刀。
歃血刀!
千仞絕心中急切,向前急迫而去,邊弛邊道:“師弟,你沒事吧?剛剛是怎麽回事?”
“等等,師兄!”寒鋒忽然急切咆哮道。
千仞絕止步疑惑道:“怎麽了?”
寒鋒眼睛閉下,而後又張開,開口道:“我……被魔靈附體了。”
虛弱的話語傳來,蘊含著一股悲切與無力。
“魔靈!”
不及細想,乍然間道道呼喝聲淹沒了千仞絕的耳膜。
寒鋒身後,濃烈的黑氣大肆盛放,其中幽幽的白光大行其道,在黑暗間大聲嗚咽,猶如鬼哭一般。
仙界相傳,魔死成靈,怨氣不息。
穹荒禁地之中,掩埋著仙界千萬年來所誅殺的魔人死軀,他們怨氣不絕,魂魄死灰複燃,於這暗黑之地轉生成靈,不願往生,成為魔靈。
千仞絕屏住呼吸,緊張的注視著寒鋒身後那點點幽幽白光,看著看著,暗黑之中,黑氣之間,那點點白光驟然大閃,點點之數遽然化作道道無盡魔光。
之後,寒鋒周身,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寒冰般的白光冷冰冰的暴射出來,其亮光之盛,使得天穹盛日都暗淡下去。
放眼望去,這白光竟是有著千萬級別之數,遮天蓋地,亮如白晝。
無數的魔靈,仿佛從千萬年的沉睡中醒來,漂浮不定,動蕩不安。
砰……砰……砰……!
其上的幽光刹那亮了起來,幻化出無數的面容,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美或醜……不同的面容此刻卻都展露出一種同樣的表情,那是一種深沉的、源自魂底的濃濃渴望。
而當這種渴望投射到千仞絕身上時,他隻感覺到一股徹骨透魂的冰冷。
“咦嘿嘿嘿!又是一個仙王之徒,這下我們可以飲血噬肉,滋養魔魄了!”
刺耳的聲音傳出,猶如磨骨一般,錐魂透耳。一個面容枯槁的魔靈飄至寒鋒頭頂,幽幽白光罩住了寒鋒全身,猩紅的雙目直射向不遠處的千仞絕。
千仞絕此刻額頭已布滿細汗,雖然他早已從仙界古書之上了解過魔靈此物,但今日卻是首次見到,心頭止不住的留存著微微的懼怕。
但當看到蒼白虛弱、搖搖欲墜的寒鋒,他強震心神,放聲大喝道:“大膽魔靈,速速放了我師弟,不然我便讓你魂飛魄散!”
“哦?魂飛魄散?老夫我成此面目已達萬年,魂魄早已灰飛煙滅,以我現在這個樣子早就淪喪為塵土了,何來魂魄之說?而我如今這般面目,都是你們這群所謂的仙人所造成的,今日,我便不死不休,要你們……償還代價!”
霍然間,那枯槁面容的魔靈陡然蒼目大張,眼神中透露著無休止的怨念與凶戾。
千仞絕聞言不禁眉頭大皺,心底念道:“我從未接觸此等魔靈之物,為何他說他這般模樣是我們仙人所造成的?我們?”
“啊——!”痛苦的叫聲打斷了千仞絕的思索,前方飄於虛空之上的寒鋒面色猙獰,不住的痛苦哀嚎。
他頭頂之上,身軀周圍,千萬魔靈嗚咽成風,痛嚎化鬼,於寒鋒周身灑下道道幽幽白光,一時間仿若天降光雨一般。
白光如雨,少年苦嚎。
猛然間,寒鋒蒼白的臉上染上血色,眼底霎現出一道血光,如火一樣,奪人心神。歃血刀白刃之上條條血絲湧動,如獲生機,蓬勃待發。
唰——!刀光一閃,快如閃電!又是那招,血龍一斬!
嘣——喋嗡!東皇長劍不再暴刺,而是以劍身劍刃直接抵擋那電光一斬。
刀光劍影間,千仞絕執劍之手劇震欲裂,全身真氣更是不斷震蕩,經脈亦在此刻顯現一番繃斷之勢。
“唔!”喉頭一甜,千仞絕驟然噴出一口鮮血,血出飛濺,濺落在東皇劍刃之上。
劍震、主傷、血濺當場!
但那刀光卻已不見。
“師弟剛剛已是重傷,此刻雖受這些魔靈附體驅使,但偽仙尊實力終究不顯。我此刻方可勉強一擋。”
心頭這般想著,千仞絕抬頭直視那些魔靈,正如他的長劍一般,鋒芒依舊,不屈不折。
枯槁魔靈見此情景,朽木般的眉頭蹙起,語中含怒道:“哦?想不到,你這仙王之徒還算有些實力。不過你師弟已淪為我掌中玩物,受我驅使,他就算向你出一千招、一萬式,你也不會向他回擊一招半式。哈哈哈啊哈哈!”
千仞絕聞言,不禁冷笑道:“哼!沒錯,他是我師弟,亦是我兄弟,我決計不會傷害他的,但你,我卻能一劍誅殺!”
“要知道,他可是與我同等匹敵、傲立仙巔的天之驕子,豈會淪為你這區區狡詐魔物的掌中傀儡!”
“你未免……太過放肆!”
猝然間,千仞絕腳踏仙風、移形換位, 轉瞬抵達寒鋒面前,一手緊緊拉住他執刀的手,另一手則轉動東皇長劍、引發劍訣,使之再綻金光。
“一劍絕世!”
萬丈金光陡然再起,一瞬斬斷暗黑天蒼,但千仞絕執劍之手卻是猛一抖動,萬丈金光忽又變作無窮劍氣,“刺!”一手暴甩長劍,劍氣噴湧而射,金色霞光萬丈瞬發;另一手則是猛拉寒鋒,將他拖出魔靈纏繞。
“什麽!”
剛剛尤帶狂妄的枯槁魔靈見此大變猛然悚目,未及反應,便被一道金光劍氣無情斬滅,成為東皇劍下亡魂。
啊!——啊!——啊!……浪潮般的苦嚎聲淹沒了一切,剛剛張狂不止、猙獰可怖的千萬魔靈此刻猶如砧板魚肉,隻待萬千劍氣斬魄殺魂。
氣散、魔滅,魔靈終歸入土;劍在、人再,兄弟終是重逢。
千仞絕金瞳之內閃現著數之不盡的魔靈於劍氣下消亡,耳中亦充斥著這如同厲鬼冤魂似的慘叫。
他的背後,是剛剛束縛在魔靈爪牙下的寒鋒,此刻他手中的刀卻已不見。
回首看去,那柄刀已化作電光,漆黑的魅影隨之不斷閃現,刀上的鋒芒看去已是亮如閃電,狠如惡狼,不斷斬殺收割著那余下的魔靈灰燼,似要竭力挽回它剛剛被壓迫的仙刀尊嚴。
“師兄……”
虛弱的聲音再次淡淡飄出,卻是內含著一股隱隱的喜悅。
千仞絕回頭望去,看著那張蒼白如玉的臉,剛剛陡現凶光的金眸中忽然平和,微微一笑道:“師弟,我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