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法……法仙大人!”
黑魔的漆黑眼瞳中在一瞬間從剛剛的得意化為一片驚慌,這沁人清風般的語音竟會讓他這個修行百年的仙師如此恐慌,不得不說是他的一大恥辱。
但說話之人卻又不得不令他動容懼怕,因為此人便是仙界一代法仙、仙王護法——李淳風!
清風般的語聲清風似的來,又清風般退去,眾仙身前的虛空陡然散出一陣和煦清風,拂盡他們心中的慌亂。
蕩盡那一片虛空,橫掃那一隅汙垢,兩條青絲長袖蕩然拂出,似要攬盡清朗仙風。一身青絲長袍繼而飄逸揮飛,如貫徹蒼穹之青鳳,灑脫飄然,威儀盡出。
“法仙大人!”眾位仙人見得法仙真身降臨,一時俱是齊齊俯下身來向那青衣躬身參拜。
清風依舊,青袍斂起,李淳風緩緩踏出那一陣清風,他長身玉立,宛若長松,清瘦淡漠的臉龐上古井無波,滄桑炯然的老目中此刻一片平靜。
他正如那靜風一般,飄逸中帶著鎮定,隨和中卻又有著剛強。
望向銀河之上的兩道愈發強烈的烏黑閃電,李淳風口中傾吐著一陣惋惜:“原本他們乃是我仙界千萬仙才之中出類拔萃之首、鳳毛麟角之冠,卻不曾想現如今勘不破情關大劫,造此境遇,實屬可惜啊!”
驚心未定的黑魔聽此惋惜,心中恐憂稍稍安定,躬身道:“法仙大人不必太過惋惜,千仞絕、寒鋒二子雖然仙才冠世,卻年紀甚輕,世事經歷太少,王徒鴻鵠之志終是敵不過他們心頭情愛之爭。”
“或許終是我界仙王過於重視仙力天才根基了,而卻忘記了與之相應的心力磨礪了。”李淳風依舊淡然如風,有神的眼神中憂慮已經漸漸蟄隱,一股剛正之風已緩緩凝聚於他的周身。
酒仙杜若此刻也已收起江月還酹葫,那小紅葫蘆別在腰間,緩緩走向李淳風身後,昂然道:“看來法仙大人來此便是為了懲治兩位王徒的了。”
“當然!”
堅定的語氣代表著堅定的抉擇,李淳風一甩青絲長袖,龐大仙力即刻湧動,磅礴的靈氣頓時匯成一股淡淡的清風,清風雖依舊和緩,但周圍眾仙俱都感覺心中無力加持這清風,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
身為仙界執法之仙,李淳風向來以剛定正直為人稱道,其強硬執法力度亦是讓他成為仙界兩大護法之一。
而仙界之內,護法之仙便是等同於王徒的地位,可在萬仙之上。
李淳風滄桑的雙目中驟然變得清澈,通靈的仙力隨著淡淡的清風吹向銀河之上、閃電之中。
在那烏黑的閃電面前,這清風般的靈力貌似顯得尤為微不足道,但清風過後、靈力流間,周圍的虛空俱都微微震顫一二,其上的穹蒼盡是低低的嗚咽了幾聲。
能令天地都能發出嗡鳴,這等仙力不可說是一般的強勁,乃是已達壯大的境界。
但幾息之後,仙力清風拂過那烏黑閃電一刻,卻僅僅隻令那橫貫穹頂、接天連地的閃電緩緩窒礙一息、輕輕拂退了幾尺。
強烈的閃電依舊張狂,發亮的烏黑依舊囂張!
眺望著那依舊的閃電,眾仙默然,不敢竊竊私議,但至少一部分人心中已經對這位護法大人產生不屑了。
“出手雖然豪壯,但這收效,卻是甚微啊……”
唯有三人是與眾仙不一樣的神情。杜若目光中滿是感歎可惜,黑魔卻是一陣狡黠奸笑。
而李淳風,這位仙界護法,
眾仙法仙,眼神中滿是憂憤,那清風不動的面容上竟浮現出一陣怒顏,“想不到,他們為了爭鬥出高低,已經打開仙人結界,使得眾仙不得近身。” 此時在他眼裡,那烏黑閃電之外不單單只是一片蕩蕩虛空,更有著一層層薄密靈氣屏障延展至天邊,橫亙眾仙。
兩仙決戰,可開結界。不分勝負,不得開啟!
身後眾仙聞之俱都渾身一顫,原本淡然的面龐上顯現一陣驚容。
仙人結界,這本是仙人矛盾不可調和,唯能以武力鮮血解決問題時所走的最後一步,但也要於道德高望的仙士以作見證才可施行,卻不料千仞絕、寒鋒兩位錦繡前程加身的王徒私自引發結界,擅自鬥戰,完全不顧仙界界法,看來於此間中他們二人已是水火不容。
這已不是單單一場尋常懲治所能解決的問題了……
李淳風尤帶著絲絲憂憤,腳下的清風緩緩轉急,吹著虛空,徐徐發出陣陣輕音,好似人在歎息。
“法仙大人,看來此刻已經不得不用強硬手段終止這場無用爭端了。”黑魔依舊吐露著鴉嚎似的尖音,漆黑的眼眸中閃爍著快意的精光。
強硬手段,就已是不得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酒仙杜若長髯垂落,目中的憂愁此時掩蓋住了他的邋遢風采,顯得尤為默然。
李淳風緩緩抬起手來,乾皺枯老的手掌上徐徐蕩起一陣清風,青絲長袖間漸漸凝出一片靈氣。
清風自帶靈氣,靈氣柔卷清風,一瞬之間,他的周身綻放出道道青色霞光,光似蜿蜒長蛇,清華燦爛,又如曲折清溪,霞麗奪目。
身後已是密密麻麻的仙士,身前仍是那烏黑亮麗的閃電,李淳風枯槁的臉龐上依舊淡然,但蟄隱其下的一絲肌肉貌似微微顫動一分,唉——,一聲輕輕的歎息,短而長促,他眼中再次暴射一道精光,口中長嘯道:“千仞絕、寒鋒,速速停止鬥戰、打開結界,安然受罰,否則……任你們是仙王王徒,本界界法也絕不容情!”
最後一次機會,這是李淳風給他們二人的最後一次機會。作為仙界護法的他,屬實不想兩大異稟王徒因一時之恨而前程盡毀。
王徒之名,不止榮耀,亦有擔當。王徒有功,榮耀加倍。而王徒犯錯,懲戒……亦加倍。
嘯聲如雷,似電,穿越萬裡虛空,橫跨層層結界,刹那已達那閃電之上。
嘯聲剛正,中氣鼎沸。轟鳴的雷聲撼不動這夾雜勸誡的瀚音,烏黑的電光更是照不過這滿含威嚴的話語。
一瞬,僅僅一瞬,那貫天接地的閃電蒼然停滯了一瞬,熾盛猛烈的電光黯然失卻了一分。之後眨眼間,原本交纏夾雜在一起的兩道萬丈烏光閃電驟然分離千裡之距,奔騰不息的銀河天水因此徐徐浪靜,呼嘯不停的靈氣長風亦是在漸漸風平。
烏光緩緩黯淡,碩大的通天閃電陡然收斂起張狂,轟鳴的震耳雷聲更是止歇了飛揚。
幾息過後,烏光盡散,閃電全消,雷聲漸歇,風音緩止。
滿斥虛空的通玄靈氣在複原之中徐徐揮遒,溢滿在眾仙周身,如清風一般沁人心脾。長縱仙界的銀河天水亦在恢復著汩汩流淌,橫亙於東西之間,似絲帶一樣飄揚飛逸。
那一片天,重現華光;那兩位仙,緩緩浮現。
銀河似邊界,如鴻溝,將東西兩方分離開來。
西方,是以李淳風為首的仙界眾仙,人頭攢動,烏怏如潮。
東方,紅日之下,虛空之上,映照著兩位對峙的少年身影,長身獨立,身形似峰。
相隔千裡,對峙之下,兩位少年仙才於眾仙目中只是兩道身形獨立的瘦削身影。但日光之下,他們的長影映照落下,灑在眾仙眼中。
一方,似山穩重;一方,如峰尖銳!
李淳風蒼老雙目中閃耀著這兩位少年的風姿,眼眸中反射著這兩位少年的華光。身為仙界護法,他的眼界目力早已達萬裡之境,與身後眾仙已不可同日而語、等量齊觀。
“到底為王徒之身,姿態還算恭順剛正。”
在他眼中,這兩位少年仙才俱是仙界的天賜根苗。一人,金袍加身,面相儒雅。一人,青衣拂體,面容堅毅。
清風吹過,仙界眾多的錦繡山林嘩嘩作響,盡是輕靈。靈氣拂面,銀河那千萬清靈天水潺潺流淌,滿滿悅耳。蒼穹之上的紅日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天際飄來的晨風也帶來了徐徐的涼氣。
兩位少年依舊對峙,遠遠望去,他們的眼神一直都在直視著對方,此刻暫得停滯,他們的胸膛都在緩緩起伏,貌似都在喘息。
“念你二人終得聽從勸諫,此刻速速停止爭鬥,收起仙力,來此接受懲戒。”李淳風的臉龐重現淡然,眼中再次和緩下來。在他看來,此二人還算是孺子可教。
但這聲嘯音再次傳向東方之際,兩位少年卻俱是靜止。原本微微顫動的身體轉而沉寂,他們依舊對峙著,此刻已是不動如山,沉穩似嶽了。
無言,默語,一片寂然。
頃時的默語、片刻的無言過後,原本眾仙都認為這場爭鬥已經落下帷幕之際,卻是陡變再生。
“不可————!”
嗡鳴——聲如雷,音似電,從東方傳來這一聲不屈強音強力穿透了眾仙的耳膜,亦刺破了那沉寂的天幕。
猙獰的烏雲伴隨著咆哮的雷鳴,從四方鋪天蓋地的壓覆於蒼天。
刹那間,烏雲濃烈,電閃風狂!
兩位少年只在瞬間便又化身為烏光閃電,下一刻兩道長蛇閃電再次交纏,吞噬蒼穹的黑暗再次襲來,電鳴隨之滾滾奔騰。雷聲已不再轟鳴,卻是震耳的狂吼。
彈指間,東方紅日灑下的金光再次被閃電長龍的黑芒覆壓,激蕩的靈氣浪潮攪動著銀河天水怒聲咆哮。
“這……這……想不到他們居然這樣意氣用事。”
“連法仙大人的話都聽不進去,他們未免太過趾高氣揚了。”
“看來他們還是太過年輕氣盛了。”
……
耳中的嗡鳴還未止歇,眾仙看著再次交纏萬丈的閃電長龍,口中不住傾吐著種種惋惜話語。議論繼而興起,群舌再次交響。
“豎子小兒,冥頑不化!”
狂風四起,靈氣驟湧,李淳風雙袖長飛,青袍盡展,短促間,仙力化為無邊長河,靈氣轉歸青絲龐鳳。
眾位仙人觀此景象, 俱都顫顫向後疾退。他們知道,此刻這位仙界護法已動真怒,事態已不可逆轉。
杜若與黑魔雖為眾仙冠首,但眼見護法大怒,不得不與其他仙人退至百裡之外。杜若觀此情境,亦是無言。而黑魔,眼中的快意早已化為癡狂,王徒的癡狂。
長河倒湧至天邊,驚濤如山,狂浪似雪。青鳳長吟達九霄,嘹亮若雷,震顫宛電。
一時間,氣勢巍然,眾仙驚然。
李淳風下踏浩渺仙力長河,上頂龐大靈氣青鳳,周身早已被層層真氣環繞,長髯飛揚,臉紅如潮,群霧繚繞,真氣沆碭。
“這是你們自找之錯!”
長河逆流向天,青鳳貫翔達地,俯仰之間,二者轉瞬交融,激蕩出天地嗡鳴的爆音,同時迸射出霞光萬彩的盛芒。
鏘!——鳳鳴九天,嘩!——水衝雲霄。
水鳳交融,直衝天幕,遮天蓋地,暴射東方。
這一刻,交纏激繞、融為一體的閃電長龍尤在長嘯,通天徹地。
下一息,水乳交融、化歸一統的水天青鳳實則嘹鳴,撼天動地。
一刹那,青鳳的吟鳴牢牢覆壓住電龍的長嘯,長河的激浪更是猛烈衝破了層巒的屏障。結界層層破碎,靈氣亦在條條遊蕩。
蕩然之間,碎裂聲尖銳刺耳,激散聲蕩人心神。
須臾間,青鳳之前,結界已是不在;長河之中,靈氣紛紛四散!
“護法出手,果真是驚天動地,非同小可!”此刻這已是在場眾仙心中所想,法仙的實力,確是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