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呲——呲——呲——……!
雷霆在不斷咆哮,電光亦在不絕錚鳴。
烏黑的閃電中,淡淡映襯著兩位少年的身影。他們於這天穹之下、閃電之中,宛若刀劍一般銳利、耀眼、對峙!
“師兄,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我不想在這場爭端中戰鬥下去了,這一戰,本就是無用的。”
“秋靈……愛的是我。”
青衣少年於閃電中不斷騰移飛躍,移形換位,漆黑有光的眸子緊緊注視著身前不斷追擊的金袍少年。
金袍少年聞言靜止了一瞬,盛放著暴怒赤芒的眼瞳中驟然染上鮮血,金色的眼眸轉瞬化為鮮紅,原本那儒雅如風的氣質也蕩然化作悲憤:“住口!寒鋒!你根本沒資格在這裡和我說什麽相愛之事,秋靈從未在我們之間做出過選擇!”
“自成仙之日起,我便對你事事坦誠,兄弟相待,想不到,縱然我赤心相照、肝膽與共,你依舊奪我心頭所愛。你根本就是一個背叛的盜賊!背叛兄弟,背叛信義!”一時間,這怒吼聲震散了烏雲,那血紅瞳更激蕩了蒼穹。
猛然間,那以靈氣為基的閃電長龍頓時龐大了幾倍,這以仙力為根的金袍少年刹那凶殘了數分。
在他眼中,眼前這個隱忍不發的青衣少年此刻已化為一個最卑劣、最無恥的小人。
而對待這樣的小人,他唯有擯棄過往一切的溫情,擊殺如今所有的背叛。
“盜賊……!?我是,……盜賊……”青衣少年聽到這句話,原本若遊蛇浮蕩般的長身驟然停頓,看向金袍少年的眼中的精光緩緩暗淡。
凝望著金袍少年那血紅的眼瞳,感受著金袍少年盛怒的殺氣,他知道,他所期盼的兄弟相和已然無望了。
轟隆——!
霹靂一聲,閃電暴射出烏光,暗雲吞噬著天地。雷鳴聲仿佛正嗚咽著悲歌,電鳴音更悲訴出哀曲。
深深的,一股悲哀的氛圍攏上少年心頭,兄弟不睦、刀劍相向的悲哀。
青衣少年黯然低下頭去,似在回憶,又似是在歎息,曾經的兄弟情義終是抵不過猜忌,如今已破碎不堪。
緩緩地,他抬起頭來,目中不再慚愧,轉而耀起一股精光,這精光如刀鋒一般,銳利、冷酷。
他右手漸漸前移,五指一張,體內浩大的真氣瞬間破體而出,濃霧般的真氣牽引著周圍萬裡的縹緲靈氣一統而來,如夢似幻,若幻實真。
真氣交雜著靈氣,靈氣滌蕩著真氣,呼嘯之間,一座千裡之巨的真靈氣牆橫亙在金袍少年面前。
而此刻那暴怒的金袍少年眼中的血光早已盛燦似火,手中仙力更是龐大如龍,隻待尋求怒吼弑殺的對象。
“千仞絕,我本不想出手的,這是你逼我的!”
轟然一聲!
巨大的真靈氣牆擋住了如惡龍般咆哮的少年,但那層層的氣流破碎之音卻依舊反襯著少年的盛怒。
“哼!你這招數對我還是太過兒戲了。”
金光加體,靈氣貫身,千仞絕全身已如火一般,燒灼著這貫徹天地的氣牆。
一瞬,百裡靈氣蕩然盡銷;
兩息,千丈氣牆轟然倒塌。
青衣少年目光此刻已如刀一般銳利,劍眉之下,星目中隱隱有了一種憂慮。但他的手中真氣早已再次噴薄,靈氣亦在不斷匯聚,為那瀕臨破碎的千裡氣牆作著源源不絕的補充。
“千仞絕,你雖為我師兄,但在仙力道法上,你卻輸我一籌。”
五指再張,真氣驟然暴湧,仙力激烈猛漲,原本已淡化至透明的氣牆在烏黑的電光下乍然奔騰,須臾之間,原本被金袍少年衝淡的氣流似蛇般蜿蜒回流,更如虎般猛烈呼嘯。
三息間,千裡氣牆陡然轉化為萬丈高牆。那千丈烏黑閃電劈將下來,高牆,屹立不動!
金袍少年被猝然暴漲的高牆直直排出萬裡之外,周身如火燃燒的真氣亦被牆上靈氣衝淡熄滅。
抬望眼去,眼前的高牆筆直聳立,高不可逾,已是澆滅了他弑殺的烈火。
“你……你已經……你已經達到仙尊之境了?”
烏黑的閃電劈落下來,真靈氣牆依舊巋然不動。千仞絕金紅交織的眼瞳中速射出難以置信的精光,口中已經癡癡不休了。
寒鋒向前輕輕一踏,高牆之上的真氣即刻化為層層階梯,助他登上高牆之巔。
瞬息間,他已在俯視千仞絕,而後隻淡淡道:“沒有,我還只是所謂仙師,不過已可稱為偽仙尊了。”
偽仙尊,亦被稱為半步仙尊,乃是仙師與仙尊之間的一種過渡境界。而仙尊之上,便是仙界至高境界——仙王!
千仞絕眼中仍是帶著無法相信的余光,淡紅的嘴唇中輕輕傾吐著不為人知的殘音。
“哈哈哈——哈哈哈!!!”
倏然間,他口中發出陣陣狂笑,但這笑聲聽起來卻暗藏著一股隱隱的悲切。
“沒想到,你非但在情境上奪取了先機,更已在仙境之上遠遠超越於我。哈哈哈——哈哈哈!!!”千仞絕狂笑依舊不止,但隱隱地,他的目中血紅已不在,轉而被晶瑩的淚光所淹沒。
一日之內,他經歷了兄弟的背棄、情愛的丟失,又忍受了境界的俯視、仙力的覆壓。
情道、仙道,他都不如寒鋒。而恰恰就是這個人,背棄了他。
滿目悵然,心底悲涼。
面前這位少年,那般高遠,那般強盛。他曾經是他的兄弟,如今卻已變成了他的敵人。並且是事事佔優、尤勝一籌的敵人。
烏黑的閃電此刻黯然淡下,張狂的雷鳴亦在霎時收斂。
風止歇,戰停下。
日重盛,人再現。
寂靜,如平湖一般的寂靜。這與剛剛的電閃雷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又閃現著一種淡淡的悲哀。
兩位少年,一在高,一在低;一在上,一在下。
而這……豈非亦是此刻他們的心境?
“千仞絕、寒鋒,速速停止鬥戰、打開結界,安然受罰,否則本界界法絕不容情!”一聲長嘯打破了他們的寂靜,嘯聲剛正,穿心透魂,卻又帶著一股沁人清風。
清風拂去了烏雲,蕩開了暗穹,天地之間一時安詳寧靜。
頃刻間,那烏黑的閃電已然消散,高聳的氣牆驟然塌陷。
紅日之下,霞雲已再現,靈氣更盡展。
銀河之上,勁風也已止歇,浪潮隨之平息。
清風拂過,兩位少年俱在喘息,一位是因浩大的仙力消耗所致,而另一位卻是由於心底而來的陣陣悲憤。
沉靜,帶著喘息聲的沉靜。
兩位少年此刻已經不再有著高低之分了。此時他們相隔千裡,面對著面,只是彼此淡淡的望著。
而在萬裡之外的眾仙眼中,他們卻是在對峙。殊不知,這場對峙早已有了結果。
寒鋒的眼中此刻一片平靜,眼中的神光好似一把刀,剛剛出鞘後的刀,隱忍不發,藏起鋒芒。
而千仞絕眼神卻已渙散,他原本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劍,幾欲張狂,但如今這柄劍卻已被折斷。
兩位少年,刀劍一般;刀劍相擊,一勝一敗;刀已藏鋒,劍卻折斷!
紅日居中,金光灑落,雲清氣朗,風平浪靜。
東方,一片寂落,死一般的寂落。
銀河天水此時已恢復了潺潺的流淌,於萬裡虛空之上宛若一條仙女絲帶隨風飄揚。靈氣仙風也是重現了淅淅的歌謠,在浩大界面之間好似絲絲的冰蠶玉絲正伴水長流。
水,汩汩的淌;風,呼呼的響。
仙風氣息一片靜謐,十分安然。
平靜的氣息淡淡吹入西方眾仙的身前、面間、耳畔。寧靜的銀河水隔開了他們與那兩位少年,亦是隔開了他們之間的心境。
李淳風感受著這和煦的清風晴日,口中和緩的道:“念你二人終得聽從勸諫,此刻速速停止爭鬥,收起仙力,來此接受懲戒。”
嘯聲如箭,瞬息傳出,但卻是如同石沉大海,不起波瀾。
東方,依舊寂落,淡淡的,寂落中已摻雜些了不祥。
靜止,沉默……頃刻的沉默,繼而卻是瞬間的爆發!
有時候,沉默,是為了更好、更強的爆發!
“不可————!”
不祥一瞬化作殺氣,閃電長龍再次怒吼,烏光暗雲更是重新翻騰。瞬息間,和煦的風雲被殺氣淹沒,赤紅的烈日被戰鬥所吞噬。
“寒鋒,你以為,你真的事事強過於我?要知道,我才是仙王師尊座下的第一弟子,無邊仙界的首座天驕!”
千仞絕雙目重染鮮血,怨恨的目光中殺氣驟漲。他雙手噴湧出股股如龍咆哮的真氣,周身更是瞬時滌蕩著千萬似蛇纏繞的靈氣。
真氣、靈氣、殺氣,三氣一體,所向披靡!
血紅的雙瞳再次熾熱,凶殘的仙力重現浩大。
千仞絕於烏光中瞬息千裡, 出招成風;又在閃電中穿梭萬丈,殺手若龍。
此刻,他這柄劍,已再出鞘;雖是斷劍,卻不知,斷劍仍能殺人!
高空之上,寒鋒不斷移形換位,閃避著次次千仞絕的猛烈攻擊。同時他漆黑清澈的眸子始終注視著此刻幾欲發狂的千仞絕,眼中的精光反射出感歎、不屈、怨念。
倏忽間,一道毒蛇般的仙光匹練如劍一般劃過寒鋒胸膛,他的青衣轉瞬破開,胸前留下一絲淡淡的傷痕,而後傷痕刹那壯大為傷口,鮮血霎時便染遍了青衣。
顯然,千仞絕的招式已與他的殺氣融合,化作了毒辣的殺手。
“千仞絕!我不想與你再作爭鬥,還是讓仙王師尊來做這場爭端的裁決者吧。”
寒鋒望著胸前殘落的濕血青衣、胸口急驟破開的長長傷痕,止住心頭的怨恨,依舊在做著規勸。
千仞絕停住如蛇騰移的身軀,望著寒鋒胸口流血的傷口,眼中忽而閃過一抹不忍,殺氣稍稍淡下幾分,但口中仍是怨恨不屈的道:“住口吧,寒鋒,你我之間,今日必有勝敗,這場戰鬥,便是我們之間的裁決者。”
“勝者存,敗者……亡!這,就是最後的裁決!”
千仞絕直直立在烏電之中,長發飄舞,金袍飛揚。狂風驟起,凜出了他血紅的眼;閃電暴落,耀出了他蒼白的臉。
蒼白的臉,血紅的眼!
作為仙界王徒天驕仙才,仙王座下第一弟子,他如劍一般,永耀寒光,直衝雲霄。
此刻他就是一把劍,這把劍,可以折斷,卻絕不彎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