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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已從東方那冉冉灑出。
金輝,更是在片息之間耀往整個大地。
天,一片蔚藍。
地,金光閃閃。
蓬勃的生機連同那金色晨輝灑向天地之間,倏忽之間,天地儼然一派宏偉廣博,欣欣向榮。
但綿延至數萬裡,那屹立高天的至高仙界中卻是一片寂然。
仙山已散去淡霧,銀河已止住長流。
眾多的亭閣樓台、美榭庭宮、秀美河山已無那一抹神仙蹤影,失去了不少仙氣。
仙境之中,已無仙。
仙,都在逆仙台上。
清晨的金光灑下,透過那許多的錦繡山林,映出道道斑駁輝光,到那逆仙台上,就耀出了一雙盈盈如水的眼眸,照出了一張絕美無比的玉容。
眼眸,比光更亮;玉容,比光更美。
水秋靈。
“秋靈在此,為兩位師兄向師尊求情!懇請師尊法外開恩。”
她垂首拜下,那漆黑的長發輕輕隨之徐徐飄灑,那黃杉之下的婀娜身姿更令人驚心動魄。
完美的身姿,此時更是完美的求情,使人實在不能拒絕她的話語。
但她那如鶯翠語卻得到一陣與之並不相稱的陡然寂靜,宛若玉石沉入了大海,使人不禁心生憐惜。
她的話,怎麽還會有人不想去回答?
有人,那就是仙王。
水秋靈就那麽垂著發梢,低頭拜著,久久不動。那烏黑的長發已回到她的腰臀之間,悠悠晃著,極盡一種嬌媚風姿。
盞茶功夫就那麽過去,水秋靈那水蛇般的柔腰隻若無骨似的那般彎著,毫不動彈。
她向師尊求情,那就必須首先重視師徒禮儀。師尊不出話語,她便不能有所行動。
這既是她為人徒的準則,又是她身為女兒身所必須掌握的禮儀。
所以,她既端莊又優雅。
仍是一片寂靜,仙王仍是隻留出一個高遠如山的背影,在東方日光的逐漸攀升下,他的背影已完全罩住了水秋靈的修長身軀。
一片暗影,如結冰般覆蓋住了水秋靈。
而此時逆仙台上的眾仙已是仙界之中的全部神仙,有著數萬之名,像那漫天蝗蟲,遮蔽了逆仙台。
莫不要說此刻仙王王徒即將隕落的重大消息,便是這仙界深居簡出的秋靈仙子橫空求情也足以令他們駐足觀看了。
“這……既然千仞絕寒鋒已選擇隕落之刑,秋靈仙子又何必執著於此呢?”
“更不用說仙王大人已是口口聲聲作出對他們二人的最後判決!”
“他們三人曾是一起於人間飛升而來的少年仙才。當年一番少年英雄,如今卻已變作一地雞毛。唉!”
“這也是,他們畢竟是同時的晉為上仙,同時的拜師仙王,又是同時的位列王徒尊位,其中的種種緣分,不是我們這些局外之人所能體會到的。”
“局外之人?哼!等到千仞絕與寒鋒隕落之後,那王徒之位便是我們的,而秋靈仙子……呵呵!”
…………
仙人之中,有人惋惜,有人憐憫,有人貪婪……但卻是沒有一人敢放聲喝出。
此時大喝,那便是忤逆,他們唯能做一群看客而已。
久久之後,那古井不動的白衣仙王的金色絲帶終於無風自揚,發出陣陣低低響聲。
衣帶震蕩中,仙王仍是沒有轉身看水秋靈一眼,他那長長的背影像一條巨蟒般已覆壓住了水秋靈的全身。
細細看去,水秋靈那光潔白皙的額頭上已滲出了細細的低低汗珠,像粒粒晶瑩的珍珠。
珍珠是河蚌在忍受吞沙的極大痛苦中所產生的,並且越是完美無缺的珍珠,河蚌所要吞沙粒時就越要忍受更大的痛苦。
而水秋靈此刻雖仍是玉立不動,但她額頭滲出的汗珠卻是珠珠晶瑩、粒粒剔透。
她的香汗就是那一粒粒的美珍珠,而她此時就像是一顆吞沙的河蚌。
仙王並非什麽都沒做,他那偉岸的背影中已是蘊含著浩大的仙王之力,在金色的晨曦下,他的背影已化作了一條狠毒的巨蟒,壓覆了水秋靈的身軀與意志,帶給她痛苦與忍耐。
不動,還可以算是一番較量。而一旦動了,水秋靈知道她就再無求情的余地了。
千仞絕與寒鋒看到了水秋靈那逐漸傾向顫抖的嬌軀以及那晶瑩剔透的汗珠,他們已是明白了這場較量,正想開口阻止,但水秋靈的一縷發梢卻猛然震顫了一番,他們隨即便止住了到嘴邊的勸阻。
身為一路走來、已相處數十年的朋友,他們很清楚他們的這位師妹是什麽樣子的性格。
他們知道,一旦水秋靈想要去做什麽事情,那麽她一定會不遺余力、奮力到底的去做這件事,誰都擋不住她,誰也都勸不住她。
她看似雖是一位嬌媚無雙的弱女子,但她骨子裡流著的卻是堅韌、優雅、端莊、奮鬥的血。
她的美貌足以冠絕當世,但她卻從不在意她的美貌。
她似嬌豔,但她卻清冷寡淡。
她似柔弱,但她卻剛如男子。
她似多情,但她卻從不留情,無論對自己還是對別人。她只知道,自己決心要做的事便再無變動的可能。
這,便是她絕世美貌之下的一顆堅韌勇敢的心。
“我要做到的事,那便絕無失敗的理由。”
“好的,師妹,我們已知道了。”
漸漸地,逆仙台上的眾仙也已察覺到了些許不同。有些人已經認識到了這不是水秋靈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求情,而是仙王對水秋靈的稍稍懲戒。
“本座既已做出號令,豈可更改!?”
再過盞茶功夫,逆仙台上,水秋靈仍是彎腰不動,仙王依然穩立如山。
仙王的影子已變得很長,長如騰蛇蛟龍一般,牢牢覆壓住了水秋靈那嬌弱的身軀。
晨日也漸漸向當空偏去。
眾位仙人也都已明白了這已再不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求情。
這是一場仙力、定力、體力和忍耐的較量。
一場很緊張,但卻不精彩的較量。
但這場較量的弱者卻已注定是水秋靈,她此時已不僅僅是額頭滲出了“珍珠”,那張玉容之上已是細細沾上了汗珠,她的秀發之間也已被汗水打濕。
仙王的巨力覆壓之下,她此刻幾乎已氣餒,幾乎已崩潰。
她那堅決維護師兄的決心也已開始動搖,幾欲搖搖欲墜。
她幾乎堅持不下去了,她那骨子裡的那股韌性也已被壓榨得所剩無幾。
“這樣,對你有什麽好?”
她那盈盈一握、柔弱無骨的細腰也酸痛得將要腫脹,這場較量只要再過片息……
但,就在這瞬息間,只聽得“咚”“咚”兩聲,千仞絕與寒鋒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姿如同飛龍蒼鷹,一動之下,他們就分居水秋靈兩側扶住了她那纖細的雙臂,也穩住了那將近倒下的嬌軀。
千仞絕柔聲道:“秋靈,你沒事吧?”
寒鋒一步邁出,更是擋在了水秋靈面前,向著那襲白衣背影喝聲道:“仙王大人,此事只在我與師兄,跟秋靈毫無乾系!”
水秋靈如水的眼眸中帶著一股不快,她本可以再堅持一會的,她並不喜歡自己所做的事被別人插手。但看向這兩位溫柔果敢的師兄,她的眼中便只剩下了一陣善意的溫柔。
“師兄,放心,我沒事。但我還是想不通你們與師尊為何會鬧到如今這般地步?畢竟,以前你們對師尊是那樣的崇敬,師尊對你們又是那樣的關愛。”
千仞絕,寒鋒,水秋靈,此刻他們三人正完全暴露在仙王那雄偉背影之下,一股陰冷冰寒之感頓時襲滿了他們的全身。
此時,他們貌似又回到了數年之前的共同磨礪之中,攜手為伴,相濡同行。
他們從人間的江湖而來,憑著極高的悟性與天賦,破解仙道至秘,飛升上這浩大至高的仙界,成就那偉大的王徒。
但一切就貌似在一夜之間全然改變了。
此境之間,他們這般齊齊站在一切,正如以往的團結與堅韌,只看著那襲白衣的背影。
眼神,那般堅定,那般無畏,正如那當初三個橫刀立馬闖江湖的三位少年玉佳人。
“秋靈,退下!你不該跟他們站在一起的。”
終於,這久久不動、穩若泰山的仙王終於說出了話,但話語之間,盡是命令與呵斥。
水秋靈決然道:“不,師尊。還請您如實將事情相告於秋靈,秋靈請求師尊平息怒氣,祈願師尊與師兄和解。”
“平息?和解?”
謔!
猝然間,仙王淬天猛地轉過身來,依然是那張面如冠玉的臉龐、那雙威懾眾生的眼睛。
他的眼睛已眯起,其中貌似已被薄霧遮住。
只不過,這雙眼睛中已射出了一陣摻雜著狠絕與憤怒的神光,就如同那水上的火,既有著水的平和,又有著火的猛烈。
“你既然那麽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一指點下,仙王那銳利指尖霍然散出一縷如煙真氣,雖是輕淡飄飄,但卻是快如閃電。
這道真氣,在那一陣煙霧繚繞中竟是刹那引得眾仙一時目眩,而再睜眼仔細看時,它已是撲灑成一股薄煙,消散在水秋靈的額頭之上。
而水秋靈也在這刹那間看到了她所心心念念的前因後果。
之前的事情化作一陣陣光影,浮光掠影般在水秋靈眼前蕩然而過。雖這些記憶光影呼嘯甚快,但其中每一幅畫面、每一陣話語都已如同鑿子般在她的心石上篆刻下一道道記憶。
片刻之後,水秋靈默然閉上了美眸,她已是知道了所有。
“這樣的嗎?一切的源頭都是為了我。”
悠悠片息,再睜開那雙輕顫的眼眸,她那如秋水一般的眼睛中陡然凝聚出一陣攝人心魄的精光。
她緊緊凝注著在她兩畔的兩位少年。
“就為了我,你們就一時撕破了臉面,惡戰了幾番?那番鬥戰是因,之後的穹荒大戰、靈族全滅、斥責仙界、天罰降體都是這一系列的果。因果循環,師兄,你們竟是如此……意氣用事!”
千仞絕與寒鋒隻輕輕的苦笑了一下,但看向水秋靈的目光中仍帶著種不變的溫柔。
那溫柔,如水一般,清涼沁人。
水秋靈看著這兩雙溫柔的眼睛,輕聲的歎息了一聲,早在人間江湖之時,他們三人便是有著種種難解的纏綿情絲,想不到如今已是成為了那無欲自在的神仙,他們還是那般的為愛相爭。
但她呢?
她自己又是否真的將那感情之事完全摒棄了嗎?她又是將自己變得不染情絲,清心寡欲了呢?
她不知道。
有?但她已是修煉數十年仙道,本那情字已是不再沾染,她貌似覺得自己已經變得無情無欲,寡薄淡然了。
沒有?但她今天又為何來此?為何與自己的仙王師尊做那番強行較量?
很矛盾,但感情的事本就是很矛盾的一件事。
“唉!”
輕輕地,她唯有無奈的發出這一聲歎息, 隨後她撫了撫她那光潔白皙的額頭,便又閉上了美眸。
正沉思中,仙王的話令卻打斷了她的思慮:“秋靈,你都知道了吧?”
“嗯,師尊。師兄他們的確有錯在先。”水秋靈輕輕頷首,隨後稍稍低了低頭。
“那麽……退下!”
再一次的命令,但這次的命令卻不像上一次那般得到拒絕,水秋靈沉沉無聲,但那修長雙腿之下的繡鳳登雲履卻絲毫不動。
沉沉片刻,悄然逝去。
水秋靈揚起她那張如雪玉容,柳腰嬌軀猛然一顫,用一種不屬於她的堅決語氣道:“不!師尊,秋靈……請師尊留情!”
“留情?”仙王的眼眸已全然眯住,隻留下兩道極為狹窄的縫隙,其間霍然噴射出兩道毒蛇閃電般的目光,“他們可曾對我留情?秋靈,你現在為你這兩位師兄求我留情,不覺得有些貽笑大方了嗎?”
“種種的因果,都是他們自己種下的。惡因已成,那麽惡果……既然他們已作出選擇,那就必須要忍受其中的險惡!”
仙王猛地甩出長袍,長袖飛舞中,一陣淳淳罡氣直貫而出,如那騰天長龍,在掀起陣陣空間動蕩後倏然打向水秋靈,一擊之下,水秋靈、千仞絕、寒鋒三人已被這股罡氣硬生生拆散分離。
“李淳風,袁天罡,作隕落法陣,將千仞絕、寒鋒打入那……死生輪回!”
仙王聲同龍嘯,語如閃電,一時間已是激蕩了穹蒼,覆蓋了盛光。
霎時間,天已激蕩,地已荒涼。
死與生,盡在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