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仿佛同時有無數的聲音得意地狂笑著,怒吼著,肆虐著,發瘋著。
不見五指的幽深之中,遊蕩著兩具身軀,無聲無息,孤零漂泊,他們與這生氣全無的暗幽環境如此契合,但仿佛又有著絲絲的格格不入。
“啊——!”
一聲大喊打破了這死氣溢滿的環境,雖依舊那般生機斂滅,但卻已是聊勝於無。
這兩具身軀同時的覺醒,同時地發出這一聲喊叫。
而後,四隻炯炯閃光的瞳眸霍然睜開,猶如漆夜之中的四盞明燈,蘊含希望。
“師兄,我們這是……到了哪裡?”望著四周的一片死灰般的寂落,寒鋒問道。
千仞絕環顧一下周圍不見五指的幽暗,低語道:“應該是……穹荒禁地的無盡幽淵吧。”
“無盡幽淵!”
“應該是的,仙界古書相傳,穹荒禁地中央乃是一片無光無亮,通幽極暗的偌大幽淵,其中生靈盡滅,死氣滿盈。這裡不見五指,滿是幽暗,又有著濃濃死氣,不息不絕,想必便是那傳說中的無盡幽淵了。”
千仞絕環顧四周,借由指尖真氣凝聚而出的一點金光察覺出了周圍濃沉不滅的幽靈氣息。
“這……!那師兄,我們如今該怎麽辦?”寒鋒撫了撫胸口,努力平息下剛剛的傷勢。
千仞絕指尖的金光閃動了一下,金光搖曳之下,只見他臉上一片茫然,“不知道,為今之計我們只有趕快恢復傷勢,而後再議出去之事。”
“好。”
千仞絕與寒鋒壓下心頭這由莫名大變而來的恐懼,同時竭力調動體內殘存的絲絲真氣繼續溫養身體,開始緩和傷勢。
穹荒禁地本是死靈之地,隔絕了生靈氣息,其中天地靈氣寥寥無幾,仙人之軀在其中不受其噬已然不錯,想借助其中的靈氣修複仙軀無異於癡人說夢。因而千仞絕與寒鋒如今只能僅憑體內仙人內蘊的縷縷靈氣緩緩修複傷痕,
“師兄,這下,我們都進入到這穹荒禁地中來了。不知……我們還能不能出去?”封住體內的八處大穴,不讓體內的將近枯竭的真氣外溢後,寒鋒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苦笑,無奈地道。
千仞絕雙拳握起,一連串的險遭境遇已使他此刻神經異常敏感,對周圍的幽暗黑境也是顯得局促不安。
連連環顧四周,他終是無望的發現他們兩人已是淪入無邊的黑暗之中,不由得感歎道:“師弟,我們貌似已經無路可走了。”
寒鋒稍稍回復氣血,感知著千仞絕話中的失落,雖同樣的沮喪,但仍聚足中氣道:“不!師兄,我們並非無路可走,我們還有一條路,那就是我們自己辟出的路!”
“師兄,你我如今雖元氣損傷,但寄存在我們仙軀之內的東皇劍與歃血刀卻仍是仙界重器,道源法寶。既是寶器靈物,那就擁有著無可匹敵的傲然仙力。況且經過長年累月的磨合,東皇劍與歃血刀早已被我們用得得心應手,戰力無匹。
如今,我們只需小小動指一下,東皇與歃血即可刀劈劍絞,為我們開出一方天地!”
“小小動指?沒錯!就算如今我們身處暗淵,不見天日,但路是我們自己走的,只要你我祭刀出劍,那便無人可擋!”
千仞絕一掃之前的迷茫沮喪,猛然振臂,右手食中二指並起而立,一點金光從指尖陡然閃現,忽地,一陣璀璨金光奪目而出,一把金光長劍已是被握在千仞絕右手之中。
金劍安寧祥和,
但又亮起冰冷劍光。 一時間劍光璀璨無匹,冷徹人心。
東皇劍!
寒鋒眼見千仞絕信心再起,微微頷首,而後出指如刀,輕叱一聲“刀現”,霎時間血紅盛光激射飛揚,於這漆黑的幽境之中迸發出陣陣迷幻的紅光。
一柄漆黑的刀無聲出現,忽隱於黑暗之中,但銳利的刀鋒卻已於這暗黑之境中斬出道道驚心風刃。
風刃無形,卻有著血噬一般的氣息。
刀鋒冰寒,刀意昂然,歃血刀!
“師兄,開始吧!”寒鋒舉起刀鋒,隻待刀出如龍。
“好,刀削劍劈,自成一片天地!”千仞絕揮舞劍刃,東皇劍刃薄而鋒利,劍訣一發,頓時激揚出百余道無形劍氣。
“出!”
刀鋒,劍刃,霎時揮舞成風。
劍氣,刀風,盡皆縱天破暗而出!
一時間劍如長龍,長縱蒼穹;刀比狂風,席卷無窮。
銳鋒劍氣漫天而出,猝然攻入他們身邊無盡的黑暗之中;狂暴刀風亦在卷土爆發,霎時淹沒周圍所有震懾人心的恐懼。
劍放金光,刀出紅芒。
本滿是漆黑濃墨一般的無望暗淵陡然披上一層層金紅交織的彩衣,只是這“彩衣”卻是誓要破除這無邊的幽淵!
氣比劍利,風勝刀狂。劍氣刀風,可辟天地!
呼嘯之間,千仞絕與寒鋒憑借手中的劍與刀,綻放出一束又一束絢麗的彩光,不斷攻伐著這吞噬他們二人的黑暗。
原本貌似牢不可破的無邊暗蒼在這一遍遍的劍劈刀砍之下漸漸顯現出一番搖動碎裂的征兆,無邊無際的暗黑之中也隱隱於這刀削劍斬之間透露出點點滴滴的流光。
流光小而微弱,如同黃昏之下斑駁的熒光,但其象征著的光明與希望卻是給予此刻的兩人最大的振奮。
白黃昏暗的流光之下,動容得是兩副堅毅果敢的面龐。
千仞絕與寒鋒此時精神大振,手中的劍與刀不停地揮舞劈砍著,迸發出道道足可撼天動地的刀風劍氣,為那斑駁的流光開辟出更為廣闊的天地,同時也是為了他們自己。
“師弟,我們快成功了!”
千仞絕望著愈發明亮的流光,眼見其從點滴之狀匯聚成股股溪流狀的皎光,劍訣之意更為昂然,手中的東皇劍一時金光遍布,劍氣化作千余道,切裂著周身的黑暗。
“嗯,師兄,想必不出片刻,我們就可逃離這黑暗幽淵了。之後就可尋得出口,重回仙界了。”
寒鋒亦在奮力揮舞著歃血刀,冰寒冷酷的刀風不斷於薄如蟬翼的刀鋒上湧現而出,盡斬那一切攔路光芒的幽暗。
“哼!想得太好了吧,還是省省力氣吧,你們未免太過看重自己了。”一陣刺耳難言的話音從茫茫幽淵之中沉沉傳來,使人聽著都渾身發麻,魂間顫抖。
幽暗之中,深黑之內,這樣一句錐魂的話語無疑給這本就可怕幽深的環境中增添上一抹恐懼。
而這聲音卻更讓寒鋒與千仞絕猛然驚悚,手中揮舞的刀劍也猝然停止。
這聲音分明是剛剛可怖鴉鳴的源頭,亦是引動那惑曲魔咒的罪魁!
“誰!你究竟是誰!?”
寒鋒與千仞絕俱是齊聲大喊,聲震幽淵。
然而,沉沉黑暗間,他們的喊聲注定只能淪滅進無邊的幽淵。
千仞絕緊緊握住東皇劍,斟酌一番道:“師弟,這穹荒禁地本就是魔靈之地,剛剛這聲音之主更是詭秘至極,難以尋覓。如今之計,我們唯有加快進度,刀劍齊攻,破除這無邊幽淵!”
寒鋒默默點頭,剛想再揮歃血刀,卻莫名察覺到一絲詭異:“師兄,你有沒有發現,這些劈砍出來的斑駁流光貌似比剛剛更為明亮了。”
“嗯?沒錯。這些點點流光好像是比之前更為白亮,但剛剛聽到那詭秘聲音時,我們卻分明沒有劍削刀劈,破除幽暗啊。”
察覺到這一絲不同,千仞絕一時停住,開始細細甄別這點點流光。
流光如水,別無差異。
但,千仞絕金瞳一閃,本若靜水一般的無彩流光竟一時耀出陣陣刺目的白芒。
“哦?被發現了啊。”白芒在流光之上不斷湧動,如同股股波浪,波瀾起伏。就在這起伏之間卻是從白芒之中忽然湧現出一個個面孔。
這些面孔,或老或少,或美或醜,或男或女,或大或小,浩如煙海,席卷天地。
渴望、怨恨、憤怒、狂妄、憂愁、悲哀……無數的表情從這無數的面孔上湧出,眾生之相一時大顯而出,最終在一陣陣變幻無窮的魔光之中匯聚成那一個個攝人心魄的白光魔容。
魔靈!
已是數之不盡的魔靈,比之那穹荒禁地前的千萬魔靈,這裡的魔靈已是如海一般稠密,似山一般威凌!
嗚~~呼~~~嘩——!
山海欲來,大勢無匹,魔靈呼嘯,無盡無窮!
“這……”
宛若山呼海嘯一般,無數的魔靈於幽淵之上變幻密布,不斷翻騰。
寒鋒與千仞絕呆呆注視著眼前壓迫十足、統禦白光的無盡魔靈,口中癡癡不絕,眼神都已是呆滯無光。
在此等龐大無比的壓迫面前,任誰都會是一番不知所措。
他們手中的金劍與黑刀也已隨著他們的主人那般呆滯靜止,剛剛那所向無匹的劍氣刀風也是不知所蹤。
“咕嚕!”喉結微微一動,輕微的響動本不足為奇,但此時此刻,這低低的細聲卻好似大戰前的狂風雷鳴,一觸即發!
但,千仞絕與寒鋒所想象的戰鬥並未到來,那無盡的魔靈繼續如同騰躍的海浪一般,耀出的白光勝似千堆白雪,點亮了整個幽暗深淵。
“師兄,這是怎麽回事?”見此情形,寒鋒低聲不解道。
“噤聲!小心,這群魔靈想必是在準備威力強大的絕技。”
千仞絕緊緊注視著湧動不息的魔靈海洋,手中的東皇劍尖已是悄然直直對準魔靈中心,隻待一擊轟殺。
“嗚!殺了他們!滅了他們!仙人的身軀肮髒了我們聖潔的靈魂!殺——殺——殺!”
電光火石間,呼號怒罵聲頓時遮天蓋地,尖銳刺耳,直面而來。
砰——!
莫名地,在奔走呼號聲中,若滔天海浪般的魔靈在掀起一個高達萬丈的浪花之後直直打落在幽淵之上,繼而平複下來,再無之前那山峰一般的威壓巨勢,反而如同平湖一般變得寂靜無瀾,再無生息。
“他們……停了?”千仞絕與寒鋒稍稍吐出一口真氣,手中的刀劍也不由握得松了一些。
浪潮平息,無數的魔靈詭異地靜止下來,剛剛大盛的白光也是愈發黯淡下去,像是在半空中凝固了一般。它們宛若靜湖一般,再無波動。
但靜湖之下,卻是湧動的暗流。
之後,暗流噴薄而發,暴漲而起!
無盡的魔靈如同貪婪的野獸,撼動著本就狹窄不已的空間。窄窄的幽淵激烈噴湧出磅礴的白光,熾日一般,魔靈們肆無忌憚地衝向這兩個站在黑暗中無助的少年,前赴後繼,奔飛如潮。
“不好!”
層層不絕的魔靈似一個又一個山峰般的海嘯,卷起無盡波濤的同時更是絕滅了周圍一切的生機,直直撲向這渺小的兩人。
“一劍絕世!”
“歃血一斬!”
在太陽盛光一般的魔靈浪潮面前,千仞絕與寒鋒此刻也僅僅只能憑借手中的東皇長劍與歃血靈刀斬化出幾分刀光劍氣。
但這刀光為何已那樣暗淡?劍氣又為何已如此收斂?
之前的種種已是消耗了不少他們本就不多的仙力道源,如今在此等絕境面前,他們的刀劍絕技也隻堪堪綻出微弱星光一般的兩道平平霞光,脆弱低微得將近熄滅暗淡,於此時此境可說是杯水車薪,尤為無力。
星光,在太陽面前是會被絕對淹沒的。
此時,在魔靈海嘯面前,他們猶如繁星比之皓月。
此境,在無盡糾纏之中,他們好比一粟之於滄海。
終於,“噗——!”“噗——!”
鮮血灑濺於半空,為那白光如日的魔靈浪潮點綴上一抹紅芒。兩團鮮血噴濺的聲音也猝然響起,而後僅僅隻一瞬,便已被無窮無盡的魔靈呼嘯所湮滅。
但這聲音卻是帶著一股悲壯,一縷絕望。
“師兄,我們要死了吧?”
“好像……是的。沒想到,僅僅只是我們一時的情愛之爭,卻引出如此之多的匪夷所思的事。果真是人生無常,天意難明啊!”
“人生無常……天意難明……呵!果真如此嗎?”
嗚——嗚嗚——嗚嗚嗚!
原本狂浪一般的無數魔靈劃歸成條條幽靈般的幽白溪流,層層不息,道道不止,呼喊著句句誅心滅魂的話語向他們二人的軀體直貫而入。
“肮髒的仙人,來接受我們聖靈的屠殺吧!記住,我們的名字叫靈族!”
“殺!殺死這些虛偽的仙人!亡滅這兩個凶殘的暴徒!”
“殺死他們!報仇!雪恨!”
“滅!”
……
條條溪流狀的魔靈群體在將寒鋒與千仞絕的四肢百骸攻擊得遍體鱗傷後又是歸於一體,再次化作之前那山峰一般的萬丈海浪。
不同的是,這次在這白光密布的“海浪”之上,卻陡然湧現出一張妖魔惡鬼似的巨型面龐,眼如幽淵,口似毒窟,要將他們二人吞噬滅殺!
“殺!殺!殺!……!”
飽含著憤怒與激揚的話音整齊劃一,殺氣衝天,吐息著亡靈般的死氣,將眼前這兩個無助無依的少年淹沒其間。
千仞絕抬頭望著那帶著巨魔面目的萬丈“海浪”,周身的金袍被其吐息的狂風擊打得迫身欲裂,口中已無聲言語,隻堪堪吐出幾個不甚清晰的字音:“我們……完了!”
寒鋒此時在如此巨大的壓迫面前也是在想不出更是說不出什麽挽救振奮的話語,隻得繼續握住他的歃血刀,直直立在幽淵之上,好似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嗚!——殺!嘩啦!”
殺字的咆哮淹沒在海潮般的魔靈群潮之中,好似已經將其中的殺氣融歸己身,排山倒海的氣勢無人可擋,在掀起一個又一個萬丈海浪的磅礴震動之後,那由千千萬萬匯成的巨魔面龐已是張開深淵巨口,向著寒鋒與千仞絕覆壓而來。
一時間已是威勢無匹,天淵撼動!
原本黑暗的幽冥已不再是靜止的一團,而是震散的細絲,連接著寒鋒千仞絕與魔靈海嘯那極盛的白光。
上,是那無盡魔靈的巨口深淵;下,是深不見底的可怕幽淵。
俱是同樣的深邃,同樣的龐然,但無疑,上方的深淵是真正能吃人的深淵,並且即將吃人。
千仞絕與寒鋒此時仍握著劍與刀,只是,劍鋒已暗淡,刀光也熄滅,俱已悄然垂下,如同他們主人那般已然無力。
閉上眼睛,刀與劍悄悄地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鏗!
“走了……”
寒鋒與千仞絕默然抬起頭來,四目惻然相對,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股灰暗,但……還有灰暗之後的那抹光。
“刀劍合擊,攻破暗蒼!”
東皇與歃血,利劍與鋒刀,劍刃與刀鋒,又是那般迅疾如電地閃現而出,劍與刀的背後,是兩個本已黯淡的少年所堅持的最後一分希望,最後一分執著。
“我們可以被吞滅,但絕不會束手待斃!”
少年人的驕傲本就值得顫動人心,特別是在處境艱難的時刻更尤為珍惜。
刀劍是一種不屈服的反抗,在少年人的手中總會揮斬出不滅的鬥志。
劍風縱,刀光橫,少年心頭俱不從!
“最後……最後的一絲仙力!師弟,走了!”
“好!拚了!”
已無刀風,亦無劍氣,此刻,仙力、真氣、刀風、劍氣俱已統歸一體。
人,與劍,與刀,與力,與氣融歸一統,合散為一。
一刀,一劍,兩少年。
一心,一念,雙鋒現。
一劍殺來,一刀斬去!
而此時,那山呼海嘯般的魔靈巨面於幽淵之上壓覆而來,殺滅著狂風,吞噬著雷鳴,夾攜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磅礴氣勢,向著世間所有的生靈發泄著它的暴怒與魔威!
嘩啦啦啦!
不知何時,這數萬年來不見光明的黑暗幽淵絲絲縷縷灑落了一些微雨,同周圍的漆黑化作一根根綿長的極細黑絲,斷絕著生機與毀滅。
而就在這雨間,這風中,這雷裡,兩道璀璨的利光直衝天際,狠狠刺向那魔靈巨面的幽黑雙目。
那是——東皇的劍光與歃血的刀鋒!
轉眼間,它們已是劃破這天際,洞穿了那魔靈!
“嗚~~!啊~~~!”
“可惡!我們……我們這累計萬年的生機竟全都散了!”
“殺了他們!!啊——!”
轉眼間,蘊含著真氣仙力的刀光劍氣已是如同兩道絢彩流星般瞬滅了無數魔靈,熾燒了那無盡的沉沉魔氣,使得整片幽淵之天霎時輝光大亮,映耀出無窮魔靈那痛苦萬千的表情。
以及,那兩位少年,那兩張堅毅的臉龐。
“好好好,果然不錯!不愧……是他的徒弟。但……!住手!也該結束了!”
那陣幽幽的聲音陡然間再次出現,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細絲般的黑光,平平放出,淡淡無奇。
細細的黑光那樣的緩緩放出,卻是閃電般襲來!
鏗嚓!嘣噌!
黑光一逝,刀已斷,劍已折,隻留下兩位少年瞠目結舌的面孔。
千仞絕道:“這……這怎麽可能,僅僅只是一道光而已,竟將我千錘百煉而來的東皇劍一瞬折殺。”
寒鋒看著手中斷裂的刀柄,口中亦在癡癡不絕:“不……不……不可能!我的歃血刀怎麽會這麽脆弱!這可是師尊以無上仙力親手為我打造的。”
原本沉浸在刀風劍氣痛苦之中的無數魔靈眼見於此,紛紛振奮而起,山呼道:“哈哈哈哈!這是我們靈尊大人的天威絕技,豈是你們這區區兩個宵小之輩所能抵擋的?這下,你們已是無路可走,無處可逃,接下來,死吧!”
魔靈之群霎時群情激奮,煞氣更是高漲了數分,那本吞天滅地的魔靈巨面眼中頓時幽光大亮,將殘存的兩道劍氣刀風悉數絞滅,而後更化作血紅,宛若一尊滅天鬼神,震天撼地,狂襲而來。
“我已說過,通通住手!”
已不再幽深高遠,那聲音陡然變得霸氣無匹,淡淡之間更流露出一股王者之氣。
隨即,一陣化為實質的震蕩波動在千寒二人與魔靈之群之間猝然炸開,轟鳴著天地,撼散著所有。
一時之間,千仞絕與寒鋒被這無匹震蕩直直排開萬丈之遙,而那無盡魔靈更是被震散了龐然凝聚的恐怖巨面,重又歸為一個一個的魔靈之軀。
是時,這兩方都是百般的不解,同樣的震驚。
“這……王上,他們二人可是我們的死敵啊!”
“我靈族一脈在此苦苦煎熬數萬年,受盡無數磨難,忍受無盡痛苦。如今得到這兩個所謂仙之驕子,豈能放過?豈能不殺!”
“王上如此,我等心有不甘,還請王上明鑒!”
……
無數魔靈盡皆沸然,大聲咆哮著種種怨恨與憤慨,震驚於他們領袖如此行事的同時更是添上了一抹極度的仇恨。
而千仞絕與寒鋒於萬丈之外穩住身姿,雖劍已斷,刀已殘,但卻還是緊緊握住刀劍的柄,在感慨自己尚存一息的同時更對剛剛那橫掃千軍、勢達萬鈞的震蕩波動滿是驚悚:“我們的刀劍已殘、真氣已絕,已是如同無齒之虎,墜淵之龍,原本就如海如潮、佔盡優勢的他們剛剛滅殺我們易如反掌,怎會在如此關鍵時刻被人橫插一杠?”
“並且,這位出手者還是他們口中尊敬萬分的王上!”
此刻本就被仇恨蒙蔽雙眼的眾多魔靈不及他們口中的“王上”答話, 複又化融成潮海一般的魔靈浪潮,帶著不甘與恨意,憤而衝向萬丈之外的千仞絕與寒鋒。
“住手!王上已下令,命我們通通住手!”魔靈群中有人大聲呼號勸告著。
但勸諫有時並不能挽回那已達滔天的仇恨,浪潮般的眾多魔靈對此置之不理,反而於奔飛之中怒聲咆哮道:“住口!我們被打入封禁在此究竟是拜誰所賜?在此沉淪數萬年又究竟緣起為何?你們難道都忘了嗎?王上絕不會忘!但我們……更不會忘!”
“仙人!都是仙人!可恥、卑劣、虛假、偽善的仙人!”
“如今,這可是他們仙界仙人最為重視的天驕王徒,殺了他們,仙界如同折其一臂,這等復仇機會,豈可放過?”
霍然之間,本欲做勸諫的大部魔靈盡皆默然。
誠然,浪潮之內的魔靈們所呼嘯的種種話語也恰恰印證了他們心中的念頭。一時之間,他們同時低頭靜靜沉思,在王上之命與本族仇恨之間艱難的徘徊著。
而那執念復仇的魔靈浪潮已衝擊出了數千丈遠,周邊的無盡幽暗更已被其上滾動翻騰的閃亮白光映襯得一片亮堂,其中隨之呼號的種種怒罵聲更是直衝雲霄,耳不能聞。
呼嘯之間,他們已是如同猛狼惡豺一般撲向此刻已毫無還手之力的千仞絕與寒鋒二人。
此時,此境,千仞絕與寒鋒的路貌似只有一條了,也是最後一條:束手待斃……
“完了嗎?”
………………
但路,還有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