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余年前,各個界面於諸天林立,彼此之間雖時有爭端,但礙於實力相當卻是相安無事,互不侵犯。仙族與靈族憑強悍實力在廣大天界獲得冠首之位,兩族相爭已是必然之勢。摩擦火花在所難免,但力量間的製衡約束卻使得兩族始終並駕齊驅、不相上下。
但,仙界得一冠世天才,其天資天界萬年所未見,前無古人之先例,後亦難有望其項背者。仙界出此一人,勝得百萬天兵!他的出現於仙族乃是天大喜聞,但對異族卻是誅滅噩耗。自仙王之力傳承到這位天才身上之後,仙界就此一躍成為界面王者,自此開始征討異族、大舉屠戮之旅。
於此途中,仙族采取先亡弱者、再攻強者的策略,以遠交近攻為輔助,憑宏大實力誅殺異族,異界種族皆難敵其手,盡是逐步淪滅於仙族劍下。征伐臨近到終點,擋在仙族稱霸之路上的種族也終於只剩下那最後一族——靈族。
兩族決戰,已是在所難免。
終於,在靈族族界之前,在天界生靈見證之下,仙靈兩族開啟了那場轟天動地的大戰。
那日,諸天震蕩;那日,血流成海;那日,天地皆暗淡!
但那日終究是有著一個勝者的,毫無疑問,便是仙族。
仙界族人於靈族界面之前戰勢無匹,所向披靡,一舉打破靈族護界結界,靈族門戶洞開,被仙族步步逼向他們的神聖禁地——絕淵靈崖。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而後,便是那段鮮為人知的光影,那場慘無人道的屠殺……”
千仞絕淡淡捋順了事情的所有,前因後果已是明了於心,但心口卻是如重擔覆壓似的悶堵。
“這,就是真相嗎?真相就是這麽殘酷嗎?”
是的,真相,往往就意味著殘酷。
“呵!又一場屠殺!不變的還是那一群屠夫!”
寒鋒一語如劍,止住了眾仙之間的那般洋洋得意,更直刺了在場眾仙心中的那一處掩藏的汙穢之地。
“什麽!寒鋒,你可是仙界人士,又貴為仙界仙王陛下座下的尊席王徒,竟敢在此對我仙王如此無禮!竟對我仙界眾仙如此自傲!”黑魔率先搶聲說道,他臉面此時一片潮紅,其義憤填膺之狀更是顯露而出。
但他的話,卻將話鋒陡然直指仙王,其中的險惡用心,不堪設想。
寒鋒心中念道:“師兄之前所說果然沒錯。貴為王徒的我們早已成了眾矢之的,這群仙人表面儒雅恭敬,實則背地磨刀,他們巴不得找到一個絕佳的機會將我們扳倒。而這黑魔,其心更是險惡萬分,竟想扣我無禮於師尊、傲凌於眾仙的帽子,將我立於千夫所指之地,好使得我受盡責難。呵!果真是個好計策,或許,到時候也許是他的一個機會。”
“但,我所說的,就是事實!”
寒鋒朗聲喊出,聲震四野:“黑魔,不用你對我加以責難。我自己心中有數!”
“我說,這根本就是一場屠殺,你們也根本就是一群屠夫!”
聲震如電,直指眾仙。寒鋒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高天,不屈不從。
“於天而言,你們或許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但於人心而言,你們……早已殘忍無情,冷酷無道!”
遙遙的高天上,仙王的聲音直達而來,仿若傳遍整個空間:“鋒兒,你今日經歷的事情太多也太複雜了,現在隨我回歸仙界,好好休息一番就好了。”
寒鋒仰首向天,決然道:“不!師尊!我好得很!”
他昂然而立,語氣中足,剛淳之中更隱約含著一股蔑視反抗之意。
“嗯?你們……知道了?!”
猛地,聲音如長天般高遠,但這浩大的高遠之中卻有著一股帶著怒意的試探。
那試探,如電,更像鞭子般直打在寒鋒與千仞絕的身上。
“嗯……”寒鋒與千仞絕的聲音霍然變得細不可聞,字音顫抖之中更有著陣陣恐懼。
“我們……都知道了。”
寒鋒強壓住心頭那對師尊威勢的恐懼,強撐著中氣,憤然喊道:“敢問師尊,為滿足本族修行,強行吞滅別族,這天地王道是如此這般嗎?”
仙王聲音已不再高遠,轉而仿佛化作一絲細細的語聲,直達千仞絕與寒鋒的耳邊,仍帶著威嚴與氣派:“弱者卑憐,不足稱道。強者立世,必以滅之。強滅弱,弱消亡,本就是天地大勢,眾生王道!”
“眾生王道?天地大勢?那您所帶來的戰爭就只是這大勢所趨?!
哼!弱肉強食,天地王道?為自己那屠戮者的身份披上一層天地大道的錦繡外衣,表面雖光鮮華美,內核卻是肮髒不堪,令人作嘔。如果仙人都是這般的表裡不一,虛偽無情,那這仙人不做也罷!”
寒鋒一時激動如潮,喊聲大嘯,震動諸仙,他心中那久久積壓的怨憤在此刻突然如同火山般噴薄而發。
千仞絕一時黯然:“師弟……”
“大膽!身為無上仙界的至尊王徒,身為本王欽定的天選之子,竟敢如此大逆不道!”仙王大喝如龍,陣陣威怒的氣勢如雷霆般降世而來,引得乾坤蒼穹盡是天雷滾滾。
寒鋒聞言,隻慘然一笑,道:“不!我從來都不是所謂的天選之子,更非那眾仙矚目的絕代天驕。我,我們,是這些仙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更是……您——仙王陛下掩蓋面目的繼任者而已!”
寒鋒指向高天的那根手指已彎曲下來,似已無力,更似已無心了。
“好好好!看來,你是真的要做我仙界的背棄者了。”無上仙音再度縹緲傳出,但已摻雜進濃烈的燥亂與絲絲的殺意。
“不是我背棄了仙界,而是我所看到的仙界背棄了我。”
說完此句,寒鋒似已解脫,全身軟綿綿癱下,但他的腳仍牢牢立在堅硬的岩土上,他的背仍直直的挺立著。
“背棄?”
叮咚!
一滴水聲擊穿了眾人的耳膜,繃斷了所有的心弦。
而後,如電一般,直直打落到寒鋒身上。
寒鋒一句話都已說不出,那一滴水已打中他的眉心,之後瞬間散化成無數水滴,點向他全身的穴脈。
刹那間,寒鋒全身的經脈已全被鎖死,他更如一根長釘牢牢被釘在地上,風刮不動,人撼不了!
“成王敗寇,弱肉強食,天地大道本就如此!”
審判的話語自仙王口中說出,堅如磐石,震撼心魂。
在他手中,一滴水,便足可定住乾坤!
仙王於綿綿的高空上微微側目,看向千仞絕,以平淡的語氣道:“仞絕,你也認可鋒兒的話嗎?”
千仞絕聽著這聲音,聲音很是平靜,比他尋常聽到師尊的話語相同無異,甚至更為平靜。但師尊此刻那眼神,很可怕,如狼,更似虎。
狼一般狡詐,虎一般凶殘!
千仞絕沉默了片刻,而後咬了咬牙,貌似已下定決心,雙手攥拳一揮道:“師尊,我已跟隨您修行數十年,這些年來,我對您事事聽從,百般依順。但這次,我要說——您錯了!”
“這,本就是不公不正、殘忍無道的屠殺!我……認可我的師弟!”
嘯聲傳出,如孤狼在死境前的奮力一發,千仞絕一掃雙拳,就要抵擋仙王的無匹打擊。
但,無濟於事,更於事無補。
他的雙拳還未完全揮出,便已被仙王一指覆下,霎時間全身如遭閃電暴擊,麻木中更有著似被烈火灼燒的痛苦。
“啊!”
慘叫一聲之後,千仞絕如同折翼蒼鷹、拔齒猛虎,再無余力,全身似已完全分裂,真氣仙力一時仿佛消失得無影無蹤。
“哼!身為王徒,連仙兵戰器都已折戟沉沙,還有何等面目再見於我?”仙王黑發灑下,白衣飄揚,那雄偉身姿於萬千龍嘯之中破雲而出,步步踏在眾人心弦之上,其如玉容光已成了天空之上的另一個太陽。
“大膽兩人,如此放肆!敢汙蔑我仙界威名,違逆本座號令!
眾仙聽令!千仞絕、寒鋒二子違逆界法,悖反仙律,抗令不遵,汙蔑仙界,立即押往逆仙台,受我仙界天罰降體之懲!”
判決喝出,如震天雷。眾仙一時不敢作聲,盡皆沉默。
而沉默,也恰恰就是他們讚同的回答。
仙王大手一擺,一聲龍嘯隱然吼出,帶著狂風,卷著仙氣,一蕩之間,那高崖之上被禁錮封脈的千仞絕與寒鋒便被這股狂風呼嘯卷起,吹往眾仙身前。
他們二人的身體已被那淡淡的仙氣捆綁得動彈不得,而他們的全身仙力更是被牢牢封印,已再不能發出一絲一毫。
“李淳風,袁天罡聽令,著你二人督辦此事,立即執行你們的法仙職責,奉天懲罪!”
仙王一指指向李淳風與袁天罡二人,帶著無上的威凌與不容置辯的語氣命令道。
千仞絕拚著一絲力氣,稍稍囁嚅道:“奉天?是啊,在這浩大的天界,您堂堂的尊駕仙王就是天!”
聞言,仙王瞥視了一眼千仞絕,那眼神如電,更如刀。隨後又喝一聲,猶如龍嘯:“帶走!立即天罰,不容有誤!”
嘯聲好似剛剛那百萬蒼龍盡皆咆哮, 轟蕩進眾仙耳畔,引得他們一時目眩神迷,頭昏眼花。
“是!謹遵仙王法旨!”
李淳風與袁天罡隻得低頭拜道。
隨即,李淳風出掌如電,袁天罡動指如虎,一動之間,移形換位中,那龐大的仙尊之力便是輕而易舉的將此刻已無力再施的寒鋒與千仞絕層層鎖住。
倏忽之間,寒鋒與千仞絕已被百般禁錮,千重封禁。他們全身上下每一寸、每一絲、每一粒都再無仙力依持,唯有那四個鼻孔在艱難地做著呼吸。
“走!”
一指劈下,仙王重又召回那把藍色長劍。
劍已無龍,更無鋒,他雙足輕飄飄踏上,而後,藍劍便化作閃電般的長虹破天而去,一時間乃是蒼穹為之激蕩不安。
李淳風與袁天罡則分別以捆仙繩索押著寒鋒與千仞絕足踏他們的長劍禦空而去,而那眾位神仙,一如之前的那般不為所動,隻施施然踏著自己的禦空仙器,奮力跟隨向那遠方已化為渺茫一點的仙王的蒼龍劍光,呼嘯奔去。
嗖——嗖——嗖……!
道道長虹貫天而去,天邊已是殘陽如血。
這許多的長虹橫掃於天際之上,道道劃出,仿佛一把古琴之上的絲絲琴弦,為這穹蒼添上一陣陣璀璨亮光。
但,若是琴弦斷去,崩走,這把古琴便是再無光澤了。
片刻間,那千余道長虹已消失於遠天,那殘陽也已落下。
此地,已無人,更已無光。
穹荒,穹荒,卻已然全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