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聽令,奉吾號令,降災於世!”
九霄至巔,仙王淬天那身錦繡白衣蕩然飄揚,化為風雨之中的一點白光,幽幽中透著明亮,而他的手中也不知何時出現了那把藍色龍劍。
這把劍此刻鋒芒畢露,正直指天淵,劍鳴嗡動,好似龍吟。
“劍,嘯天!”
一扭劍柄,磅礴的龍氣頓時從那薄薄的劍鋒之上激揚飛出,浩大的龍息也在那把劍陡然散發的無匹藍光中爆裂傾吐。
龍氣沸騰,龍息震亂!
劍鋒,轉而化成兩道無上劍光,直衝雲霄。
而兩道劍光之間,模糊中有著一顆蒼然龍首仰天長嘯,激烈吼嘯,似將要以它那無比的龍嘯逼迫諸天伏首,萬靈魂顫!
轟隆隆~謔嚓嚓!
天雷滾滾而來,閃電破天閃現,一時之間,天地之間,乃是風雨欲來,山河動亂,眾生皆顫!
“仙王大人的劍嘯天一式果真不凡,一劍即可動搖諸天,披靡雷電。想來天道也早已向我仙王大人俯首稱尊了。”
“那還用說,仙王之力,無可匹敵!哪怕是天,也終須敬我仙王三分。”
眾位神仙一時隨著諸天沸然,群情激昂聲中更是帶有一股深深的蟄伏與崇拜。
“天災!現!”
一聲號令再次從仙王口中龐然吼出,他那如玉般的面容上此刻一片平靜,平靜之中甚至帶著一種蔑視。
的確,天都會聽從他的號令,世間還有什麽能不令他蔑視!
但當他望向逆仙台上那兩個仍挺拔如松的帶血少年時,蔑視一瞬變作了憤然。
“想我培養你二子達數十年之久,卻不料你二子如今如此悖逆了?我……是決然無錯的,而你們則終究會為自己的執著付出代價!”
“……不用多說了,你們的傲骨在本座眼中都只是如風煙般的沙流,猛風一蕩,就會飄然無蹤。”
轟隆!霍嚓!呼呼!淅淅!
雷霆,閃電,狂風,暴雨,一時之間乃是斥滿天地,無休無止,看似絕不止歇。
雷鳴,電閃,風聲,雨打,更在這呼嘯中奪走在場眾仙的全部感知,令得他們對仙王這引動天地的浩大法力敬畏不安,神態之間竟已是一般卑躬屈膝的模樣。
而這樣天地災難般的景象卻並沒有達成它的預想效果,因為逆仙台上那兩個少年仍是不動,如泰山,似蒼松,巋然一片。
他們的眼中雖已充滿著這天地大變的景象,但若是細細看去,他們仍是在看著遠方的天,閃動著一股動人的光。
血,已被那暴雨洗刷。肉,更被這狂風刮動。如此的疼痛卻還是難以將他們的執著拉回。
“無錯!”
…………
“他們……到底何時才能覺悟!?”
“也許,他們永遠不會覺悟!”
仙王俯首望下,諭旨逾越過李淳風與袁天罡,直達法劊的耳邊:“法劊聽令,此無上天災已被本座引來,現命你為這天災的引導,向他們二人行我仙界天災之懲!”
法劊此時眼中還在閃動著之前仙王引動諸天顫抖、覆壓天災降世的磅礴景象,一時竟沒回過神來。
但仙王法旨如電,已將他打回現實。
猝然間,他的身姿竟已變得如蛇一般靈活,帶著崇敬與畏懼深深向高天拜下,俯首道:“是!法劊決不辱仙王法旨,必將天災之懲施展無遺!”
恍惚間,法劊已然看到自己在那無上天災之中縱橫引導的模樣,
如此威嚴,如此氣派。 “想來我任職刑仙這數年來,還從未有過幾次能真正掌控天災之懲。而這……可多虧了你們。嘿嘿!”法劊的虎背熊腰陡然扭轉,那雙已經變得猙獰的雙目此刻迸射出道道快意殘忍的精光,直直打在千仞絕與寒鋒身上。
但他們二人仍舊一如之前那般孤傲,甚至都不願再如之前那般再說什麽。
身上雖疼痛,但他們的眼神中不變的是一股淡然、一股堅定。
有時候,一個眼神就遠遠比一句話、一個行動更有說服力了。而在堅強的人身上,眼神往往就代表了許多。
法劊一時感到有些受辱,冷哼道:“這天災之懲可是天道災禍,可不是剛剛的一人之禍可媲美的。料想我仙界兩位仙尊,百余位上仙更不敢有所嘗試,你們這兩個還未入尊的仙師又能撐到幾時?”
轟嚓!
一道百十丈長、數丈之粗的碩大閃電從天而落,一擊即是打在了逆仙台的八根龍柱中央。一時間竟是引得火石飛走、電光激越!
“哦?來了啊,看來你二人也沒機會了。”
法劊猛然覺悟,那大如蒲扇的雙手直直舉起,電光呼嘯間竟是如條條靈蛇纏繞在他的雙手之上,一陣奔騰。
“仙王威武,天災第一刑——雷霆,降打懲罰!”
威喝一聲,法劊手上,那本如靈蛇靈動的雷霆電光刹那脫離他的雙手,而就在那脫離的一瞬間,這數條“靈蛇”就化為了一條條弑殺的“毒蛇”,錚鳴著毒蛇般的嘶叫,吐息著毒蛇般的殺戮。
“啊~~啊——!”
“毒蛇”閃電一襲即上,轉眼間已經纏繞上千仞絕與寒鋒的身上,而後霍然吐露出它們的“毒牙”與“磷光”,在激繞閃光中擊打與噬咬著這兩位少年。
“雷霆之罰看似僅僅只是天雷閃電打擊纏繞,但這天道雷霆卻是直擊人心,直打肺腑。一擊即可撼動魂靈,而這雷霆須要在人體之內暢遊所有經脈血肉,引動身上穴脈道門盡皆崩潰,其懲罰之狠厲,威能之決然,仙尊都要畏懼不已,而他們……唉!”
高天上,李淳風此刻隻靜寂不動,但那雙老目不知何時已被淚光盈滿,望著那在可怖電光中痛苦嘶吼的兩人哀歎不止。
而袁天罡此刻也已閉上雙目,耳邊更是已被真氣隔絕,似不忍再聽那少年的苦嚎。
“雷霆之罰,閃電如那毒蛇般纏繞吐息,更似那細針般刺穿心脈,道道雷霆電打至受刑之人至全身經脈紊亂不堪,血肉震蕩成散沙!
這便是雷霆之罰的可怕可怖之處——它不會將你擊暈,只會讓你在清醒之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經脈全然散亂,而卻無能為力!”
但,少年的苦嚎卻並非持續了很久,只是在片刻之間,法劊便當眾宣布:“雷霆——脈亂!成!”
不是因為少年的堅持,他們本就已搖搖欲墜,若是一直這般電打雷劈,又還能支撐得這樣多久?
只是因為,法劊將要執行下一項天災之懲!
他想在千仞絕與寒鋒身上將所有的天災之懲全部執行!
而仙王對此,只是一片默然與漠然。
“狂風!來!”一聲喝出,法劊當即穩住下盤,鐵塔般的身姿牢牢扎入逆仙台上的石面之內。而圍觀者中,眾位仙人真氣俱都破體而出,在他們周身呼嘯便形成一道真氣屏障。
一瞬間,逆仙台上的兩位少年仿佛已被世界所隔絕,除卻那殘破的身體,他們已再無他物。
呼—!呼——!呼呼——!
冷風如刀,更似暴射的利刃從遠天激射而來。
風很冷,冷得已然徹骨。風亦很利,利得割裂所有。
森!森!森!
遠天的風,不顧所有的距離,更不顧所有的阻擋,如道道鋒刀,乘著長空,帶著利光,急刮而來!
嘶嘶嘶!
狂風勁刮在真氣屏障之上,留下一道道寸寸劃痕,永不消去。而之後便瞬時刮向千仞絕與寒鋒那已遍滿鮮血的身軀之上。
風,已就是刀,倏忽間已割裂了他們的衣袍、皮肉、經脈、呼吸!
人世間最殘酷的刑罰莫過於那千刀萬剮,但此刻他們所經受的比之那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已聽不到他們的叫喊,因為這勁刮的狂風呼嘯聲已淹沒了所有聽覺,那支離破碎的聲音已是久久縈繞在眾仙耳畔,動人心神。
“他們……唉!”眾仙之中的動容者已再無法做出勸阻了,隻得對他們二人懷著一股悲憫。
簌簌聲中,逆仙台上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石面都已被這利刃般的狂風割裂出了道道劃痕,而千仞絕與寒鋒此刻隻咬著牙,注視著自己的血肉被這風刀剮下。
“哼哼!這狂風之刑乃是以天道風刀將你們仙人的仙軀血肉活活剮下,在你們疼痛萬分之中更是令你們痛失這數年修來的仙力,其中的懲戒意味,不言而喻。”
“就同那殺人誅心一般!”
一道高逾三丈的屏障裡,法劊此刻正得意的觀望著眼前那兩個少年的狂風之刑。
接連的執行兩大天災刑罰,他心中那可謂變相的虛榮可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狂風驟刮之中,他的眼中已慢慢斥滿了猙獰。
狂風不止,那風刀更是愈加鋒利。
終於,在陣陣魔鬼一般的風嚎中,千寒二人的所有仙力已是瀕臨於無。他們的雙足此刻已經麻木,全身好似已不存在這世間之中,但他們心頭卻一直堅守著一個信念。
絕不倒下!絕不低頭!
倒下即是低頭,低頭即是放棄!
少年的傲性已變作濃濃的執著,動容著在場之中的所有神仙。
“他們究竟是不是傻了?這樣做對他們又有什麽好處?”
“執念太深終是成就癡徒,而一旦癡了,那就是決然不會低頭的。”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仙王本就已然大怒,他們若肯認錯,就隻單憑先前的意氣爭鬥、誤入禁地都可大事化小,但如今他們的堅持我搞不懂。”
“我們終究不會懂的。 因為這世上本就有些人做出的事,是別人無論如何都不懂的。人們之間終究是有著差別的,仙脫胎於人,便更是如此。”
………
這群看客的仙人各執己見,但那本仙風道骨的臉上此刻卻滿是一番慘淡的愁雲與迷惘。
“狂風——肉剮!成!”
法劊又一聲喝下,終於將這天災第二刑的帷幕落下。
但同時也意味著下一大刑罰的開始。
法劊正想繼續引導下一天災時,高天上,仙王突然沉沉道:“慢,不必如此麻煩了,余下的兩大天災之懲一起來吧。”
“什麽!這……”一時之間,在場眾仙俱是一片驚容。
這一重接一重的天道刑罰就已如此狠絕,如此痛苦,而若是這天災的兩重刑罰疊加在一起,那麽其痛其苦可謂不可想象。
“仙王大人如此狠絕,難道就絲毫不顧他們世間的師徒之情嗎?”
“噓!這是仙王大人的命令,我們沒有置評的權力,只能接受和遵守命令。”
逆仙台上,千仞絕與寒鋒血眼模糊,但倏然間卻從他們的眼中噴射出四道精光。
如火,絕不熄滅。
“一起來就一起來!”
無畏仙王的通天威嚴,更無視那重重天罰的鱗傷遍體,千仞絕與寒鋒隻淡然一喝,隨即便又沉默如風。
法劊眯起眸子道:“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雷霆已幻滅,狂風也已止歇。
但高天上,九霄下,那最後的兩重天災也在暗暗醞釀,即將降世!
“烈日與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