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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之鋒》【第13章 天災之懲】
  “罰!”

  不啻於天雷,更勝似地火,灼烈之中更帶著一股震天的王氣,強且猛烈。

  仙王淬天傲天而立,在飄搖的風雨聳然俯瞰逆仙高台,於雷霆般的震怒中發布這狠絕的敕令!

  李淳風遙遙望向高天之上的仙王,似是不忍,搖了搖頭,轉而面對此刻沉寂的袁天罡道:“天罡兄,這次……由你來發布這命令吧!”

  袁天罡似有些驚訝,但看向李淳風那老眸中的絲絲不忍之光時,他已懂得,這位伴他自人間飛升仙界已逾數十年的仙尊老者並非如之前那般的狹隘計較,那只不過是一時之氣罷了。

  這位老夥計雖已同他一樣成就仙尊至境,但仍是一如他認識的那般,雖有些死板保守,但仍是重情守心之人。

  袁天罡長髯已垂下,他也是有些不忍再看那逆仙台上兩位搖搖欲墜的少年,但仙王法旨,他不得不遵!

  “好,換我來發布仙王法旨吧。”

  這本就是仙界法則,仙人之責。仙王之尊,其敕令只能由兩位護法仙尊發布出去,而其他眾仙無人可直接跨越他們執行仙王之令,因為那是一種嚴格的等級制度,他們不可觸犯仙王諭令,隻得聽從仙尊命令。

  袁天罡飽吸一口真氣,中氣聚足,喝令如虎嘯般喊去:“法劊聽令!仙王天令,天罰之人禍第一刑鞭撻已使得千仞絕與寒鋒皮肉碎裂,達成完畢,而後繼續……施加第二刑……”

  “割肉!”

  法劊小山般的身姿陡然震動,渾身的肥肉好似舞動的波浪,顫動之間袒露出一股張狂,他猛地低頭拜下:“是!法劊領命!”

  而後,他向著面前兩位已搖擺如殘火、汗流如小溪的少年低聲道:“嘿嘿!你們或許能拚命忍受住剛剛的鞭撻電刑,但這割肉的刑罰在我手中可是從無一位仙人能受得住的!”

  “想來自我從這刑罰之責數年來,還從未有過一位仙人逃脫這割肉刑罰的噬咬,最終都會在此淪為低劣的痛嚎求饒者。我想……你們二人也絕無幸理!”

  入骨的疼痛帶來的密密冷汗已打濕了寒鋒與千仞絕的發間,但他們抬頭之間,卻仍是那兩雙帶有不滅精光的眼睛,像火,更像是暗夜之光!

  火仍很烈,光仍很濃。

  “你可以試試!”

  少年一如既往,仍是剛剛的話語,雖已有些顫抖,但仍是溢滿著一股剛強與不屈。

  “哼,死鴨子嘴硬!”法劊抬手向天,手中的笞神鞭鞭尖筆直指向九霄之頂,遍布金光,充滿著一股神兵的傲意。

  謔!一道勁風猛烈從法劊手中揮出,他拿著笞神鞭的粗壯手臂奮力一甩,一瞬已是將那金光遍體的笞神鞭遠遠拋向高空之上。

  霍嚓!

  又一道閃電從九天之淵直直打下,但這次卻不針對任何人,反而如一支凌空飛箭般劈打在笞神鞭上。

  唰!閃電打在笞神鞭上,本亮如匹練的白光霍然變成金色,金光一時遍布高天,刺耀眾仙。

  笞神鞭上,那八十四道符印在閃電擊中的瞬間陡然斂起那刀鋒般的亮光,轉而化作陣陣如水的銀色,而後,這銀色替代了笞神鞭鞭身之上的金色,熾烈極盛。

  閃電一閃即逝,那金光閃電卻是停留片刻。而後,在這金色之間,在自身的銀色同化之中,笞神鞭漸漸隱去,消失於閃電逝滅之時。

  閃電逝去,笞神鞭也已不見。

  笞神鞭從閃電中來,也已隨閃電中去。

  “笞神鞭一去,便是意味著鞭撻之刑已完全結束。但……也同時意味著割肉之刑已經開始!”觀望的仙人中,有著動容者看著千仞絕與寒鋒喃喃道。

  閃電已盡滅,但黑天之上,依舊稀稀疏疏的滴著雨絲。

  雨,仍很冷,很細。

  不時還有些淡淡的風,風很輕。

  風絲絲的吹著,雨細細的滴著。

  森森!

  忽然,

  風,吹到了一把刀上。雨,滴在了一道刃上。

  風被瞬間割裂,雨也在刹那間斷成兩截。

  但風仍是暢通地吹著,雨依舊連續地滴落。

  只因為……那是一把鋒利無匹的刀!

  能一瞬裂風,一刹斷雨。

  一把足有一丈長,兩尺寬的厚厚鋒刀!刀鋒亮著,刀尖閃著,亮光卻足有一間屋子那麽廣,一輪明月那般亮!

  與其說這是刀,倒不如說是一副棺材板,即將使用的棺材板!

  “斷仙刀!”

  斷仙刀,斷仙二字,即為可斷神仙!

  刀鋒已被刀光充滿得明亮,冰冷,刀鋒正鋒。

  所向無匹的刀光前,仍屹立著兩位如松如山的少年,他們上身已染滿血,下衣更已被道道流淌的血流所浸透。

  而刀光之上,法劊雙手緊緊握著這柄刀的刀柄。這把刀刀身雖碩大無比,但刀柄卻是同尋常的三尺長刀的刀柄一樣,一樣的幾寸之長,一樣的一寸之寬。

  但,就只因這刀柄的一樣,就顯得這把刀是那樣的與眾不同。法劊握在手中,已看不到刀柄,好似那棺材板一般的刀鋒是從他手中長出的一般。

  刀身厚一尺有余,但刀鋒卻是薄如蟬翼。其上的鋒芒亦在傾瀉著水銀般的寒光。

  “這柄斷仙刀我已用了十年,現在它已經飲喝了二百九十八位神仙的血。今天算上你們兩個,便是湊齊了三百之數。”

  割肉的刀,總是很短且鋒銳的。但這斷仙刀卻是這般龐大,並且已經割了將近三百人的肉。由此可見這把刀的鋒利,更可見這法劊的手法有多麽熟練。

  “呵!”

  法劊猛力一舉,那斷仙刀被直直舉起,雨夜之下,刀面亮堂堂得映下了寒鋒與千仞絕那堅毅果敢的面龐。

  法劊悍然道:“千仞絕,寒鋒,因你二人之前惡戰不止,引動諸仙動亂,魔靈出窟,使得我仙界大亂,現奉仙王法旨,仙尊諭令,對你二人行仙界天罰中人禍之懲第二刑——割肉!”

  謔——鏗!

  法劊手中那龐然而立的斷仙刀猝然斬下,如狂風,勝龍卷。

  一刀斬下,皮肉未飛,卻是鮮血飛灑,仙力四濺!

  斷仙刀那薄薄的刀鋒雖夾卷這無匹的重勢,但在法規手中,卻已被他運用得得心應手。

  他揮刀雖猛,刀鋒急驟割入寒鋒與千仞絕的皮肉,但卻在那道皮肉將落未落之際準確的停下,而後,法劊便猛然撤刀。

  刀一撤下,他們的血在下一瞬便噴灑而出,如同紅霞。

  “呃啊-咳!”

  冷汗,早已化作激流。千仞絕與寒鋒除了疼痛之外還是疼痛。

  這不是普通的血,而是他們成仙之身的精血。源自於他們身上八大脈門之處,乃是他們仙力聚集之地,真氣飽含之處。

  呲!呲!血灑當空,凌射而出。

  血濺三尺之高,如溪流——水柱——細絲,延展向高空。

  血絲如紅絲帶,但卻紅得很深。

  那是仙的血,亦是他們的力之源。就這樣揮灑出去,不留半滴!

  刀仍不止,八處脈門,就意味著要割八刀。

  “呃啊!!!”

  一刀,一刀,又一刀……刀刀極狠,極準,極痛!

  轉眼間,七刀已割完,寒鋒與千仞絕身上已留下了八道脫落中仍連著皮的搖擺血肉,那般執著,那般驚心。

  而遠處的雨中,仍揮灑這十六道仙血。

  仙之精血,本就不俗,長久不散。

  那仙血鮮紅之中散發著點點煢煢熒光,似暗夜之上那若隱若現的繁星。寒鋒與千仞絕的仙力亦是隨著這縷縷鮮血而灑向高空,飄落虛無,不見影蹤。

  而這些仙血一出,仙力一散,最後就只剩下寒鋒與千仞絕凡人之時的那具軀殼內的殘凋凡血,暗淡無光,平凡至極。

  “他們此時已是脈門盡毀,仙血凌空,仙力全無了。”

  割肉之刑已畢,法劊將斷仙刀牢牢刺入逆仙台的堅石裡,而後有些得意的道:“割肉——凌血!成!”

  雨已變黑。

  夜,此刻也更暗。

  死寂一片,隻那聲“成”字於天穹回蕩不絕,回音陣陣。

  呼——!

  孤寂的風飄來,刮在兩位少年那血肉模糊的身上,令他們瑟瑟發抖,冷汗直流!

  “呃咳咳!”他們已被這兩重人禍天罰折磨得遍體鱗傷,幾欲崩潰。牙齒幾欲咬碎,嗓子中一直忍著的一股氣也在這沉寂之刻湧向他們的喉頭,令他們極想將這口氣咳出。

  但,卻咳不出。只因為他們此刻哪怕呼吸一下所引動的那殘凋血肉就極令他們疼痛,更不用說這聲艱難的咳嗽。

  於是,這口氣就一直憋在他們的喉頭。

  “你們二人……知不知錯!”

  仙王那無匹的話語複又從高天打下,只是在那原本的高深之中卻摻雜了一絲幽幽之音。

  鏗—鏗——鏗!

  不是刀劍撞擊聲,而是牙齒磨動聲,但聽著卻像那牙齒即將磨碎、磨裂一般!

  千仞絕與寒鋒咬著牙,抬頭望著天,天雖暗淡,但他們眼中仍有著光。

  而後他們凜然吼嘯道:“無錯!”

  “咳咳咳咳咳!”

  “錯”字一發出,他們兩人就急劇咳嗽起來,剛剛那卡在喉嚨的那股氣一嘯而出!

  法劊剛剛臉上的得意之色陡然凝固,而後猝然變作陰冷,有些猙獰道:“哦?還是那般固執嗎?的確,你二人能忍受住鞭撻、割肉兩大刑罰很是令人震驚,但若是仍這般執迷不悟,觸犯王上,那之後的種種刑罰可就不僅只是這般了,那將會比這狠厲上數倍,疼痛上萬分!那只會讓你們生不如死,而到最後只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鏗!

  那牢牢插入地面的斷仙刀被法劊猛地一手拔起,之後霍然甩到他那虎熊一般的肩膀上,逆仙台面也不由震動了一分,但法劊那鐵塔般的身軀去巋然不動,雄壯之中更透出一股煞氣。

  逆仙台之上的虛空上,李淳風與袁天罡俱俯首拜下,“王上息怒,現千仞絕與寒鋒二人已嚴受鞭撻、割肉兩大刑罰,雖仍有固執之舉,但還請王上看他們王徒之位,予以減免刑罰。”

  “哦?你們也已看到他們此時是何等態度了。”仙王聲音低沉,其中隱含著一股勃發的怒意與尖銳。

  “豎子二人,固執己見,執迷不悟。我心已定,絕不姑息!”

  一聲令下,已是審判了兩位少年最後的命運!

  李淳風念道:“果真要……如此心狠嗎?他們二人可……可還是我仙界的冠首仙才、我天界的不絕天驕啊!”但此話他卻並沒有說出,隻閉上了那雙永遠有神的眼睛,蒼然吐息道:“是……!謹遵仙王法旨!”

  袁天罡望向逆仙台上的千仞絕與寒鋒,他們此時那染血的身軀在這暗風黑雨中顯得尤為單薄、尤為可憐。

  舉目四望,逆仙台周圍已被團團的仙界所圍住,可謂是水泄不通。而那八根蒼龍石柱之前,千仞絕與寒鋒隻那般苦苦支撐,疼痛顯得極為奢侈,他們已不忍在說出任何話語。

  而法劊,他右臂一甩手中的斷仙刀,那厚且龐大的刀身在這漆黑的暗夜中隻亮起一道閃亮的光,似太陽,之後便是霍然消失。

  風,仍是流轉著。雨,依然淅瀝著。

  風已變冷,雨還是細的。

  袁天罡那如虎的面容上稍稍隱去了幾分威武,替代了幾許動容,下令道:“好,法劊,那就……奉仙王號令,繼續向千仞絕與寒鋒二人施以……天罰人禍中的第三……”

  “刑”字還未出口,高天上便猝然發出仙王的一聲喝令,閃電般襲來。

  “慢!”

  “仞絕,鋒兒,我再問你們最後一次,你們……知不知錯!?”問話如電,但卻有著微風般的和煦。

  最後一次機會,這是仙界的至尊仙王、他們二人曾經敬重萬分的師尊給予他們二人最後的一次機會,只是在讓他們二人認錯。

  此刻,決定權已換到了千仞絕與寒鋒二人的嘴邊,只需要他們二人說那兩個字“知錯”即可。

  化作看客的仙人中,已經在竊竊私語起來。

  “說啊!說認錯啊!之後的幾大天罰可是一個比一個狠絕,一個比一個折磨。仙人能熬住其中一大刑罰就已然了得,更別說這麽多刑罰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接連降打在一副身軀上。千仞絕與寒鋒,別這麽一根筋啊!”

  “這是就取決於他們兩人自己了,一念之間可脫離苦海,又可墜入地獄,看看吧。”

  “認錯?這還只是天罰的開胃小菜而已,之後的刑罰我們雖也多有見識,但還從未見過這麽多重的天罰降臨在同一副身軀上,這還是饒有趣味的啊!”

  ……

  但,少年人的堅決依然,隻果斷地道:“無……錯!”

  他們的嘴裡已在含著血,堅決中也是帶著一股血意。

  這是為何?

  本就已痛苦不堪的少年郎卻為何非要如此執著?一時間,這已成為了在場眾仙心中的一大疑問。

  仙王本就是仙界的無上至尊,違逆其尊乃是被視為大逆不道之舉。但他們二人卻為何非要去違逆?為何非要悖逆眾仙的思想?

  因為,他們有著自己的信仰。

  曾經,他們自認為自己的信仰已寄托在這廣大的仙界之中,他們也相信與之同行的眾多仙人更是他們信仰的伴隨者。

  但,之前經歷的種種,尤其是靈族的滅亡,已是撼動了他們那對仙界的信仰,更堅決了他們不變的反抗!

  知道這個答案的仙人不是很多,甚至隻寥寥可數。但這些可數的仙人又能做些什麽呢?他們的命運注定是不能公布這個答案的。

  一旦公布,就意味著是在悖逆仙界立界的過往,動搖仙界的根基!

  甚至連仙王都不能!

  有很多事情都是見不得光的。

  所以,千仞絕與寒鋒只能是錯的!

  但他們此刻卻是高喊著“無錯”!

  仙王勃然大怒,喝令道:“不予姑息!不必再談!上天罰!”

  李淳風與袁天罡剛想向法劊傳達仙王號令時,一聲電嘯,卻是急驟從他們耳邊劃過。

  嘯聲中,滿是仙王的威嚴話語:“不必再施行人禍之罰,向他們二人施以天災之懲!”

  “天災之懲!”

  “仙王大人竟是直接越過李淳風與袁天罡兩位護法仙尊直接向法劊發號施令,足可見其怒氣已然大盛!”

  “我仙界之中,無匹天罰分為人禍之罰與天災之懲,各有四重。人禍之懲乃是由刑仙直接執行,但那天災之懲可是依靠那天地靈力,引動四大天災降體到受罰之人,等同受罰之人要身受天道懲戒。比之那人禍之罰,這天災之懲可是凶險萬分,痛苦千重啊!”

  “我早就知道, 這場戲只會越來越好看!”人群中,沸然的話語中,黑魔狡然一笑,低語道。

  逆仙台上,法劊似已怔住,但片息間他已是回過神來,向著千仞絕與寒鋒道:“呵呵!看來你們二人這固執可著實令仙王大人震怒了。我當值刑仙這麽多年來,還從未見過仙王大人如此生氣,更從未見過他如此狠絕!想來或許是愛之愈深,恨之愈切吧。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得意了片刻後,他複又低聲道:“人禍之罰我已是執行了多年,但天災之懲我所執行得卻是屈指可數。那可是真正的天罰,天道之罰!想想還有些許激動呢!呵呵!”

  千仞絕與寒鋒此時只是淡然而立,四隻依舊有光的瞳眸牢牢注視著遠方的天穹。

  遠方,一片黑暗。

  法劊眼見他們二人無動於衷,不由有些憤然,含怒道:“我看你二人還能撐多久!”

  而後,他向天拜下,那鐵塔般的身姿牽動著動顫的肥肉,森森然中貌似有些滑稽。

  “恭請仙王大人施法,法劊願為仙王大人執刑罰牛耳,懲此豎子二人!”

  人禍,法劊可謂是用得得心應手,狠準威猛,但天災,法劊卻已無力再施。

  因為它是由至尊仙王以無上仙力撼搖諸天,動顫穹蒼而引動諸多變化,成天道災禍,降罰仙人!因而天上災禍乃是皆由仙王一人號令!

  而法劊,則只是那天災降體的引導者,就如同黃泉河上的擺渡人一般。

  “懲!”

  天災便是一道黃泉,隻待那兩位擺渡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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