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人!敢擋我大軍!?”
契丹老者身旁,剛剛那名尤為低斂恭敬的藩鎮節度使猛然大喝,其勢其威,著實帶著關外蠻族所特有的驕橫傲然。
大軍數十丈前,白衣少年衣帶飄飄,孤寂不動,隻眼神冰然,冷冷看著那位契丹老者。
“這把劍,你還認識嗎?”
言語冰冷,如同劍鋒!
白衣少年輕輕抬起手中雪白長劍,隻一動劍鞘,一陣無名寒風陡然蕩出,隻滲入這數十萬大軍前軍眾多士兵骨髓與心魂之中,使得他們一時驚懼不安,無法自製。
“好冷的劍,劍隻一動,還未出鞘,劍氣便已揮斬了不下三千軍士!”
那匹汗血寶馬上,契丹老者老目眯起,臉上一片思索之狀,陰然道:“你是……?”
“哦?這麽快就忘了我嗎?”
白衣少年雙目抬起,劍眉之下,炯炯眼神中霍然迸射出兩道冰寒雪光,像一把無匹利劍的兩刃劍鋒一般,璀璨之中更帶著一股不滅的殺氣!
“或者說,你還認識我這雙眼睛嗎?北遼劍豪……耶律乘風!”
霍地,不遠戰場上的死氣與血味被一陣寒風蕩然掃來,卻又在那名契丹老者身前瞬間凝固,成了一座無形的死血冰峰,直壓入他的心魂之間。
一時間,契丹老者悚然大驚,肝膽欲裂!
“是你!……南宮落雪!”
昂~!胯下寶馬猝然嘶嚎一聲,似也被那股無形的冰寒劍氣激得四肢大驚,整個馬身顫抖不止。
馬鞍上,那契丹老者,被喚作“北遼劍豪”的耶律乘風雙手緊緊握住馬鞭與馬韁,周身顫抖中,韁繩已深深勒入他手中的肉裡,幾欲嵌進去一般。
南宮落雪持雪劍,身長立,雙目的鋒銳劍光牢牢不散,似已化為實質,“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耶律乘風臉上滿是皺紋,已刻滿了風霜,但驟然聞此,卻是皺紋褶起,刻得更深,“當初一戰,你蒙白面,著白衣,在一個雪夜向我出劍……那時我太過自傲,自認為劍道已在契丹無敵,卻不想在與你的第一戰就一敗塗地,慘淡收場,從此我就淪為了武道之上的笑話,江湖戲弄的談資!”
似在回憶往事,耶律乘風臉上一陣動容,但老目死死凝視向那位白衣少年時,臉色卻突然變得激動,“南宮落雪,是你!……自那一劍後,我劍心已崩,劍氣已散,這一輩子都可能拿不起劍了,我已然如此了,你還來此做什麽!?”
到得言語最後,耶律乘風,這位年紀將近花甲的契丹老者手中馬鞭高高甩起,情緒激昂,口中已是在大聲嘶吼著了。
南宮落雪冷冷看著因情緒激動而將要脫離馬鞍的契丹老者,眼神古井無波,仿若其中蘊含著一片廣袤的雪原,不會因遠方的高陽而有絲毫變化。
他人的烈焰,終是動不得這一方冰寒的天地!
“哼!耶律乘風,你好像忘了一件事,當初你為何南下中原?我們之戰所定的生死契約又是怎樣?我的劍,從來不會去做無用之功。我們劍戰的最終結局不是你劍心崩碎,而是你耶律乘風不再入我中原一步!但如今,看看你這志得意滿的模樣與你身後數十萬浩浩蕩蕩的藩鎮大軍,你真是好大的威風!好大的……膽量!竟然違背當初劍戰所定下契約!”
耶律乘風剛剛還滿是激揚潮紅的臉色猝然變得煞白一片,他更是不住駭然道:“這……我……”
“嗯?”南宮落雪冷笑一聲,
語氣中,動作間,將已冰凍周身那三尺虛空,封結大軍前方十丈之路! 耶律乘風回首一看,只見身後藩鎮節度使、大軍副將、眾多士兵臉上都一片冰寒,他們雖有畏懼,手中卻已緊緊握住了自己的兵器。
大軍待發,如同虎狼!
“就算我違背約定又如何!”
耶律乘風有了身後諸軍為依托掩護,臉上頓時一陣傲凌,煞氣凌人道:“南宮落雪,當初我雖敗於你手,與定下‘此生再不入中原一步’的生死契約,但那只是在你劍下的權宜之計罷了,怎可當真!如今我身後有著數十萬大軍,兵士威猛,將軍雄壯,你隻身一劍想來找我求道問理,終究不過是蚍蜉撼樹,自不量力罷了。”
馬鞭蕩然一掃,直直抽在身下汗血寶馬身上,頓時馬鳴嘹亮,威震八方,耶律乘風煞氣更盛:“如今我耶律乘風今非昔比,擔任身後這大軍統帥,有號令萬軍之權,生殺予奪之利,豈是你那一劍所能比得了的!”
“不過,念在當初生死契約的往昔道義上,我大人大量,你……走吧!”
耶律乘風臉上仍傲然無雙,但那雙如狼老目卻是狡黠萬分,其內雖有著寒光與殺氣,卻絲毫不敢聚焦在南宮落雪那身白衣之上。
因為,他的眼中更深處有著一股深深的恐懼,來源骨血心魂之內。
看來,當初的那一劍斬去的不單單是他的劍心,更是他的膽量。
南宮落雪臉色不變,目光冰冷,淡淡一掃耶律乘風,一刹直令他心魂墜落深淵,不可自拔。
“這麽說……你的所謂生死契約便是狗屁了!”
耶律乘風一時面有怒色,卻是不敢發作:“這……我……”
南宮落雪手中雪落長劍劍柄朝前,劍將出鞘:“既然如此,不用多說,耶律乘風,接劍吧!”
鏗當!
拇指一動劍柄,那柄雪白長劍霎時已出鞘三寸,寒鋒裸露,劍氣襲人!
一見於此,耶律乘風陡然大驚,臉上再也強撐不住剛剛的傲然與淡定,泫然大變,同時放聲大喝道:“他出劍了!來人護我!”
身旁的藩鎮節度使瞬間領命,拔出腰間彎刀,刀尖直指耶律乘風,喝令道:“前軍精銳三千,將此人速速剿殺,護衛大帥安危!”
聽得命令,蠢蠢欲動的大軍前軍霍然騷動一片,而後嘈雜聲中,三千身著染血盔甲的持刀悍兵壯然出列,踏出整齊有力的步伐,開始穩穩狠狠向三十丈外的南宮落雪步步逼近。
他們臉上,凶惡一片。他們手中,鋒刀正利!
“嗯?!”
嘶嗡!
南宮落雪冷笑一聲,拇指猛地一抖,雪落長劍的潔白劍刃出了一尺,劍鋒坦然而立,勃勃逼人!
正午的天,此時陡然暗淡。
莫名地,空氣中已卷起一陣寒風,風中貌似帶著一股寒霜。
耶律乘風正準備看著南宮落雪被亂刀分屍,但那把雪劍再次出鞘,他霍然覺得寒氣襲身,周身不住戰戰,座下寶馬也渾身顫抖,不停發寒!
咚咚咚……!
剛剛出列的三千刀兵貌似已附上了鬼神一般,對著虛無,齊齊揮舞著手中的鋒刀,揮舞中,他們已不知不覺中退回來剛剛站立的大軍原地!
見此異狀, 一名節度使喝罵道:“混蛋!你們怎麽回來了!?”
不料那三千士兵臉色驚懼,齊齊出聲道:“稟告元帥,那裡有劍啊!”
一聽此話,那位節度使臉上橫肉滾滾,怒容如火:“放屁!不就那個人手裡的一把劍嗎?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怎麽這麽怕死!?”
三千刀兵紛紛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安元帥,不是他們的錯!”耶律乘風對著那位節度使緩緩說道,語聲顫抖。
“是劍氣!可抵三千刀兵的劍氣!”
一劍橫掃三千軍!
耶律乘風徐徐面向那劍拔出一半的白衣少年,顫顫道:“你……你的境界……更進一步了?!”
無言,少年無聲。
無聲,往往就是一種肯定的回答。
無聲中,那柄雪劍已全部拔出,霍然間,劍氣成霜,冰封一片。
耶律乘風在渾身戰戰中,隻覺得眉毛上貌似沾染上一些東西,余光一看,只見到他刀鋒般的濃眉上已陡然結霜,原本濃黑的眉毛已成雪白兩撇。
“殺人的寒霜!”
耶律乘風昏老的雙目中,一把雪白長劍如電殺來,劍尖已成一點,好似一片雪花!
雪花閃亮,霜寒犖犖。
“一劍絕霜!”
馬鞍上,這位“北遼劍豪”——耶律乘風蒼老的目中,神態翁然,其中已泛起了淚花,這一劍,他太熟悉了。
那一個雪夜,
那一位少年,
那一把白劍,
又來了!
好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