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刺眼,少年如光。
但一句喝聲卻將這嚴整中稍帶些肅穆的畫面打破:
“瞧!這不是剛剛那個書呆子、二傻子嗎?!”
話音喊出,一時引得滿座客棧哄堂大笑,笑語連珠。
“對對對!剛剛他還跟那驢子稱兄道弟似啃蘿卜呢?這忽兒竟然罵起他的寶貝驢子起來了啊!”
“哈哈哈!的確,這少年可真是個呆子啊。”
…………
本來因打劫而帶來的恐懼感也隨著這個黃袍少年的到來而變得蕩然無存,好嘛,一個原本殺氣騰騰的打劫局面竟是被這一隻驢子、一位少年給整得支離破碎。
“老四,別追那頭驢了,唉!真他娘的丟人,這回出戶打劫可真他奶奶的窩囊!本來還指望個功成名就,現在竟成了笑柄!”
那六個漢子一時感到臉上無光,顏面更是丟掉了不老少。
但那黃袍少年卻是沒注意所有人的哄然大笑,口中仍是叫喚著“該死的驢”,背上則拖著那個有他一半大的包袱,氣呼呼的向那頭撒歡亂跑的驢子追去。
這黃袍少年自然就是那黃沙。
黃沙邊跑邊喊道:“你這該死的驢子!竟讓我拖著這麽重的包裹追了你這麽久,看來真是欠抽了!”
而那叫“老四”的大漢卻仍是怒火滿盈,本來那被黑布蒙住的腦門兒竟一時跟著起火似的,紅彤彤一片。
“不管了,老子非殺了你這頭蠢驢!”
兩個人,一人拿著書,一人拿著刀,跟著那頭歡騰不已的老毛驢就在這客棧大堂內團團轉,好不有趣!
“住手!”
一陣雷鳴般的喝聲響起,那領頭的壯漢目露寒光,手中銀槍一閃,一震之下,已是喝住了在場眾人,也止住了這場鬧劇。
在場陡然間一片寂靜,而這時黃沙卻樂呵呵的叫了聲:“哈哈!可算逮到你這頭驢了,你今晚準沒蘿卜吃了!”
他一手拉著驢頭,使勁合著那老毛驢那哀嚎不止的一張長嘴,另一手則猛地將那大包袱甩到驢子背上,一臉的得意洋洋。
但不出片刻,他臉上那璀璨的笑容也是猝然凍結,“怎?怎都不說話了啊!”
四處望望,黃沙眼睛一掃,終於見到了那手持銀槍、滿眼怒火的強壯大漢。
貌似察覺到了自己的失禮之舉,黃沙拍了拍身上的黃袍,正了正色,對著那壯漢卻又說出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話:“掌櫃的,小生這廂有禮了!”
又是一片寂靜,這次連那黃河七大寇七人都有些目瞪口呆了。
久久之後,一個漢子移步到那領頭壯漢身後,笑中猶豫道:“頭兒……他好像把你當成這客棧的掌櫃的了。”
“不是好像,是就是!”那個手持判官筆的大漢小聲應和道。
“啊……這別不會真是是個二傻子吧!”
伏倒在地人們偷偷瞥著黃沙,臉上滿是一副同情與可憐。
“他可慘了。”
那領頭壯漢眼神凜然,右手一撤,長槍直直立在身後,毫不震動。
隨即他咧開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道:“小書生,你來這裡有何貴乾啊?”
黃沙貌似察覺到一絲不對,暗酌道:“這掌櫃的怎麽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唉,算了算了,吃口飯算了,人是鐵飯是鋼嘛!”
而後黃沙小心翼翼道:“來客棧……當然是來吃飯的啊!”
那壯漢右手已握住背後的長槍,手背的青筋也已炸裂,
但他臉上仍是轉作若無其事、一片冷靜:“那你身後這頭驢來這幹嘛?” 黃沙白皙的臉上稍有一紅,不好意思道:“這……不好意思啊,掌櫃的,這老毛驢勁兒太大了,剛剛在來這客棧的路上,一時大意讓它掙脫逃跑了。這不,我也剛捉住它。”
壯漢道:“哦!原來如此。小書生看來是來此打尖的了?”霍然間,他的眼睛已經眯起,如伏擊的猛虎一般。
一股殺氣,彌散開來。
黃沙並未有所察覺,仍是有些不好意思,“小生就是來此吃個飯而已,剛剛這驢子打壞的東西……我來賠!”
壯漢道:“不用了。你只要出吃飯錢就行了。”
黃沙大喜道:“真的嗎?那可太謝謝掌櫃的了。請問掌櫃,飯錢多少?”
壯漢冷笑道:“你身上全部的錢!”
黃沙猛然大驚,道:“什麽!什麽飯錢這麽貴啊?!”
壯漢冷冷道:“斷頭飯!”
一喝之下,那壯漢手持銀槍,腳下如毒蛇纏舞,周身更是在移形換位。
一動之下,他的壯碩身軀已高高躍起,宛如插翅猛虎,捕獵一殺。他手中的銀槍槍尖更耀出寒光,凜冽逼人,直刺向黃沙的咽喉!
黃沙見此,不及大驚,已直直呆立在原地。
“掌櫃的幹嘛跳起來啊!?”
“書呆子,他這是在要你的命!”
一句飛雪似的話語飄飄而來,隨即一道劍光一閃而逝,一位白衣少年已落在黃沙身前。
鏗當一聲,那銀槍槍頭已繃斷飛插進大堂木柱之上。
槍頭之上,仍在耀著寒光、散著殺氣。
壯漢一落地,看著自己崩斷的長槍,久久不語,眼中不知迸濺著怎樣的感情。
“你終於出手了。”很久之後,那壯漢抬起頭來,眼中已盡是殺意!
白衣少年道:“剛剛我就應該對你出手了,此時出手,結果仍是一樣的。”
壯漢撫摸著已斷的長槍,周身殺氣騰騰,道:“你果然是那個人。”
白衣少年淡然一笑,道:“我就是我。”
壯漢冷然道:“好!我們知道,在江湖上打響名號的最快方法本就是去殺那些極為有名的人,看來你……要做這法子的受者了。”
白衣少年已面如寒霜,道:“哼!今日……我已是第二次聽到這樣的話了。”
少年猛然抬目,一陣寒光裸露出來,如雪一般。
壯漢道:“那第一次說這話的人想必已死在你的劍下?”
白衣少年道:“沒錯。他們就是話說得太滿,跟你一樣!”
壯漢道:“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兄弟們!”
“在!”
那六位大漢已聚攏在那壯漢背後,背後的黑布包裹已全部解下,頓時銀光閃閃,一陣刺目!
銀光中,已有六件兵器鋒芒畢露!
判官筆、龍鳳環、雙叉戟、流星錘、雙股鉤、鉤鐮刀。
以及領頭壯漢手中那一把斷去槍頭的亮銀槍!
壯漢猝然喝道:“兄弟們!今天咱們在江湖上立名頭的機會到了,今天殺了這個人,日後江湖上就沒人不認得咱們黃河七大寇了!”
“是!”
震然一和,那六位大漢分別持著自己那銀光閃閃的鋒芒利器,呈前兩人,後兩人,左右各一人的包圍之勢向那白衣少年猛攻而去。
殺氣一片,殺意冷冽!
而那領頭壯漢則手持斷槍,雙腿蓄力,猛然一踏下就高高騰空而上,向那白衣少年頭頂直貫而去。
壯漢成虎,斷槍如箭。
他雖拿著一把斷槍,但斷去槍頭的槍,仍能殺人!
風,莫名的風從門外吹了進來,卻絲毫不減大堂內的殺氣。
但風已飄蕩起一條劍穗,一條潔白的劍穗!
這時,白衣少年周身的六個大漢手中兵器已是寒光閃閃、殺意逼人:
雙叉戟上,寒光裸露,殺氣襲人!
判官筆則使得是虎風陣陣,筆尖之上盡露鋒芒。
龍鳳環則如龍咆鳳吟一般,呼嘯著風聲,直打下來!
流星錘真同火石流星一般,狠狠砸下。
雙股鉤,鉤鋒凜凜,殺意彌漫。
鉤鐮刀則刀光冰冷,狠絕砍下。
但!
猝然間,一道雪光閃電急驟展開,隨後劍鋒陡現,一柄雪白長劍在這劍光縱橫之間綻開一個鬥大的劍花,一刹之間竟將這六件寒光兵器一劍削斷!
叮叮當當!殘兵已掉落在地。
一劍斷六兵!
那六位大漢已然怔住,他們千錘百煉製成的利器竟在那把潔白光滑的劍下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不甘,卻唯有不甘。
而那雪白劍光此刻仍在閃動。
因為在白衣少年的頭頂,還有著一杆斷槍正直襲而下。
“死吧!”
領頭的壯漢此時面目猙獰,如同野獸一般。他的身軀也同長槍一樣,成了筆直之勢,直直朝下,似勢必要做出雷霆一擊。
但一道雪光卻沒給他機會。
“什麽!”
一道雪光襲來, 卻是劍光!
他的頭顱隨即摔落在地上,臉上攜帶著那最後一刻的驚恐神情。
壯漢已死,那杆攜帶無窮威勢的斷槍也已沒了威勢,成了殘槍一杆,摔落在壯漢的頭顱旁。
“啊!頭兒!這……”
失了兵器的六個漢子此時又失了頭領,已變得手足無措。
忽然噗通一聲,剛剛那追驢的漢子當下跪地,口中已是在大聲苦嚎著:“少俠!少俠饒命!剛剛都是……都這這家夥讓我做的啊,可不是我自願的啊!少俠。”
邊說著,這漢子還邊指著那剛剛怒罵他的壯漢頭顱。
再瞧那副神情,可別提他有多麽無辜了!
“老四!你……!”眼見自己兄弟腿軟得那麽快,其他五個大漢一時有些氣憤,但當看到白衣少年那柄仍在閃耀雪光的長劍,他們低頭了。
而後他們也不甘示弱,骨頭忽然軟了下來,噗通五聲,大堂的地面宛若震動了一番。
他們五人,竟都是跪了下來。
“求少俠饒命!”
白衣少年眼神淡漠,揮一揮長劍,一陣雪白的劍光霍然從五個大漢臉上劃過,引得他們一時竟冷汗激流。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這道理總歸是不錯的。”
劍光仍在閃動,但已有了要消失的趨勢。
因為這白衣少年正要收劍入鞘,他的眼神也平和了下來。
嘶嗡嗡!
陡然,一陣蜂鳴般的刺耳聲從窗外襲來,
隨即,是一片閃光!
冰寒的銀色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