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五早先是鋼廠的職工，後來鋼廠倒閉，誕生出一大批無業遊民。他們根據在崗時關系的遠近拉幫結派，成立了幾個團夥。韓五被他之前的車間主任拉進組織，在鋼廠一帶開了個地下賭場。韓五上班時是普通職工，入了夥也只是一個普通馬仔，就負責在賭場門口放風。那時五哥前妻負責在賭場發牌，她有一門獨家手藝，想給誰發什麽牌就能給他發什麽牌。那年中秋佳節，團夥內部團建，賭桌上韓五連贏十五把。在他如花燦爛抬頭的瞬間，他看到前妻桃之夭夭的臉，他才知道這不是他的運氣，卻也是他的運氣。韓五用贏下的錢買了條金項鏈送給前妻，事發當日兩人洞房。一九九六年，兩人是真心相愛的。

　　可好景不長，在同行是冤家的至理名言中，他們的賭場被警方盯上了。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警方行動了，由於韓五的盡職盡責，賭場裡的人們得以逃脫。整場行動官方出動了公安、特警、消防等共計上百人，四十多各式車輛，可僅有的成果就隻抓到了韓五。原來地下賭場有條不知始建於何時的密道，可以直通另一個區。這條密道很秘密，連放風的韓五都不知情。韓五被抓時，他妻子已懷胎九月。在孩子出生那天，韓五被判二十年有期徒刑，直到2016年刑滿釋放。

　　五哥前妻淚眼迷離，說，他就是個放風的，一個月掙五百的死工資。他為什麽要一個人扛下來，如果他當時把那幫人供出來，不早就能出來了。

　　我說，那樣就不是五哥了。這麽說，孩子出生時五哥都沒能看到。

　　五哥前妻說，豈止出生時，到現在他都沒見過。上個月不知道他從哪打聽出我們母子的下落，找了過來。我說，孩子買房差十三萬，帶錢過來我才讓他見孩子。唉，也是今生無緣，韓五就這麽死了。

　　菜上齊，如此悲傷的過往絲毫沒有影響五哥前妻的胃口。

　　我說，嫂子，那個錢我真沒見過。前兩天派出所還讓我去安排後事，我也是一直沒錢才沒去。我現在正在參加個比賽，等贏了錢我就能去把五哥火化了。

　　五哥前妻說，反正死無對證，隨你怎麽說都行。

　　我說，那這樣，您先回去，我先去調查清楚，如果真有這筆錢我一定想辦法找回來。如果沒有，您就是把我賣了我也沒那麽多錢。

　　五哥前妻說，這次來，拿不到錢我不會回去。我給你時間，你把身份證押給我。

　　我說，那您住哪。

　　五哥前妻說，就住韓五那兒。

　　我說，那可是凶宅，您不害怕。

　　五哥前妻已經吃飽，開始打包，說，他活著我都不怕，還怕他死了。

　　結帳時總共二百七，五哥前妻掏出一遝十塊的。我說，嫂子，我來結。

　　五哥前妻笑了一下，奪過我的整錢，說，我本來就沒打算結，給你換個零錢。

　　老板接過錢，點了點，說，少二十。

　　五哥前妻說，怎麽會，我早上才點過。你拿來我給你數，你好好看著。在五哥前妻手裡，二十七張。

　　老板一臉困惑，拿來又數一遍，二十五張。多年的奸商之道令他懷疑是不是下意識裡自己偷藏了兩張。

　　五哥前妻說，我最後給你數一遍。這次五哥前妻數得很慢，我也張大眼睛盯著，最後還是二十七。

　　幾次下來，老板也不知道是二十五還是二十七，隻好將結果交給人性，說，二位都是體面人，怎麽會差我這點飯錢。兩位慢走，下次再來。

　　出了門，我說，嫂子，您別在意。此地奸商多，我看就是他少數兩張想訛錢。

　　五哥前妻淡淡一笑，說，不怪他，我就是少給了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