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東北某山村。
“李狗蛋,說謊可是不對的。這錢你爹上午才送過來。”
村辦小學的教室內,文昌虎著臉質問道。
曬的跟個煤球似的李狗蛋虎了吧唧的一點不怵,回答道。
“俺騙您幹啥,真是俺娘讓的。俺娘讓俺把之前俺爹交的學費帶回去,不然就打斷狗腿。”
文昌很想問一句,她想打斷誰的狗腿,但一想到狗子娘的戰鬥力。。。
算了。
又不是我兒子要輟學去撿牛糞,不念就不念吧。
十分鍾後,李狗蛋同學拿著一塊錢學費光榮退學,回家複命去了。
“這叫什麽事兒啊這。”文昌不免惱火的嘀咕了起來。
支書給學校暫定的學費是每學期一元,當初文昌聽聞還覺得這學費挺便宜的。
想想一年學費一塊錢,還包含教科書和學雜費。
可沒想到,村裡大多數人根本就不買帳。
上午李狗蛋他爹剛給孩子報完名,轉頭下午人家狗蛋娘就把錢要回去了。
在這大多數鄉下人都重男輕女的時代,人李狗蛋還是男娃娃呢,更別提村裡的女娃娃。
文昌有點擔心這學校辦不起來,希望支書能給點力吧。
李狗蛋同學走了,留給文昌深深的無力感和迷茫。
他又一次思考起了人生。
【我是誰?】
你是文昌,一個九五後社畜。哦,現在是一個被後媽擠兌到下鄉的帝都知青。
【我在哪?】
1972年的東北鄉下,開山屯鄉-太平村。
【我從哪裡來?】
你從2024年的未來重生過來的,是孤兒來著,靠著國家政策考上了名校,畢業後也賺了不少錢,可在一場酒局裡,把自己給喝死了。
【那麽大師,我又該往哪裡去呢?】
還能去哪兒?
別想了。
現在出門要有介紹信,而且你要錢沒錢,要票沒票的,你說你能去哪兒?你哪兒都去不了。
離著改革開放還有近十年時間,早著呢。
都死過一回的人了,就別瞎折騰了,消停呆著吧。。。
“淦!”
目前的局勢可以說是相當操蛋了。
不過咱有一說一,也不是他不想消停啊,不都是被生活所逼的麽。
但凡能保障每天兩頓飽飯,他帝都吳彥祖也不至於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想著想著,都給自己給整鬱悶了。
正生著悶氣,門外來了人。
“小文知青忙著呢?”
文昌抬頭一看,原來是太平村扛把子,村小學的發起人,村支書馬紅軍。
這位可是現官現管,手中的權利大大滴,必須伺候好了。
大爺嘴上吧唧著大煙袋子,手上拎著個布包,也不知道裝著啥。
看對方臉色,這是怎滴了,莫非事情有變?
不會是鄉裡有人看上這老師名額了吧?
文昌心裡擔心著,面上卻絲毫不顯的熱情相待。
“您怎麽過來了。有事吱一聲唄,這大熱天的,還勞您跑一趟。”
馬紅軍卻擺了擺手,道,“行了,都說了隔我這兒不興你們城裡那一套。”說著把手裡的布袋子伸了過來。
文昌面上一笑,心裡想著,這不是上輩子的習慣還沒來得及改過來麽。,
他孤兒出身,後來又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近十年,乾的又是銷售這一行,
好些東西都已經深入骨髓裡,這一時半會兒還真改不過來。 也沒多解釋什麽,文昌接過布袋一看,看到裡面裝著一個牛皮文件袋。
“叔,這是成了?”
馬紅軍吸了口煙袋子,說道:“算是吧。咱們這學校是辦下來了。”
“那是好事啊,那您這是?”
馬紅軍覺得自己臉上有點掛不住,早知道自己就不吹牛了。
當地好幾個村子裡都沒有學校,想上學就得走一兩個小時的路去鄉裡的公社小學。
好多村子裡的孩子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他馬紅軍是個有想法的,就打算在村裡辦個學校。
好不容易攢了幾年家當,今年春耕一結束,他就招呼起村裡的漢子們蓋起了三間大瓦房。
這學校蓋起來了,就得招老師。
村裡要辦學校招老師的消息一傳出去,瞬間就傳遍了周圍的十裡八村。
然後,村支書家的門檻,差點沒讓那走後門的給踩沒咯。
可支書又不傻。
廢了那麽大勁兒才起來的學校,到頭來讓一個草包來當老師?
除非他腦子進水了。
但是來找關系的實在太多,後來支書煩了,索性跑了一趟縣裡,要來了一套試卷,說要統一考試,擇優選拔。
話說那試卷也不是隨便找來的水貨,而是今年縣裡招老師用的試卷,據說那水平可高了,縣裡考了第一的,那數學才勉強及格。
好了,這下誰也不用走後門了。
除了那些成分不好的以外,十裡八村,好些初高中畢業生和知青們都參加了考試,結果考試分數出來後,差點沒驚掉大家的下巴。
他們村裡那個帝都來的文知青,竟然考了個雙百。
實在是分數太高了,沒聽縣裡最高分才勉強及格麽?結果你給弄個雙百?
當即就有人提出懷疑文昌作弊,支書也不想有冤假錯案,直接拿著試卷又跑了趟縣裡。
這一檢查,試卷沒有任何問題,因為文昌的解題方式,連那出題目的人看了都覺得精妙無比。
支書給樂壞了。
在他看來,這意味著文昌的水平比縣裡老師還要高。
四舍五入,就是他辦起來的學校比縣裡的還要好。
這一高興,從縣裡回來的當晚就喝多了,然後嘴一瓢,就沒事找事兒的和文昌說了什麽一個季度10塊錢。
這下好了,人公社幹部說了,沒法給他批,可不就是自己打自己臉麽。
文昌以為對方不願意多說,便自顧自的拿出文件袋子看了起來。
村子裡一年可拿不出40塊錢。別說一年40,估計10塊就夠那幫沒見識的老少娘們兒們鬧騰的了。
“小文知青啊,那啥,公社裡說這小學可以辦,但老師的事兒他們不管。所以這個補助的事兒,估計夠嗆......”
支書說的補助是這時候國家對民辦教師的補助,當地是一個季度10塊錢,一年下來正好40塊錢。
這對於當下的農村來說可是一比巨款。
為什麽一個老師的名額有那麽多人擠得頭破血流?
不下地是一方面,但這筆錢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文昌聞言倒是松了一口氣。
嚇死他了,還以為當老師這事兒泡湯了呢。
錢不錢的倒是其次,不是說他不缺錢,他老缺了,可在他看來,當老師教孩子讀書,總比下地輕松吧。何況隊裡又不是讓你乾白工。
只要別讓他下地,什麽都好說。
沒辦法,這地裡的活兒他是真做不來。
他剛來那一陣,身體差的跟風一吹就能倒似得。
自己剛穿過來後渾身無力,還發著燒,足足在知青點躺了三天才緩過來。
好不容易靠穿越大神保佑好起來後,還得下地掙工分。
第一天下地,僅半天,就差點又給他來了個二次穿越。
別人穿越都有金手指,自己到好,別說是金手指了,整天吃不飽, 穿不暖不說,在這個以票為王的年代,兜裡竟然比臉還乾淨。
生不如死的熬了幾個月後,他原本都要認命了,結果卻聽到村裡在招村小的老師,立馬就報了名。
起初他還擔心自己競爭不過別人,連夜把原身帶過來的高中教科書拿出來狠狠惡補了一番。
這一看,還真就找回了點自信。
他發現,他很是高估了這個年代的知識水平。
人家支書從鄉裡帶回來的試卷難度,頂多也就後世初中二年級的水平。
他這個在21世紀的高材生,又在跨國貿易集團幹了好幾年銷售的社畜,好無壓力的碾壓了一眾土著。
“其實要我說,這有沒有補助又有啥的。只要有糧食了,那一個月塊八毛的也沒啥不是。這樣吧,我這邊作主了。每個月給你記300個工分。怎麽樣?天大地大,還是吃飯最大不是。”
文昌一聽,可不就是這個理,頓時就笑了起來。
支書見他笑自己也樂呵,繼續告訴他,“上頭也說了,除了教師補助以外,咱這村辦小學其他的都可以跟著縣裡其他的小學走。等回頭確認了學生數,叔就陪你走一趟。”
“好嘞,支書您放心,我肯定好好教書,不辜負您的一片心意。”
“有你這一句話我就更放心了。來,這是鄉裡給的文書你收好了。”
支書將檔案袋交給文昌,抬手吸了兩口煙,開口道:
“咱啊,也不指望村裡的娃娃們能有多出息。只求他們將來別吃了讀書少的虧,那我這一身老骨頭也就知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