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來到河邊,發現已經有不少人在河裡洗著澡。
幾乎都是剛下完地的漢子們,也摻雜了幾個半大小子。
“文知青來了。”就有村民和他打招呼。
“你好。”文昌面帶微笑的打著招呼,走到一個大石頭旁準備洗澡。
這一片屬於文昌之前撿柳枝的那條大河的支流的入水口。
水不深也就一米多,河底是軟軟的細沙,踩著很是舒服,再加上河兩岸是長得密密麻麻植被,隱秘性頗高,久而久之就變成了村子裡男人們的‘澡堂子’。
聽村民說,這條河的上流還有個‘女澡堂子’,隱秘性更高,但是平日裡男人們都會繞著那邊,免得引發一些不必要的事故。
全是一些大老爺們,也沒什麽可扭捏的,文昌三兩下脫光衣服,僅穿著一個大褲衩子就劃拉進了水裡。
正處東北最為炎熱的八月,汗漬漬的身體泡進清涼的河水裡,文昌舒服的歎出了一口氣。
泡了一會兒感覺舒服夠了,文昌直接盤腿坐在河底,雙手開始搓洗身上的邊邊角角,心裡想的卻是,現在天氣暖和還能天天過來搓一下,等過一陣天冷了,這洗澡的問題還不知道怎麽解決呢。
迅速將自己搓洗好,又把自己穿來的髒衣服在河水裡洗了洗。
上岸將濕衣服擰乾,穿上帶來的乾淨衣服就準備往回走。
正準備往回走呢,又有人和自己打招呼。
“文老師也來洗澡啊。”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
這人文昌倒是認識,正是白天剛辦理退學的李狗蛋的父親。
文昌一看是熟人,笑著打了招呼。
“狗蛋爸爸好。”
“哎喲,文老師不愧是帝都人,還狗蛋爸爸,怪叫人害臊的。”說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其實是文昌忘了對方叫什麽名字了,但既然是學生的家長,叫對方“誰誰誰的爸爸”不是很正常?
文昌不明白為什麽對方會覺得,自己叫他狗蛋爸爸會讓他感到害臊,也不明白他的笑點在哪裡。
算了,既然搞不明白,但看對方的樣子,應該是挺開心的,自己閉嘴微笑就好了^__^。
“這學校也快開學了吧。”狗蛋爸爸笑夠了,大嗓門嗡嗡的問了起來。
“是的,9月1號開學。”
“那可好。那啥,文老師啊,咱家狗蛋兒可就麻煩您了。這小子從小被她媽慣壞了,貓嫌狗厭的,我就指望著他能上學識字,懂點文化,將來也好像文老師你這樣,當個體面人。”
“。。。?”文昌一臉問號。
“那個,狗蛋爸爸。下午的時候,不是您讓李狗蛋同學把學費要回去了麽?下午狗蛋說不念了啊?學費都拿回去了。”
看對方的臉色。
好吧,這一集他好像看過,文昌已經大概猜出來發生了什麽事。
“那個,狗蛋爸爸,要不,您還是先回家看看?反正學校這邊趕趟的,我和支書要到開學後才會去縣裡統一購買教材和其他學習用品的。”
狗蛋爸爸澡也不洗了,一臉怒氣的扛著扁擔回了家。
文昌心想,今晚李狗蛋家裡想必會很熱鬧吧。
告別了狗蛋爸爸,一路上,文昌給自己摘了幾支紫色和白色的野菊花。
別誤會,不是用來泡茶的,只是單純覺得好看,文昌想拿回去插瓶而已。
這既不是他一個大男人娘娘腔,也不是他有小資情調。
他只是想單純地,
給自己的生活添點美好的東西,好讓睡在乾草堆上的自己,感覺沒那麽慘。 還是那句話。
生活就像被強女乾,既然無法反抗就得學著去享受。
這種野生菊花開的爛漫,隔在後世城市裡的花店估計也要不少錢。
但在此時的鄉下,隨便一個小溪邊上,這玩意就長得是密密麻麻的,在當地村民們心中,地位還不如狗尾巴草。
畢竟狗尾巴草小孩子們還能拿來串蜻蜓串螞蚱玩兒。
文昌一手拿著洗好的衣服,一手捧著摘來的菊花回到學校附近,卻看到了意外的訪客。
“你們怎麽來了?”
來人是之前和文昌住在一個院子的兩個男知青,正站在學校籬笆外等著他。
“你這是去河裡了?”開口問的是一個一米七左右的平頭,叫石永光。
文昌邊走邊答,“嗯,天太熱去衝個涼。”說著打開籬笆領著倆人進了院子。
學校因為建在村外頭,周圍沒什麽鄰居,就一個光禿禿的房子外加一圈松松垮垮的籬笆,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兩人跟著文昌進了院子,看著他院子裡好幾個大圓簸箕,上面都曬著蘑菇之類的說道,“這是你自己上山撿的?以前也沒見你弄這些啊?”。
文昌面上雖笑著,但那笑卻不達眼底,回答道:“以前陳姐和田蜜也沒少弄,也補貼了不少糧食,可也沒見誰記得好啊。我又不傻,乾那費力不討好的事兒不有病麽。”
跟在石永光身邊的周民聽完文昌的話,忍不住說道:“文昌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文昌回頭,略有點意味深長的看了對方周民一眼,卻沒搭話。
他走到房子邊的籬笆上,把洗乾淨的衣服晾好,然後轉頭問倆人。
“你倆過來是有事兒?”
周民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石永光攔了下來。
“明天隔壁三星村有集市,陳姐讓我們問一下你去不去。”石永光說出了今天過來的目的。
文昌聽聞也不管是不是真是陳姐叫他們來的,而是開始考慮明天要不要去。
其實按照政策,現在是不允許有集市的。
但在東北偏遠地區,天高皇帝遠的,臨近的幾個村子之間聚在一起換一些東西,根本就沒法管。
請注意,是沒‘法’管,而不是沒人管。
怎麽管?
要是在城裡也就算了,你要敢在鄉下管一個試試?
信不信老鄉們能拿大笤帚,把你打的連你爹媽都不認識。
聽過【窮山惡水養刁民】麽?
哦,你聽過啊。
那【能動手絕不嗶嗶】呢?
外耳卡姆-吐-東北。
史詩級巨作-七十年代之大東北鄉村篇,能讓你體會的淋漓盡致。
沒見他一個上輩子敢去非洲和一群扛著AK47的老黑談生意的,都不敢和李狗蛋的媽媽正面剛麽?
這年頭的東北鄉下,簡直.....
算了,話題扯遠了,咱以後可以慢慢說。
文昌手上現在一分錢都沒有,原身下鄉時帶的那點錢,早讓原身霍霍光了。
他穿過來,是真-【白手起家】。
手上沒錢,人就特沒安全感,文昌想著自己去集市碰碰運氣也不錯。
有集市是好事兒,可惜鄉下地方,誰也不比誰富裕,能換到的估計也是一些老鄉們自己產出的土產品。
這就意味著,文昌手上的這點蘑菇,能不能換來東西還是個未知數。
但不管怎麽說,去總比不去強。
文昌當即就表示自己去,隨後又問了集合的時間地點。
“行,那就先這樣,我和周民先回去了。”石永光開口道別。
文昌又將兩人送出籬笆院,回到院子裡邊晾衣服邊想著剛剛的事情。
周民麽沒什麽可說的,就是個被人牽著鼻子走的。
“呵呵~”文昌自己忽的笑出了聲。
倒是怪他眼瘸了,以前沒看出來石永光這人這麽有意思,臨走竟然還說了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過來吱一聲”。
文昌心想,這人可比當初直接蹦躂出來的張五星段位高多了。
說道這裡,不得不提一下之前和文昌住在一個院子裡的幾個知青。
太平村第一大隊一共7個知青,五男兩女。
兩個女的之前文昌就說過,一個叫陳潔,文昌管她叫陳姐,另外一個是魔都來的小姑娘叫田蜜,今年才17歲,比文昌還小一歲。
至於5個男知青。一個是文昌,帝都人,18歲。
剩下的四個分別是蔡文慶,石永光,周民以及張五星。
其中蔡文慶和石永光同歲,今年22歲,張五星則21,周民19歲。
原本7個人相處的不能說是親如一家人吧,但表面上還算是過得去。
雖然這種過得去在文昌看來,很大一部分要歸功於兩個女知青的忍讓和犧牲。
為什麽說忍讓和犧牲?
是因為文昌打心眼裡覺得,在這年代當女人是真吃虧。
這個年代的女人是真的苦。
飯得女人做,衣服得女人洗,什麽下地,撿柴,挑水,養雞,生孩子,養孩子。
就沒有女人不做的事兒。
那男人做啥?
男人下地啊?
那女人呢?
女人也下地。
不僅如此,她們還得做飯,洗衣服,撿柴,挑水,養雞,生孩子,養孩子。
然後,一有什麽好吃的,還得先緊著男人來,美名其曰:是男人是壯勞力,得吃點好的,不然沒有力氣乾活養家。
雖說知青院不同於一般家庭,不至於要女知青們幫男知青洗衣服啥的,但他穿過來半年,就沒見過哪個男知青哪怕做過一次飯。
如果是女知青做飯,男知青挑水撿柴也過得去,可問題是文昌也沒見誰幫她們倆挑過水。
對,村子裡的井是離知青院挺近的,可就算再近,在文昌看來,也不該是幾個大男人覺得是理所應當的借口。
剛穿過來後大概一個月左右吧,文昌見田蜜那小丫頭顫顫悠悠挑水的樣子看不下去了,就幫了幾次忙。
後來怎樣來著?
哦,他被幾個男知青好心提醒,不要在外面和女同志過於親密,免得傳出一些對知青影響不好的閑話。
文昌當時就覺得挺無語。
感情你們吃人家女同志做的飯的時候,怎麽就沒想著要避嫌呢?
後來文昌乾脆就一大早起來自己去挑水。
從那時候開始,一直到他離開知青院,兩個女同志做飯就再也沒缺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