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學放學時,都是先集合。老師點數。各個年級分開,那個時候就一個學前班,一個一年級。風子其實上了兩個一年級。風子們那一屆讀完了學前班,山裡就沒有其他孩子了,學前班也就取締了。恰逢那時候的改革,基本上都送到了大村子的小學裡去了。
集合完畢,安排組長,上山的組長一組,下山的組長一組。強調注意安全。那個時候下雨,風子依然記得。同學們都有雨傘,就風子沒有。風子突然想起來,母親給他書包裡塞的那個蛇皮袋子。告訴他,如果下雨了,就把那個蛇皮袋子的一角,用手指戳進去,這樣就可以形成一個鬥篷。過幾天在給他帶一把叫雨傘的東西。然後帶上去,因為那種化肥的蛇皮袋裡,有一層塑料膜是防水的。
當頂上那層蛇皮袋時,同學們一個勁兒的笑話他。後背鼓起來的書包。像是一隻直立行走的烏龜。路過一戶人家時,那戶人家站著一個大孩兒,一個小孩。站在屋簷下,也指著風子笑話他,像是在平淡的日子裡,見著了新奇了不得的東西。風子有些奇怪,用這個擋雨挺好的啊。不明所以,也回了一個憨憨的笑。揪緊鬥篷的兩邊,然後繼續蹦蹦跳跳的隨著大部隊往家的方向走。
後來才想起來,家裡應該是有雨傘的。可能怕太大,風子拿不下。那是整根的長拐杖形的。或者覺得這幾天應該也不會下雨,帶著也不方便。到時候趁著老爸去鎮上采貨品的時候給風子捎帶一把。
天氣好的初夏,初秋的日子,回家的路上是最有意思的。回去的路上全是蔥綠色樹,風子們有時候就會折斷路上的小樹,留下樹頂的枝丫部分。做成一柄長槍。就和楊家將中的楊六郎一樣,兩個人不斷的用“槍“不斷的比劃著,切磋著,一個攻,一個守。一會兒一個人攻下盤,一個人挑槍,刺上肩。或者有時候急眼了,不顧防守,直接衝,打的別人連連後退。
有時候爬山的時候,遇到一處平地,幾個孩子們可高興了。然後一些孩子就做起了山羊,後面的孩子往前跳。跳完的孩子又做成山羊,有時候矮個子的跳不過,就急了,讓高個子矮一些。然後高個子往下一窩頭。矮個子正欲跳,高個子猛的一起身。矮個子就橫插在高個子背上。高個子一把將矮個子揪起來就這樣來了個小插曲,引得一群人哈哈大笑。直到一行人挑戰到斜坡處,越來越陡,越來越危險的時候,一群人才放棄。或者走著走著,有一兩個孩子走的太無聊了,又環抱單腿,一腳撐地,蹦蹦跳跳你撞我,我撞你的玩起了鬥雞。用腿部的力量互相較量著,碰撞在一起,不分勝負,直到累了,才肯歇下來繼續趕路。
回去的路,樹木多的很。有一個孩子見著了一顆枝丫叢生的松樹,高興壞了。就脫下書包去爬,一行人坐下休息,就看見那孩子爬在樹頂上,望著山下的風景。看著地上一排五顏六色的同學,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審視著卑微的大臣。自豪感和征服感油然而生,不由笑嘻嘻的癡想著。下樹的時候,由於鞋底不算防滑,而且枯樹枝較多,一個沒踩穩,抱著樹乾,順著滑下來。褲子勾在一根小樹枝上。只聽撕拉一聲,待到那個同學著陸的時候,褲子從小腿處,直接劃落到了隱私的地方。同行的一群女生哪見過這種情形,全都羞答答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背過一邊去。下落的那個男孩兒,並沒感覺羞羞,而是襠部一股難以言狀的痛楚,席卷上心頭。像西伯利亞的寒流卷的頭皮發麻。大喊著疼。然後捂著弟弟,上下蹦著,像是猴子踩著了鐵板,蹦的老高。同行的男孩子忙上前去看,一看,哎呦,不得了破了點兒皮,不過問題不大。應該是擱著了。
好大一會兒,那男孩子才緩過氣兒來。然後他哭了,不是因為蛋疼,而是說,我回去又要挨打了,褲子都壞了,路上遇到人怎麽辦啊。有人給他出了個主意,有人的時候把背包系在褲襠上,沒人的時候再解開。就這樣,那個同學在大馬路上系了一路,卻不知道後面的屁股也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和風子分別時,還這樣系著。
在回去的小路與主路的交匯處,有一塊斜坡的田地。那裡的人家會種上紅薯,土豆,西紅柿,蘿卜等。有一次秋末的時候,看著滿地的蘿卜,戴著綠帽子,冒出紅長臉,腳踩黑土地,一片生機勃勃的開著會。一群放學回家又累又餓又渴的娃子們動心了。
“組長,動麽“一個人問小組長道。小組長猶豫不決,思考了一會道:“你動我就動。“然後組長回過頭,對一群人說:“我們去摘蘿卜啊,每個人都有份,不許回去舉報啊!“說罷,便帶著三四個人,拔了和一組隊人員數一致的蘿卜。然後再成群的躲進了小路旁邊的樹林裡,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剝著皮,抹開土。“我這個好甜啊,你嘗嘗。““我這個怎麽這麽辣啊,你吃!”風卷殘雲過後, 樹林裡的地上全是蘿卜皮,孩子們也不浪費。每個人都為此保守著“秘密“。不過沒過幾天,那地的蘿卜就被主人家給收了。不過孩子們在秋末的時候,又見著了不少的被遺忘的小番茄,那滋味兒,一口一個,香噴噴的番茄肉,滿滿的充盈在番茄裡。舌齒間,那濃烈的番茄清香,連呼吸換出的二氧化碳似都夾雜著這樣的清香。孩子們吃完,青綠色的小子兒,總是沒被抹乾淨,留在嘴角。村裡人說,那叫留晚飯。
初春的時候上學,還沉浸過元宵的喜悅裡。懶羊羊的起不來,天不亮就被吵醒。只不過最開心的,還是和一群小夥伴回去的時候,踩著雪地,打著雪仗。初春的雪,很好做雪球。雪地下是一層樹葉子。空氣溫度還是高於冰點的。樹葉和雪層的交匯處,由於溫度差異會有一層水。此時直接用小手可以直接將雪球成形。或者有人直接在坡頂,比賽滾大雪球,那個人的雪球滾的大,滾的遠。然後邊回家,邊打雪仗。有更調皮的,直接將雪球弄進別人衣服裡。那感覺就像是大夏天裡在嘴巴裡塞一根冰棍。漬漬漬。
在回去的路上,會路過一戶人家的後屋簷。那是必經之路。一群人就看著那正滴著水,融化著的大冰溜子。於是決定比賽,看誰能用雪球把大冰瘤子砸下來。於是商量著,齊刷刷的往冰溜子的地方瞄準著。有人砸中了,高興的又叫又跳。有的人不服氣了,一個不留神砸中了別人的窗戶玻璃。就聽裡面的老婦人叫了,大吼著:“哪個小王八蛋砸我的玻璃啊?“一群孩子嚇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