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3日,風子像個瘋子一樣翻來覆去,輾轉難眠。翻到手機,按開開關,凌晨1:07的光屏刺的眼睛生疼。看了會兒手機,風子又閉上了眼睛,思索著。
有困意,卻是找不到一個點,一個能夠讓自己完全沉著的點。嗯,想象自己像躺在水上應該就好了。
“山子去了華為。兩年就攢了一百多萬呢!”風子又想起了母親從那些買貨的阿姨們那裡聽過來講給他的話。
“對呀一百多萬呢,是挺多的,我得工作多久才能掙到這一百多萬啊?“風子和山子是同學,想到這兒,風子不禁又歎息了一聲。
生存的壓力,生活的壓力,升學的壓力,工作的壓力,同齡人競爭的壓力,似乎都在擠壓著這個蝸居在小板床的年輕人的身上,赤裸著他的每一寸空隙。思緒萬千,風子慢慢的想到了在那個被煙熏的烏黑的烤火的屋子。
那應該是二十多年前的晚上,那個時候似乎沒有電燈。村子裡生火,做飯,取暖都在一個叫“火壟屋”的屋子裡。湖北的小山旮旯裡是這樣叫的。不像當下的鋼筋混領土結構,那個時候屋子大部分用的是泥巴石頭和稻草,拌勻,然後用“夯“一層一層的夯上去的。形成泥牆。然後二層用木層搭建樓板,作為增加的客房和臨時用的娛樂房間之類的。最上面一層采用燒製的瓦片,加蓋頂。倒是冬暖夏涼的很。正進門左二邊就是風子老家火壟的地兒。
“火壟“屋子裡正對著門的是一個大火坑,簡單粗暴,村裡人直接從山上砍來整根木頭,然後將大根木頭搬進“火壟“屋子的火坑裡。做飯時,就用細木柴引燃大根的粗木頭。從火壟屋上面的竹板樓頂吊下來一根粗鐵鏈做成的能伸縮的鐵鉤子。做飯前,先燒一壺水,當然,水壺也被煙熏的黑不溜秋的,和屋子融為了一體。燒完了水,就把吊鍋拿上來,吊上一鍋肉或者是一鍋菜煮著。飯菜的香味挑動著一家人的躁動的胃。等飯的空擋,就是看著繚繞的木柴煙,順著那根黑黝黝的吊鍋鐵鏈,爬上那層黝黑的竹板樓。想象著它順著瓦房的空隙,向四周手舞足蹈著。
吃過晚飯,僅有的娛樂活動就是母親的表演時間。這個時候風子總是和姐姐安安靜靜的坐在母親的身邊。母親的手很巧,在柔和的煤油燈旁邊,母親用她那並不纖細而粗糙的手跳著舞。臨近的牆面,一會兒蹦出來一隻老鷹,一隻兔子,一隻老鼠,一條狗……然後母親變出來一個,就會讓風子和姐姐猜。當然,可能姐姐看的多了。都能猜的出來,甚至還能學著母親做出一些來,然後考風子。這可能就相當於是風子兒時的實圖認物遊戲了吧。可能母親的手影展示的差不多了,就對風子說:“風兒子,你也做一個唄!“風子學著他們的樣子做了一個。他們問,這是什麽?風子憨憨的說,這是一個“麻貓“(土話,妖怪的意思)。母親和姐姐哈哈的笑著。
想到這裡,風子微微的笑著,這可能就是在這個浮躁的夜裡,那個安靜的美好的記憶吧。
“旺嗷…旺嗷…“大黑狗在屋外叫著,應該是父親回來了。三個人出了屋子,來到了爺爺們建的茅草屋旁,順著皎潔的月光朝著山下的路望著。遠處,一個黑影背著比自己大一倍的背包,正輕慢的向這邊走。“爸爸~“風子的聲音穿過銀亮的月霧裡,在山谷間回蕩。“哎~“父親的答應,由遠及近,在風子的耳朵上輕輕的一敲。
在風子的印象裡,父親總是回來的很晚。每次出門都是用竹條做成的背簍背上一個大布包一早便出去了。慢慢大一些也才知道,那是一家人的生計。父親就用背簍,一步一腳印的,找山間的那些人家換雞蛋,換米面。有了一些收入後,便進購一些煙,衣物,玩具等小物件。起早貪黑的在山間的人家裡販賣。賺取一些收入。想到這裡,風子有些心酸,那個時候還嫌棄父親腳臭。卻忽略了父親背著背簍走了一天山路腫脹的腿,受了一天委屈的疲憊。
那個時候人們普遍拮據,想起父親講的故事。背著背包向別人推銷,踏進別人屋裡,別人本是準備開飯,然後婦人見了父親,趕緊起身,蓋緊自己的鍋蓋蓋子,生怕吃了啥,喝了啥。畢業後,風子也才明白,那白花花的銀子,是父親怎麽賺過來的。
睡吧,困了睡一覺就好了。想那麽多做什麽,買不起的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買的;想去的地方,也不是立馬就能去的。沉下心來,也許是最好的選擇。多想想自己有的,就像是這樣的手影戲,風子就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