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少年向著雪狼頭狼衝去的勢頭很快,而雪狼還處在從空中被蹬往地面砸了一下的迷糊狀態,白鈞剛剛站穩身形,少年已到面前,只見十一抬起了手肘,從下往上一個豎肘狠狠砸在了白鈞的下巴上,把體型碩大的雪狼砸得往後踉蹌了幾步,接著十一又射出了兩枚石子,打在了雪狼前肢的腋窩處,讓白鈞暫時失去了作戰能力。白鈞發出了低沉的怒呼聲,奈何前爪一時半會使不上力。
在十一與雪狼交鋒的這一空檔,藍發少女已經趕到,她朝著十一連續揮出數刀,卻見這個青衫少年腳下走著奇怪節奏的步子,總是在左右騰挪,讓一往向前的騎兵團長有勁使到了空處。
“姑娘,我沒有惡意,也沒有殺你的雪狼,只是暫時封了它的行動力。”青衫少年在閃躲的同時發聲說道,他的氣息竟然沒有一點慌亂。“你的速度很快,但是你穿著重甲跟不上我的,你卸甲的時間也足夠我離開,我們就此停手吧,今晚真是一個誤會。”
十一很快的點明了現在的情形,他剛才聽見雪狼的狼嚎後便決定只是阻滯一下這個少女的追擊進程,給其余三人分散撤離留足時間,若是殺了這個一看地位不低的雪狼騎的坐騎,勢必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一會即將趕至的其余雪狼騎部隊,都是極大的麻煩。所以剛才十一對那頭雪狼沒有下殺手,只是暫時製住了它,面對一個重甲的少女,即使她再靈活,自己也有信心完全能搶佔先機。
“聒噪。”身著在戰場衝陣殺敵的骨甲的女戰士似乎完全沒有被說動,但是暫時停下了身形,“傷了白鈞,你現在更該死了,赤林軍。記住,殺死你的人,是澤依扎。”話音剛落,澤依扎口中發出一聲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低沉怒吼,雙手往兩旁一震,身上的厚重骨甲接連掉落,她竟是靠著自己驚人的爆發力硬生生震斷了骨甲內裡連接穿著的皮筋。
十一眉頭皺了起來,他確實沒有料到這個少女模樣的雪狼騎竟然有這樣的力量,似乎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料。荒人的雪狼騎若是都有這個自稱澤依扎的少女的戰力,恐怕這整個中州十二州都是荒人的天下了。眼見這沒有了骨甲負重的少女殺意重重,十一便抬手又是激射出最後一枚石子,在澤依扎躲避的那個空檔,腳下發力,飛身掠出,這次竟是向著湖塘的方向。藍發少女失了先機,卻也不惱,她知道為什麽這個少年要搶先欲逃了,因為她也聽見不遠處傳來的嘈雜腳步聲,她的部下快到了。澤依扎跟著竄了出去,她很久沒有碰見過要讓她全力以赴的對手了,不管怎麽說,好像這個男人讓她覺得這無聊的戰事有了一點樂趣。
十一自負速度很快,他本以為搶佔了先機的他應該可以一直保持領先的身位,可是約莫五息後,這個女人竟然追了上來,冷不防的突然從側面出手,一刀竟是削掉了十一的青色衣衫一角,若不是他本能的一側身,估計腰部已經中刀了。少年郎本是最是氣盛的時候,任十一的脾性被他師父管教的再好,現在也是血氣上湧,心中大是不快。只見少年突然轉向,下蹲掃腿而出,出招突兀詭異,讓全速行進的澤依扎也是一驚,倉促往前一撲,堪堪躲過這一腿。再次搶佔先手的青衫少年開始不依不饒,行雲流水的跟上身形,他那把製式長劍舞出了數個劍花,連綿不絕的劍招搶攻了起來。
“在下並非赤林軍,從始至終都未下殺招,姑娘你見過用石子當暗器的赤林軍麽?姑娘何必下手如此之重,
從擲矛到剛才那一橫刀,都想置我於死地。”青衫少年用劍搶攻後,全身都有一種流暢感,竟是壓得澤依扎一直只能被動用彎刀格擋這些刁鑽的劍招。“此衣衫是我師父手縫贈我,便算是抵了傷姑娘雪狼一事,我們就此停手可好。” “爾等一行人行蹤鬼祟,違反宵禁令,亦或是城外潛入,本該被抓捕審問。”澤依扎雖在被動格擋,但卻仍有余力與這青衫少年對話。“更何況你壞我清白,還不該死?於公於私,你今晚都必死無疑。”
十一聽見少女答話後,腦子卻是不由自主的浮現出自己出水那一刻看見的畫面,心中怒氣消散,本是連綿的劍招也是一滯,似乎突然理解了這個女子為何出手那麽重殺意那麽盛。就在他劍招一滯的瞬間,澤依扎從本在格擋的守勢一進步轉守為攻,電光火石之間一刀猛擊將分神的少年手中的劍劈得歪斜,接著一腿撩中少年的手腕,十一手中的劍再難握穩便飛落了出去。澤依扎趁著青衫少年手中沒了兵刃,更是一個箭步上前,兩刀直逼少年脖頸。
十一心中一驚,他未曾想到,這次奉命出行涼州,第一次出手,便被人逼到了生死邊際,劍脫手後,彎刀的寒芒轉瞬即至,他再也顧不得那許多,背過身竟是用身後的劍匣硬抗了這致命一擊。
青衫少年整個人都被澤依扎砍飛了起來,那個劍匣不知是什麽材質,竟然看不出絲毫破損。十一喉頭一甜,啐出一口鮮血,深吸了一口氣,卻感到整個背部都有些酥麻和疼痛,這個荒國女人的一擊,威力竟是如此之大,若不是剛才反應迅猛,被這一刀砍中脖頸,估摸是落得個頭身分離的下場。十一也不再猶豫,從劍匣裡拔出一柄古樸樣式材質似鐵非鐵的長劍,微微半蹲,眼睛死死盯著澤依扎的雙肩。
本以為一擊已經得手的藍發少女倒是因為對手的迅猛反應高看了他兩眼,其實這個青衫少年已經讓她連連意外,眼看著對方被自己一擊震傷後竟重新拔劍,澤依扎的戰意倒是更盛。雪狼騎的支援已經能看到人影,一旁白鈞的低吼都變得興奮起來,澤依扎不準備被手下的人干擾這場有意思的對決,於是她決定速戰速決,思付至此,她一個箭步上前,反握彎刀,準備乘勝追擊。澤依扎的攻勢迅捷剛猛,轉瞬間已至十一面前,她虛晃右路一刀,跟著向著左前方一個側步,從下往上一個撩刀式,直攻少年中門。
十一重新拔劍後整個人氣勢一變,微蹲禦敵,待對方攻至,右路虛晃時,十一便右側了一步,澤依扎的撩刀一擊,十一也看得清清楚楚,只見十一提氣縱躍而起,強忍住背部不適,出手遞出長劍,角度詭異,後發而先至,劍尖猛的點在了澤依扎揮刀的路徑前,只聽“叮”的一聲脆響,仿佛自己用全力剛猛出刀的澤依扎自己撞上了劍尖,整柄彎刀竟是沒有經受得住這灌注於一點的力道,堅韌的骨刀碎裂開來,散落滿地。
十一落地後一劍順勢遞出,澤依扎本欲後撤拉開距離,卻在兵刃被擊碎後慢了半拍,那材質奇怪樣式古樸的長劍已經比在了澤依扎長長的脖頸處。而脖頸處那雖未觸碰卻已傳來的寒氣,讓藍發少女僵住了身形。
“姑娘,之前有所冒犯,實屬無心,我亦不是赤川探子,咳咳。”十一依舊沒下殺手,看著對方那雙紅色的眸子,略微有些複雜的說道。“剛才姑娘一擊若是能解氣,在下便受得心安理得。如若不解氣,我記得姑娘名諱,待此間事了,我再回來拜訪姑娘,再受姑娘兩掌也無不可。”
“你的援軍已至,望姑娘念及我並無惡意,未下殺手,別再計較。”眼看著被劍逼住的少女眼中殺意絲毫不減,十一也覺得自己可能在對牛彈琴,卻老是有一種自己理虧的感覺,最後一閃身收劍向著湖塘跳去。“姑娘告辭,對了,我叫十一。”
“噗通!”一聲水花聲響,澤依扎愣在了原地,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她本以為自己馬上可以擊殺這個帶給她很多意外和羞怒的男人,卻在瞬間被這個自報家門叫作十一的家夥擊碎了兵刃甚至一擊就可以擊殺她。她看著那柄被她踢飛出去的製式長劍,心中暗想莫不是之前這個家夥竟是在藏拙玩弄於自己,以他最後一擊的表現,身步以及預判和出招,其武道實力應該是高於自己的。澤依扎拿起了那把製式長劍仔細端詳了一下,的確不同於赤林軍的軍備長劍。
一隊巡夜的雪狼騎約莫十五人,已經趕到了澤依扎身旁。他們整齊的向著藍發少女行禮問好,只是澤依扎一言不發,在盯著手中的長劍端詳。雪狼騎們面面相覷,心中多少有些驚恐,畢竟他們是知道自己騎兵團團長的戰力的,而現場看來,他們的團長似乎有些狼狽,身不著甲,骨刀碎裂,坐騎似乎也受了傷。 巡夜小隊的小隊長鼓起勇氣向著澤依扎問道:“團長大人,我們聽見警戒狼嚎趕來,剛才我們遠遠看著似乎團長在與人交手,現在是否需要我們追蹤。”
“有人違反宵禁令被我撞見,已經跑了。”澤依扎淡淡的答到,跟著她走了幾步,從地上拿起一塊青色衣衫,拿到白鈞的鼻子面前。“白鈞,給我把他的氣味記住了,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你們也都過來,這幾日都給我照著這個氣味找人。”
“是,團長!”小隊齊聲答道,接著一一上前聞著那被斬落的青衫衣角。
一個看著年紀較大的雪狼騎在上前聞這衣角的時候,他似乎憋著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能否該說,一眼便被澤依扎看了出來。澤依扎看著這名古怪的手下,便出聲問道:“怎麽了?我很早就說過,在我的團,有話直說。”
那個年長的雪狼騎聽後,似是下了決心,對藍發少女說道:“團長,這是屬下的,一點猜想,還請借一步說話。”
澤依扎一頭霧水,她幾乎沒有遇見過荒國戰士這樣吞吞吐吐,也同時有一點好奇,便點頭應允,帶他走向一旁。“你說吧,什麽情況,莫不是你認得這青衫?”
“不是的團長。”這名有些年紀的巡邏狼騎回答道,“屬下曾於十七年前,作為雪狼騎第一騎兵團騎兵,參加過三國聯軍,主要就是圍剿那個發動止戰刺殺的山門的行動。屬下剛才遠遠看見團長這邊的打鬥,看對方的兵刃和身形,和當年的那些山門門人,很是相似,只是天色又較晚,屬下其實也看得並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