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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老不死》第6章 黑騎
  涼州,天水郡,赤林軍主軍大營。

  天剛蒙蒙亮,遠遠看見幾隻渡鴉飛入了主軍大營。戴鴻生依舊一襲灰色布衣,他默默的站在帥帳帳營之前,似乎在等著什麽。昨晚傳下顛倒作息、夜晚撤軍的軍令後,今日一早各部應該都是隻起了疑兵,大量兵士都在休憩。不一會,赤林軍主軍大營外便揚起了塵沙,一隊行軍過程中排列都極為整齊的黑甲黑馬騎兵出現在了視野裡,赤林軍大營守門的軍士顯然是早早接到過軍令,連忙打開了營門。這支由赤川琿王一手建立,在十七年前大放異彩的暗部,如今擴伍成軍的暗部黑騎,趁著夜色,趕至了天水郡。

  戴鴻生站在帥帳前,也算是迎接這次暗部黑騎的統領郭樽。暗部黑騎受琿王葉雲琿直接領導,這次是眼見伐荒戰事毫無進展,便撥了一支過來特意支援戴鴻生。

  “黑騎零一八,參見戴統帥。黑騎八百人,請戴帥差遣!”郭樽下馬後雙手抱拳行禮,其余黑騎也統一下馬,齊聲報出自己的入伍編號,向戴鴻生整齊行禮。整支黑騎仿佛沒有任何個人意志,連姓名都不再被提起,只有一個個冰冷的編號,但是他們肅殺的氣息,讓見慣了殺伐的戴鴻生都為之一震。

  “辛苦諸位,還勞煩諸位先行安頓抓緊休憩。來了這前線,休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黑騎零一八,安頓好營地後帥帳找我。”戴鴻生雖然知道郭樽姓名,卻也知道黑騎的規矩,不便提起。

  大部分赤林軍軍士都不知道暗部黑騎會來主軍駐扎,而黑騎入營原本也沒有太大的響動,軍士們大部分都還在酣眠。郭樽隻覺大營氛圍透著古怪,這些兵士似乎警覺程度太低。不一會黑騎悉數安頓好,郭樽快步走向帥帳,剛才短暫的接觸中,甚至他們赤川的武神戴鴻生看上去都不太對勁。

  約莫半個時辰後,郭樽再從帥帳裡走出來的時候,臉色也變得十分陰沉。

  涼州,皖城。

  皖城在經歷了那場慘烈的攻城戰後,城內的普通百姓不過享受了十余日的清靜日子,又在這個清晨被打破了。應是昨晚出了什麽事情,雪狼騎列分多個小隊,從城北開始拉網式的家家戶戶核查身份。自從荒人統治涼州以來,一向都是涼州本地人士擔任城主或郡守,治理城郡,荒人只是每年從涼州拿走大量物資,也有荒人時常往來涼州經商或是常住。今年來赤川數次伐荒,涼州每個城郡都有了荒人的部隊,但是平時一般部隊也極少擾民。像今天這種天微亮就挨家挨戶排查的情況,似乎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更有一支雪狼小隊,都未參與排查,只是在各個下風口,雪狼在四處嗅著氣味。居民不一會就議論紛紛,有說是城主遇刺了在抓刺客,有說是那地牢裡逃了幾個要犯,不一會各種謠言就從城北傳了出來。

  皖城城北有一座義莊,最近因為打仗的原因,眾多無棺屍體陳列在義莊外,兩日無人認領便會焚毀。義莊周圍有一個棺材鋪,棺材鋪的老板是一個頭髮不多身形佝僂的老頭兒。老頭整日吃住都待在鋪子裡,這段時間鋪子裡的棺材竟然都被買完了,他也無事可做。雪狼騎今天的搜查連這個棺材鋪子都沒有放過,內裡的棺材也一一被打開詳細檢查,據說是雪狼聞著味尋過來的。搜查完後這隊雪狼騎又匆匆離去,也不知道是再查什麽地方去了。

  老頭待那些荒人兵士離去後,便罵罵咧咧的走出了鋪子,手裡提著一罐油料,另一隻手拿著一根還未點燃的火把,

他這是準備去義莊把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給焚燒了。也不知道這個老頭打理死人生意有多長時間了,他雙眼眼白顯得十分渾濁,整個人都陰沉沉的,似乎身上都沒什麽生氣。  棺材鋪離義莊很近,老頭幾步便走到了義莊,戰場上下來的屍體大多猙獰可怖,也不見老頭有什麽害怕或者回避,他放下火把,便開始往那些屍體上灑油料。灑著灑著,還時不時出聲嘲笑這倒霉鬼丟了胳膊那個笨鬼連耳朵都沒有了。不一會功夫,他提的油料便灑完了,他搖了搖頭,估計這點油要燒起來挺費力,又轉身提著油罐準備回鋪子裡打油來。就在老頭轉身去往棺材鋪的時候,這堆無人認領的死屍堆裡,突然動了動,接著冒出個頭來,觀察了四周情況,一個人幾下爬了出來,身上沾滿了血汙,這個人小心的勾著身子,晃進了義莊裡面,他抹了抹臉,此人正是昨晚分散潛伏的俞繆。

  昨晚莫寧指示他們分散下潛後,不一會他就悄悄摸上了岸。他看到湖塘對面十一對著那個雪狼騎悍然出手,他也明白十一是在給他們撤離爭取時間。俞繆也沒有猶豫,便憑借著記憶中青衫少年地圖上的指引,借著月色向著這個僻靜的城北義莊迅速前行。十一的地圖指引很準確,俞繆沒多久就順利潛到了義莊,這個義莊原本也四下無人,只有一堆待處理的屍體,他摸排了一下周圍的情況,卻發現義莊旁邊還有個亮著火燭的棺材鋪。俞繆小心的回到義莊,挑了一個靠裡的兩個棺材的縫隙,平身躺下,抓緊休憩了幾個時辰。

  只是俞繆並沒有能安心休憩,一大早他就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嘈雜聲。他很快便發現了那隻前來搜查義莊的雪狼騎小隊,他知道雪狼的鼻子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跟著他便瞧見了義莊門口那一大堆無人認領的屍體。於是他這個曾經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沙場兵士,這次竟是在義莊門前,爬進了死人堆裡。屍體的腐爛氣味混合這血腥氣,任是嗅覺再靈敏的雪狼,也沒有發覺任何異常。

  俞繆知道十一那個小子多半昨晚是脫困了,不然雪狼騎不會這樣大張旗鼓的搜查。其實俞繆一直對那個青衫少年有一個預判,他始終覺得這個帶著神秘面紗的年輕人應該在他們這行人裡很不一樣,其實他心裡有點遺憾昨晚沒能看到十一出手的場面。更何況莫老大對他的態度,這更是十分難得的事情。

  俞繆現在身著的還是那個荒人哨兵的衣服,他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狼狽,可是更像一個戰場上下來的荒人戰士,當然,如果荒人有這麽矮小的戰士。他爬出來後又回到了義莊裡面,這種才搜查過的區域其實相對來說更加安全。

  那個死氣沉沉的老頭提著新打上的油料,回到這裡繼續給屍體灑油,也沒什麽表情,他有意無意的看了看義莊的大門,然後點燃了火把,扔進這堆戰死沙場的戰士屍首之中。

  涼州,皖城,城主府。

  自打這次戰事襲來,雪狼騎第三騎兵團進駐皖城後,位於城南的城主府變成了騎兵團的指揮團部。城主李魚慕是一個頗善交際的中年人,他主動讓出城主府,更是對雪狼騎上上下下照料尤佳。

  這半日雪狼騎對城內的搜索毫無進展,澤依扎一直黑著臉聽著手下對這半日所獲情況的匯報。

  這時兩個荒人哨兵匆忙入了城主府裡,徑直走入府中大堂。哨兵只要是傳遞軍情,可特許無需稟報便能入內。

  “報,北部外層哨塔,哨兵全員失蹤,現場無打鬥痕跡,亦未見狼煙。”第一個哨兵入內後便急著宣告了軍情。

  “報,潛伏在天水郡的探子急報,今日早晨有一隊赤川暗部黑騎抵達赤林軍主軍大營。”另一個哨兵顯然奔波的路程更遠,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說道。

  “暗部黑騎?”澤依扎今日不像之前都是重甲隨身, 大家很少看到她這樣輕便著裝的樣子。“數量有多少?”

  “隻說很大一隊,未說明具體數量!”那第二名哨兵仿佛也被軍情嚇了一跳,赤川的暗部在整個北荒臭名昭著,幾乎到了人人痛恨又懼怕的地步。第二次赤川伐荒之戰荒人節節敗退,很大部分原因便是因為赤川暗部都各種軍士行動。暗部現在的招牌殺手鐧紫迷煙都是很多荒人戰士的心理陰影,那煙霧吸入後能迅速使人致幻,全身奇癢,抓撓不止,幾乎是讓人徹底失去戰鬥能力。雪狼騎亦是在這紫迷煙上吃了大虧,那人數最多的第二騎兵團,曾經在戰場上因為暗部出手減員過半,連雪狼吸入後都會倒地抽搐。

  “再派幾組探子過去天水郡,赤林主軍動向,暗部黑騎數量,都再探再報!”澤依扎略作思付便下達了命令,她的聲音依舊顯得清美又簡潔。“藍格木,傳令各小隊雪狼騎回營整頓,昨晚一直執勤的小隊抓緊時間休憩,隻留一個小隊繼續搜捕昨晚那人。另外,讓噬夢郎的領隊到城主府來。”

  “是,團長。”藍格木身材高大,在荒人裡也是少見的健碩,是第三騎兵團的副團長,他也深知暗部黑騎到達前線意味著什麽,大踏步的便走出了城主府。

  澤依扎回到自己在城主府的房間,開始重新披上重甲。她突然笑了起來,昨天剛剛抱怨過這戰事的無趣,仿佛是荒神聽見了自己的訴求,今天便傳來了這樣的軍情。她似乎又突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臉頰微紅,心中還是鬱結著一口怒氣,正好現在有了出氣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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