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說句話,你別告訴別人哈”六七歲的我趴在我媽耳邊怯怯地說。我媽憋笑似的點點頭。“剛才和你親嘴的那男的是誰呀?”我問道。我媽轉過頭就對那男的笑著說:“他問我剛才和我親嘴的人是誰”說罷兩人笑著。隻留著我在愣神中震驚,明顯感覺到自己臉色變白的緊繃,不是說好不告訴別人嘛,轉臉就說了,我在心裡憤憤的嘀咕。
六歲仿佛是我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父母離異了,本該跟著父親去四川生活的我,在臨上車的那一刻留在了我媽這面,從此,親生父親沒再給過我一分錢撫養費,甚至一個電話……
那男的就是我的繼父,為了讓他高興,沒過多久,我媽便讓我改了口,叫他“爸爸”了,他文質彬彬,有個劉德華同款的鼻子,是個發木材的“老客”,就是大款。在萬元戶沒多久的年代,我媽穿著五千多元的狐狸毛皮大衣,用的是含有金箔的幾千元的化妝品,在剛有“大哥大”的年代,他便買了手攜電話,據說花了快兩萬,電話費也很貴。把我送去姥姥家後,倆人便去旅遊了一圈,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也沒問過。
再次見到我媽,已經是幾個月後的事了,她曬得皮膚較黑,在我姥家的院門口叫我,我回過頭愣了一下沒認出是誰,看了幾秒後才叫著媽跑了過去。沒過幾個月,便接我回縣裡上了學。
我並沒有過上有錢公子的生活,回去沒多久,他們便開始吵架,再到打架……我媽說他是個“騙子”,其實沒有錢,一起遊玩的錢都是借的,發出去的一車皮的木材也沒收到回款,據說是他妹妹接的貨,沒有把錢返給他。從“老客”到“騙子”的轉變,伴隨的是三十多萬的債務,這在當時是天文數字。
接踵而至的便是債主來催債,砸門、在附近堵他、哭鬧、謾罵……我們租的一間門房裡,床和衣櫃都是空的,債主闖進來時,我爸便躲進床裡或者櫃子裡,試過多次,沒被發現過,慢慢地這種場面我也習以為常了。直到後來警察也來了,我還是有點害怕的,說是債主起訴他了,在走法律程序。直到現在,每每聽到敲門聲,我還是會有恐懼的緊張。
就這樣抓過幾次,審過幾次,他也沒償還能力,也是受害者,慢慢的,債主們也沒有逼的那麽緊了,很多人都勸我媽和他離婚,我姥爺也勸過,但我媽還是堅持和他一起,是出於義氣、愛或是抱有翻盤的希望,我不知道,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我並不是很理解。
接下來就是頻繁的搬家生活,租過樓房,也住過平房,但沒錢交房租,就得被人攆出去,住過我大姨家的門房,也住過我四舅家的門房,都是因為我媽和他們吵架,又都搬了出去,甚至還說過“滾!”,摔過門。日子就這樣過著,基本上每天他倆都會吵架,甚至動手,不過挨打的是我爸,但他們還是沒有分開,對我來說,這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