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駿嶺跟著張元福走出來,然後對著解寶龍說道:寶龍,你和張書記先去,我給我姐說兩句話。
寶龍拉著張書記向狗蛋家走去,萬駿嶺將姐姐萬霞拉到一邊,從兜裡拿出一遝錢,說道:姐,這是200塊錢,你先拿著,給咱娘買點好東西,你有看好的也買,不夠的時候給我寫信,我再往家裡寄。
萬霞推搡著:不用不用駿嶺,家裡錢夠用,你自己一個人,在城裡不容易,還要養活孩子。
姐,你就拿著吧,過年了,也給姐夫買兩瓶酒,咱媽歲數大了,我這工作忙,也照顧不了你們,我家裡錢夠用,小虎上初中了,也花不了多少,再說安然是個大夫,有時候給病人做手術還有補助,掙得比我還多,這點錢就是我們這兩年平常攢的,不多,你先拿著吧!萬駿嶺解釋道。
姐姐萬霞,因為供萬駿嶺上學,早早的就選擇了嫁人,家裡一切,包括照顧重病在床的父親,伺候年老的母親,都是萬霞,為了這個家,萬霞早早就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離開自己的家門,萬駿嶺一路踩著雪,吱扭吱扭的來到了狗蛋的父母家,但見院子裡擺了四五桌,已經開席,大家見萬駿嶺進來,紛紛站起來打招呼:來了駿嶺,來了。
狗蛋的父母上前趕緊迎接:駿嶺來啦,駿嶺來啦,來來來,請坐請坐。
萬駿嶺趕忙上前,從上衣口袋拿出十塊錢:嫂子,我也隨個禮,然後又招呼了一下司機小周,小周連忙送上剛才從車上拿下來的兩條萬寶路香煙。
來嫂子,萬駿嶺說道:這是兩條萬寶路,給狗蛋結婚用,恭喜恭喜,恭喜狗蛋,早生貴子!
張元福見駿嶺進來,站起來喊了一嗓子:這邊,這邊,駿嶺。
萬駿嶺走到桌邊,挨著支書張元福坐下,旁邊是解寶龍。
駿嶺啊!聽寶龍說你當大廠長了,恭喜啊!先乾一個,常回家看看。
兩人端起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吃菜,吃菜。狗蛋爸剛殺的豬。張元福說道。
這時解寶龍也端起酒杯:駿嶺,你也好幾年沒回來了,這次回來我看你也有白頭髮了,來,駿嶺,走一個,不管怎麽樣?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兩人又一飲而盡。
怎麽著?你去大河市摩托車廠了,那一輕局就不幹了。解寶龍接著問道。
國家現在搞改革開放,市裡準備把摩托車這一塊作為重點項目,搞成大河市的重點戰略。萬駿嶺答道。
寶龍,這次說好了啊,我這次來就是帶你走的,這次你得跟我走啊!萬駿嶺接著說到。
我不去,這次我不去了,我去了老婆孩子怎麽辦?寶龍說到。
我上次回來,你喝多了還摟著我說,你這一生沒去大河市,沒把你的才能施展出來,後悔莫及,怎麽現在變成這樣了?萬駿嶺問道。
此一時彼一時啊,駿嶺,那時候30剛出頭,現在都快40嘍。解寶龍耷拉個腦袋說道。
你看你,比我才大幾個月,現在還不到40歲,長的和60多一樣,成了小老頭,整天扛著個煙槍,和吸了鴉片一樣,走路沒精打采的,成什麽樣?別忘了你小時候,你可是我們學校大家學習的榜樣,你可是我們遠近聞名的神童啊!萬駿嶺說道。
那是什麽時候?多少年前的事?解寶龍答道。
寶龍啊,還記得小時候,我們都沒有錢,咱倆就去掏鳥蛋,河裡逮王八,調皮搗蛋的事,我們都乾過。那時候你就說:要去大城市,
乾一番大事。萬駿嶺回憶到。 唉,解寶龍歎了一口長氣:來乾一個,不提那個時候了。
寶龍,這次我遇見點困難,你得幫我。萬駿嶺說道。
我能幫上什麽忙呀?解寶龍問道。
我缺個財務科長,得是自己人,你最合適。萬駿嶺說道。
那我老婆孩子怎麽辦?
我來的時候給譚市長說了一聲,回去有些手續,廠裡幫你辦,單位宿舍我都安排好了。萬駿嶺回答道。
我不去,我在這裡生活習慣了,三個飽,兩個倒,多美呀。解寶龍說道。邵紅蓮那娘們伺候的我舒舒服服的,我不去大河,我現在是鬥志全無呀。
三喝兩喝,喝大了,萬駿嶺和解寶龍兩人就這樣,摟著脖子,互相傾訴著。
你行啊,混了個小吉普,小時候,如果村裡來個大卡車,那我們還小,圍著跳啊,爬上車廂,然後再跳下來,踩著輪胎爬上去,再跳下來。解寶龍說著
那時候想,這一輩子要是能混上個小吉普,那就牛大了。
解寶龍開始自斟自飲起來:唉,你說駿嶺,我要是真去了大河廠,你這個小吉普能不能讓我開呀?
那咱說好了,你要去了大河廠,以後我這個小吉普可隨你用。
真的,解寶龍說到。
絕不反悔。萬駿嶺回答道。
要這麽說,你真給,我就真去。解寶龍開始了豪言壯語。
我答應你,你只要這次跟我走,到了大河廠,吉普車隨你開。萬駿嶺倆大聲的說著。
我不開,我不開,我又不會,我又沒駕照,你得給我配個司機啊!解寶龍大聲說道。
來,小周,萬駿嶺把司機小周叫過來,這是咱們廠小車班的司機小周,周瑜,你要是去了大河廠,我就讓小周給你當專職司機了,怎麽樣?
小周連忙點頭,對啊對啊,我就給你當專職司機。
旁邊大家聽見哈哈大笑,寶龍也混上司機了,寶龍有司機了,來來來,乾一個,來來來,乾。大家起著哄。
正在這時,解寶龍的老婆邵紅蓮來了。
萬駿嶺,你什麽意思呀!萬霞去我們家收拾東西,說我們家寶龍今天就要跟你去大河。那我們娘倆怎麽辦?我們這個家怎麽辦?
你能,你考上了大學,我們寶龍那是家裡窮,沒辦法,要不比你也差不了多少,你事業心強,多少年不回家,那我們寶龍可不行啊!。
旁邊鄉親們起哄說道:哈,邵紅蓮啊,是你不行吧!
這時的解寶龍嚇的直往萬駿嶺後邊躲。
那嫂子,我只是借用借用,借完了再還給你。
那不行。邵紅蓮強硬的說道。
那你說怎辦?嫂子。萬駿嶺問道。
你得借倆。邵紅蓮說到。
什麽借倆?萬駿嶺不解的問題。
俺也得跟你去,今天我們夫妻倆一塊去。邵紅蓮說道:你不讓我去,我就不讓他去。
俺去過幾次縣城,縣城的娘們,一個個穿著花花綠綠的,燙著大波浪,那大河不比縣城大,就寶龍那幾把刷子,看了就蒙,蒙了就壞事,還不知道出什麽么蛾子呢,所以俺得跟著去,看著他,你要是不讓俺去,俺就不讓他去。邵紅蓮堅決地說道。
萬駿嶺一咬牙,說道:那,那,好,也行,就這樣嫂子,你跟著去吧,反正宿舍我也給老解要好了,你們夫妻倆就住一間,但是你們孩子怎麽辦呢?
這個你別管,現在孩子在他姑姑那,年後他回來,跟著萬霞的孩子一塊上學。萬霞看著他,孩子的事你放心。
好嘞,那就一塊走吧,嫂子。萬駿嶺連忙說道。
那好,你等著,我去扛行李。邵紅蓮大喜過望。她是再也不想回到這個小魚村了。
前幾年邵紅蓮當民兵隊長的時候,她去縣城接受獎勵,看到縣城的那種繁華,那時她就下定決心,如果有機會,一定要離開萬家莊,住在縣城,現在她卻去了當初想都不敢想的省會城市大河。
小周跟著一塊兒去,幫著拿拿行李,萬駿嶺吩咐道。
寶龍喝多了,晃晃當當的,對著空中瞎比劃,也不知道說些什麽,鄉親們一塊抬著他,把他抬到吉普車的後座上。
邵紅霞大包小包,塞滿了吉普車的後尾箱。
就這樣,萬駿嶺他們一行四人,浩浩蕩蕩的向大河市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