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益坐在吉普車的後座上,迷迷糊糊,這一個月,為了給廣東生產1000多台20—A摩托車,他是加班加點,沒日沒夜,基本沒有回家,終於完成任務,這個50出頭的男人,自從萬駿嶺將他提升為生產副廠長後,終於找到了自我。
士為知己者死呀!似睡非睡的陸之益暗下決心:人生最後這一段時間,無論如何也得奮鬥一把,實現自我,機遇就在眼前。
陸廠長,天亮了,到青州地界了,我們吃點東西吧。生產科長郝大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睡夢。
幾個人從吉普車上下來,路邊有一個賣油條豆漿的小攤,是一對老夫婦開的。
大爺,三斤油條,十個雞蛋,五碗豆漿,行吧,陸廠長,這些夠了吧?生產科長郝大壯聲音洪亮的問著。
行,小郝,不夠再要。陸之益隨口說著。
大爺,從這往東山港還有多遠?郝大壯問道。
那還挺遠唻,現在修公路,你們得繞道,估計還有四五個小時吧!老大爺一邊炸著油條,一邊回答著。
原來沿著國道一直走,兩個多小時就到,現在得繞道,你往前走,走不多遠,往右拐,邊走邊問吧!現在修公路不好走。旁邊老大娘一邊打著豆漿,一邊回答著。
萬駿嶺讓陸之益帶隊,去東山港接收北海道貿易公司從日本發來的設備,陸之益接到任務後,第二天凌晨就出發了。隨行的人員有生產科長郝大壯,設備科長劉大明,技術工程師畢玉魁,司機周瑜。
這幾天大家辛苦了哈,連續加班,沒來得及休息,又得去東山港。陸之益說到。
陸廠,辛苦到算不上,關鍵是這麽乾有希望。原來倒是大家天天放假,啥活也沒有,放著放著人就慌了。郝大壯應答著。
30來歲的生產科長郝大壯,唐山人,是陸之益的愛將,人如其名,一米八多,眼睛圓大,臉頰紅潤,說話聲音洪亮,胳膊粗壯有力,50多度老白乾,一次能喝兩斤,20—A摩托車,一手能舉起一個,是廠裡有名的猛將,好似武松在世。
小郝,你們老家就出了你一個大學生吧?陸之益關心的問道。
我們莊還出來一個,去了石家莊,郝大壯答到。
家裡生活怎麽樣?陸之益接著問道。
不是太好,農村就那樣,一畝地一年掙不了幾個錢,交完提留,手裡也剩不下幾個,我爹娘又開了點荒地,種了點紅薯,吃飯也就沒問題了。郝大壯若有所思的答道。
是啊,大家日子都蠻苦的,我記得我小時候,看見人家吃白面饅頭,我就哭著對我娘說,為什麽我們老吃紅薯?人家吃白面饅頭。結果我娘第二天跑到我姥姥家,拿了一塊人家剩的白面饅頭回來給我吃。哎呀,小時候的日子沒法回憶呀。陸之益帶著痛苦的表情回憶道。
唉,小郝啊!你個人問題怎麽樣?得抓緊了,今年有30多了吧?陸之益轉口問道。
哎呦,陸廠啊!你說就我們廠這效益,工資月月發不出,誰家姑娘能看上我們?一個窮大學生,兜比臉乾淨,窮的叮當響。郝大壯苦笑著說道。
哎,不是上次咱們總機上那個小姑娘對你有點意思嗎?陸之益問道。
哎呦,陸廠,可別說了,一聽說和我們大學生談戀愛,人家那小姑娘爸爸追到廠裡,警告我,不準再靠近她閨女,要敢和他閨女談戀愛,就叫人打斷我的腿,這哪是戀愛?這是玩命。郝大壯哭笑不得。
哎哎,
小郝,你和咱們廠門口集上賣魚的那姑娘怎麽回事?設備科長劉大明問到。 這不是剛有點這麽個意思嗎?郝大壯臉突然紅了。
喲喲喲,還知道害羞了啊!工程師畢玉魁附和著說到。
那叫一個長的漂亮啊!陸廠,你說還得有文化啊!人家那眼,我們最高一點五,人家二點零。劉大明嘻笑著說道。
走了,大家吃完早點,重新上路。陸之益命令道。
大家在吉普車上吱吱妞妞,又擠了四五個小時,終於到了東山港。
周瑜見前面停了個大貨車,連忙把吉普車停在路邊,快步跑到大貨車前問了問,然後快速的跑回來:陸廠長,海關就在前面。
進了海關,周瑜把車停在院子裡,你們其他人在這等一會,我和小郝進去吧!陸之益說到。
陸之益提著公文包和郝大壯走進了海關大廳,在大廳連椅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雙膝前,打開,把所有的單據拿出來,仔仔細細的縷了一遍:批文,采購合同,貨代合同,提單,稅單一應俱全,齊活。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尋找著在哪辦理手續?
同志。他攔住一個匆忙路過的海關人員,輕聲問道:我是大河市摩托車廠的,我來提我們廠的設備,請問在哪辦手續?
你就是大河市摩托車廠的。對面的海關人員驚訝的看著他。
是呀,有什麽問題嗎?陸之益不解的問道,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是否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你跟我來吧!海關人員迅速的把他領到一間辦公室,陸之益抬頭看了看辦公室上面的銘牌,海關抽檢辦公室。
我們對你們的產品進行抽檢,發現有點問題,請您按規定予以配合。裡面一個海關人員一臉嚴肅地對陸之益說到。
好的好的,沒問題,一定配合。陸之益小聲的答到。
生平第一次來到海關,陸之益感覺到這是一個神聖肅穆的地方,大氣也不敢喘。
正說著,進來三四個海關工作人員,後面還跟著兩個武警,陸之益一看這陣勢,腿有點發抖。
你的單據在哪?一個30多歲的女海關人員謹慎地看著陸之益。
這是我們的單科長。一個海關人員給陸之益介紹道。
單科長好。陸之益打著招呼,在這,在這,都在公文包裡。陸之益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的從公文包裡拿出所有單據。都在這,都在這。
單科長把陸之益遞過去的單據接過來,仔細的翻看著,一邊看,一邊不斷的點著頭。
是這家,走吧!去碼頭貨櫃。這個單科長一邊說著,一邊把單據又遞還給陸之益。
去去,把他們都叫過來,陸之益小聲的對郝大壯說著:人多壯膽。
對對。郝大壯迅速的跑出去,把司機周瑜,設備科長劉大明,工程師畢玉奎都叫了過來。
就這樣,海關的幾個工作人員在前邊走,陸之益,郝大壯,劉大明,畢玉魁,周瑜他們在中間小心翼翼的跟著,後面還跟著倆武警。
廠長,我怎麽覺得有點像上刑場的感覺?郝大壯在陸之益背後小聲的嘀咕著。
我也是,原來咱哪來過海關呀,第一次來,可能都是這個程序吧,他們這是重視我們。陸之益自我安慰的說著。
這,就是這幾個櫃,一個海關人員指著碼頭上的幾個貨櫃說著。
陸之益,你們核對一下,這是不是你們的貨櫃?單科長說到。
郝大壯迅速上前,看著貨櫃上的標簽,左看右看,看了好幾遍:是,是我們的,大河市摩托車廠。
打開。單科長命令到。
其他幾個海關人員,迅速地將大河廠的貨櫃打開。
看看吧,陸廠長,這就是你們引進的設備。單科長說著。
看著單科長奇怪的表情,陸之益顫顫巍巍的走到貨櫃的門前,往裡看去。
但見陸之益的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綠,從綠變白。只見他雙腿發顫,說話顫音,一把抓住旁邊的郝大壯:給萬廠長打電話,快,給萬廠長打電話,快去。
陸之益兩腿發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到的是一堆廢鐵和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