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主任林英接到了陸之益他們打來的電話,東山港貨櫃裡的設備,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和磚頭,他感到事態重大。
去日本參觀采購設備是他和解寶龍一起去的,作為辦公室主任,按理說他也應該負有一定的責任,這個事情,市裡肯定是要處理的,造成了這麽大的損失,處分是小事,有可能萬駿嶺和謝寶龍都要被撤職,撤職以後誰又來?是不是還會再重用他?如何能最大限度的撇清自己的責任?一系列的問題在林英的腦子裡快速地湧出。
林英出生在東山邊遠的農村,貧窮的痛苦讓他記憶猶新,用他常掛在口頭的一句話說:窮怕了。
小時候七八月份,氣溫零上40度,林英在家割麥子,第一天,腰就累的直不起來,割上三天,腰感覺就像爛了一樣。
到了冬天,父母搞了個大棚,在家種菜,手都被凍爛了。
冬天冷,凍得直打哆嗦,棉衣裡的棉花不夠,他的母親就往他的棉衣裡續了很多蘆葦。
湊不起學費,他的父親冬天農閑時,偷偷出去要飯,要半年才能把學費湊齊。
夏天去縣城棉花站賣棉花,騎著破自行車,來來回回,四五十裡地,賣個十幾塊錢,林英把賣棉花的錢塞進褲兜裡,騎一段自行車停下,掏出錢來看看,還好,錢沒丟,再騎一段自行車再停下,再掏出錢來看看,還好,錢沒丟,一路上騎回家,連口水都沒敢喝,這是他的學費呀,丟了學費,也就丟了未來。
所以說他怕割麥子,怕種菜,怕賣棉花,怕一生困在貧苦的莊稼地裡,他拚命努力的學習,每次都是考第一名,分配到了當時效益很好的大河廠,他拚命的討好領導,終於獲得了辦公室主任的位置,這幾年,廠裡領導換的像走馬燈似的,他卻在辦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一直穩如泰山。
前幾天他就聽說旅遊局的翻譯何莉莉失蹤了,林英隱隱感覺事情不妙,好不容易取得了萬駿嶺的信任,他抱著僥幸心理,一直拖到現在,也沒敢給萬駿嶺匯報,這下可能又要換領導了,唉,林英歎道,瞞是瞞不過去的,想到這,他從辦公室抽屜裡拿出一盒萬寶路香煙,又順手拿了一個打火機,快步的走向了四樓解寶龍的辦公室。
財務廠長辦公室裡,解寶龍斜躺在椅子上,坐在那裡,昂著頭,得意的吐著煙圈,陸之益去東山港拉設備,明天應該回來了,車間裡到處打掃得乾乾淨淨,工人們也都做好了加班加點的準備,只要設備一到廠,大家就是加班,也要把設備提前安裝完畢,這可是他親自去日本采購的,對大河廠來說,也算是大功一件。想到這裡,解寶龍不禁得意的笑了起來。
當當當,敲門聲響了起來。進。謝寶龍從椅子上坐起來。
辦公室主任林英走了進來。
哦,林主任有什麽事嗎?解寶龍問道。
看看是林英進來,解寶龍又重新躺到椅子背上,邊吐煙圈,邊斜眼看著林英。
有個事情,解廠長,嗯,怎麽說呢?林英吞吞吐吐的說道。
怎還結巴上了呢?有事快說唄!萬廠長準備給我們加工資了,還是你們廠辦準備請客?解寶龍一臉興奮的問道。
嗯,都不是。林英臉色蒼白,緊張的看著解寶龍。
怎的啦?不舒服?你看看你,臉怎麽白了?怎麽滴?老婆要跟你離婚。解寶龍調侃著說到。
不是,解廠長,林英長吸了一口氣:解廠長,我們引進的設備出問題了。
那能出啥問題啊?解寶龍疑惑的問道。
陸廠長他們剛在東山港打回來的電話,我們貨櫃打開後,是一堆廢鐵和磚頭。林英低著頭,小聲的嘟囔著。
一聽這話,解寶龍嚇得撲哧一下,從椅子上掉到地下,他快速掙扎著爬起來:什麽?變成什麽了?快說。
集裝箱裡全是廢鐵和磚頭。林英頭也沒敢抬,緊張的說道。
怎麽回事?確定嗎?陸之益會不會搞錯了?解寶龍大聲的喊到。
確定了,海關已經立案了。林英眼睛慢慢瞟著解寶龍,小聲的說著。
哎呦哎呦,我的媽呀,怎麽會這樣啊?解寶龍不解的喊著。
皮特聯系了嗎?快聯系啊!現在打電話打國際長途。解寶龍一邊指著桌上的電話,一邊焦急的對林英說到。
聯系不上,陸廠長說,海關那邊調查,皮特的北海道國際貿易公司是假的,皮特也已經失蹤了。林英抬眼望著解寶龍,緊張的說道。
那小何呢?抓緊給旅遊局打電話,趕緊派人去旅遊局,不行咱倆這就去,解寶龍說著,抓起桌上的煙就往外走。
解廠長,旅遊局的人說,何莉莉失蹤好幾天了,我怕您著急,沒敢跟你說。林英一臉緊張。
哎呀哎呀,你怎麽不早說呀?哎呀哎呀,這可怎麽辦?哎呀哎呀,怎麽辦呢?解寶龍急得來回的在屋裡走著。
林英從兜裡掏出了萬寶路,拿出打火機,點著火,自己吸了一口,然後遞給了解寶龍。
解寶龍接過香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吸著,不一會,就吸到了煙屁股。
林英又拿出一顆萬寶路,點著,又遞給了解寶龍。解寶龍連看都沒看,接過來,又大口大口的吸著。
不一會兒,一盒萬寶路就這樣讓解寶龍吸完了。
解寶龍捂著臉說道:哎呦,我的娘哎,這可怎辦喲?這下是活不了了。
您先靜一靜,解廠長。林英安慰到。
怎麽靜,怎麽靜,小林,廠裡職工都安排好加班了,和市領導是飯也吃了,牛也吹了。你說這怎麽搞呀?哎呦,哎呦。解寶龍一邊揪著自己的頭髮,一邊像熱鍋上的螞蟻,快速的站起來,在屋子裡轉著圈。
萬廠長呢,萬廠長知道了嗎?解寶龍問道。
沒有,我還沒來得及給他匯報,這麽大的事,又是您負責的,所以我想先給您說一聲。林英答道。
哎呀,解寶龍長歎一口氣,你說萬廠長從老家把我弄過來,就是想讓我給他把把關,找一個信任的人,我怎能乾成這樣呢?說著說著,解寶龍失聲痛哭起來。
解廠長,你別哭,你別哭呀,這個事海關已經立案了,相信很快就有眉目。林英安慰著。
小林,那有什麽用啊?皮特遠在日本,海關都找不著他,何莉莉又失蹤了,那立案有什麽用啊?,設備來不了,廠裡怎麽辦?生產怎麽辦呀?職工不看我的笑話嗎?那也看萬廠長的笑話呀,那萬駿嶺會被撤職的呀,你說我現在真是把天捅破了,把天捅了個大窟窿呀, 怎麽補啊?解寶龍一邊哭著一邊說道。
總歸辦法還是是有的,解廠長,您別著急。林英依然安慰著。
哎呦,我的媽呀,捅了這麽個大窟窿,哎呦,我的媽呀,怎辦呢?駿嶺啊,這回給你惹添麻煩嘮,這可怎麽辦呢?解寶龍一邊抽泣著,一邊說道。
說著說著,解寶龍就像一個農村潑婦似的嚎啕大哭起來。
林英上前趕緊一邊給他揉著背,一邊拿一塊毛巾給他擦著臉,安慰著,門外財務科還有其他科室的人都紛紛的出來探望。
怎麽了?解廠長這是怎麽了?怎麽哭了?大家低聲嘀咕著。
好像是設備引進出了問題,陸廠長在東山海關那邊提的都是些廢銅爛鐵。
是嗎?這是上當受騙了。
誰知道呢?也許是吃了回扣做戲呢?你看看上次旅遊局那個翻譯,那個何莉莉,那個娘們,那個搔首弄姿的樣,肯定是解廠長喝了迷魂湯。
唉,聽說了嗎?何莉莉可是失蹤好幾天了,在旅遊局借了很多錢,找不著了。
不會吧?她家可是很多親戚在日本。
哎,你說,何莉莉會不會跑到日本躲起來了?
回去回去回去,馮曉麗小聲地喊著,大家都回去,別在這瞎看。沒有什麽好熱鬧的。
解寶龍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豪哭了半天,哭的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然後自己坐在地上,嗚咽嗚咽地抽泣,林英給他打了盆熱水,涮了涮毛巾,遞給他,解寶龍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哭泣著說道:小林,你去給萬廠長匯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