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很多走親戚的提著大捆大捆的鞭炮,一到門口便劈裡啪啦放起來,比除夕夜的煙火秀更為熱鬧。震天的響聲中,灰蒙蒙的煙霧飄起來,啥也看不見。說實話,某個觸景生情的時刻,凌天奇很羨慕這種大家庭的熱鬧,不像家裡,冷冷清清,略顯淒涼。
凌天奇不像其他人家,叔叔伯伯、姨夫舅舅多得跟石榴子一樣,他沒什麽親戚。聽說奶奶原本有過三個男孩子,可在那個一窮二白食不果腹的時代,未成婚事、正值青春的大伯積勞成疾,沒錢醫治,掙扎了兩個月兩腿一蹬,往生極樂了。那時,凌恩企還在奶奶肚子裡,沒出世。後來父親出生,過了五年又有了三叔。不幸的是在農忙的季節,獨自在家的奶奶難產,等爺爺請來接生婆,奶奶已經不行了。不過,臨死前好歹將老三保了下來,但生來就體弱多病,加上沒人哺乳,吃了幾個月米粉糊糊的老三,一天夜裡發高燒,吃退燒藥不起作用,夭折了。從此,老凌家就剩父親一支獨苗。母親趙雪蓉那頭外公外婆倒是健在,還有一個小姨,前兩年小姨的孩子滿月,凌天奇還到吃過喜酒。可小姨到爺爺家,距今已經好久,凌天奇都記不清了,依稀隻記得那次來給自己買了個燕子風箏。
初三,凌天奇跟隨趙雪蓉、凌恩企到外公外婆家拜年,沒放鞭炮,只是提了些糖果牛奶。外公外婆熱情似火,凌天奇逼不得已收了個大紅包,也沒留下住一晚,吃了午飯便匆匆告辭。
初四到初九沒什麽特別,除了爺爺在屋堂中央天地先靈的牌位前,早晚上的三炷香,凌天奇感受不到任何節日氛圍,但只要外出走動,無論到哪,拜年的祝福語依舊,新年好隨處可聞。當然,像祭財神、燒門神這些慶祝活動也每天都有,只是凌天奇沒出去溜達而已。
正月初十,是凌天奇的生日。也就是說,二十年前的今天,一位懷胎十月的偉大母親釋下重負,有個鮮活的生命呱呱墜地。凌恩企去鎮上買來生日蛋糕,媽媽包了一大鍋壽包,爺爺煮了一碗青蔥長壽面為小壽星慶生。凌天奇常常想,為什麽生日在春節期間呢,在隆重節日的襯托下生日反而顯得次要了,特別意義的一天也沒那麽特別了。
臉盆大的生日蛋糕上插著二十隻蠟燭。搖曳的燭光中,爸爸媽媽唱起了生日歌,爺爺不會唱,只能跟著節拍拍手。有些跑調地唱完,凌天奇閉目許願,吹滅蠟燭,一家人分食蛋糕。捧著水果蛋糕,凌天奇想這些年全是家人為自己慶生,還從未和朋友一起狂歡過。不過話說回來,朋友也不多,誰來那麽多人和你狂歡呐?
凌天奇吃了長壽面與壽包,肚子撐得鼓脹鼓脹的,一大桌飯菜便吃不下了。他陪著爺爺看電視,等食物消化得差不多,肚子舒服了,才走上二樓睡覺。凌天奇心裡估摸了一下,認識的人不多,屈指可數,熟知的就更少。沒想到二十年竟然沒結識幾個可以進行推心置腹交流,坦誠相待的朋友,多少有些惋惜。
這個百無聊賴的生日過後,元宵節很快來到了。
正月十五鬧元宵,寓意團團圓圓、幸福美滿的湯圓當然必不可少。趙雪蓉滾了一鍋白白胖胖的湯圓,有白糖餡的,有豆沙餡的,有芝麻餡的,在沸騰的開水裡翻滾著。凌天奇盛了一碗放涼,沒了熱氣去吃,還是粘著舌頭燙。但凌天奇還是忍不住舉起湯杓去舀,軟軟糯糯的湯圓應該不會有人不喜歡吧?
吃了碗湯圓吃晚飯,凌天奇啃著雞腿,聽見屋外喜慶的煙花再次響徹夜空。
慶祝活動開始了嗎? 皓月高懸的夜晚,燈火通明的廟會上,道路兩邊的樹、樓掛著一圈圈彩燈,燃起燈火萬盞。鑼鼓喧天。人們將龍身從廟裡請出來,接上龍頭龍尾,舉行點睛儀式。龍身用竹扎成圓龍狀,節節相連,外面覆罩畫有龍鱗的巨幅紅布,每隔五六尺有一人掌竿,首尾相距約莫有十數來丈長。龍前由一人持竿領前,竿頂豎一巨球,作為引導。舞時,巨球前後左右四周搖擺,龍首作搶球狀,引起龍身遊走飛動。
婦孺老少都聚在道路兩旁看遊龍飛舞,聽說其他地方活動更多,逛廟會、賞花燈、猜燈謎、跑旱船、踩高蹺、扭秧歌,不僅舞龍,而且舞獅。龍威獅猛,風雲際會,熱鬧非凡。
這幾天天氣回暖,晚上也不是那麽冷了,打底衣加毛衣再配個薄外套就可以,白天就更暖和,脫了毛衣剛好。凌天奇跟著龍燈走了會兒,覺得無聊,便回了家。
凌天奇給自己裝了一碗湯圓,打開電視機,邊看邊吃。元宵節晚會正在播放一群全身沒掛幾塊布的女生在舞台上妖嬈的走走跳跳,沒啥看頭,因循守舊,枯燥無味。服裝道具倒是越發精致。就像現在的影視劇,光顧著外表光鮮,而忽視了內在,情節拖遝,演員沒演技,故事都講不明白,怎麽好看?
吃完湯圓凌天奇就關掉了電視,沒有觀賞性強的好節目,亮著費時費電。他洗了澡躺到床上,爺爺他們還在看舞龍燈,不知什麽時候回來。幾個粗壯漢子撐著紙糊的長龍跑來跑去,有這麽引人入勝?
凌天奇看著恐怖片,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爺爺他們昨晚幾點回來,凌天奇也全然不知。
清早起來吃了早飯,凌天奇同爸爸媽媽裝了滿滿一車家鄉味回市裡。在家整理行裝,凌天奇拖著塞滿土特產的行李箱踏上南下的火車。訂不到高鐵票,凌天奇只能無奈的找了一班即刻出發的綠皮火車,弄了一張站票。
車上人擠人,肩挨著肩,腳踩著腳,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其中大多數是南下的務工人員,長途跋涉,顛沛流離,體會著風塵苦旅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