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聚星閣上原本還在擔憂自己能否成功進入宗門的眾弟子,此刻都爭相踮起了腳尖往聶羽和賀夕的方向聚攏了過來。他們心中多少也都清楚,這兩人的爭鬥,已或多或少地牽扯到了上空那些宗內前輩的臉面。 在這些弟子眼中,賀夕在外院已是最頂尖的弟子。要說修為法力,他就是比上子冬子夏二人也不遑多讓。去年道比要不是因為聶景橫空出世,將賀夕擋了下來,他此時早已是沉蒼院的弟子了。
反觀這位聶師弟,雖然也是記名弟子,但除了入院當日被賀夕騙去定星石時露過一面外,之後一個月卻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除此之外,之兩人在第二試的吐納中也相差極大。
賀夕此刻體內的法力足有八成之多,而這位聶師弟丹田中的法力尚不及賀夕的一半。皇甫靖和方若等等幾人均在好奇,這位聶師弟為何敢向賀夕公然叫板。但更多與賀夕來往甚密的外院弟子,則多在等著看聶羽脫袍下山的笑話。
聶羽舌頭在牙尖卷了一卷,驀地將口中殘余的腥氣咽了下去,目色凜然地走到子冬和子夏的身邊,淡淡說道:“子冬、子夏,今天哥哥也幫你們兩個出口氣,一會兒他磕頭的時候,你們倆也站過來。”
子冬還從沒見過平日笑顏不斷地聶羽這麽生氣,謹小慎微地說道:“這……聶哥哥,你真沒事?”
“你這孩子,忘了咱們的秘密了?有擔心我的功夫倒不如想想一會兒罰他幹什麽。”聶羽緊繃的面上微微流露出一絲笑意,看著他們兩個孩子連連點頭,當即往烏玄鍾走去。
聽到了二人的對話,賀夕嘴角連抽了幾下,陰沉地說道:“聶師弟,逞口舌之利非我修門之人的做法,賀某就當送你一程了!”
說罷,賀夕渾身上下猛地湧出團團淡金色的光芒,在他兩手法訣狂催之下,不一會兒便化作近百個數寸大小的金色光球。無數光球懸停在他周遭的空中,舞動不已地綻放著淡淡金光。
做完這一切,他面色略顯蒼白地瞪了聶羽一眼,不知默念了些什麽口訣,淡金色的法球突然往他手邊聚去,眨眼之間匯成一把不足半尺的光錐,彷如實質般泛著道道金輝。緊接著,他反手將之攥在掌中,整個人都化作一道殘影向烏玄鍾疾飛了過去。
金色光錐與黑芒滾滾的鍾體接觸的瞬間,無數道纖細的淡金色的光輝自其上砰然而出,泥牛入海般沉入了鍾壁,當即將鍾壁上原本平靜異常的烏芒攪翻了起來。一時間,鍾壁上幾乎全部的鳥獸都活了過來,竟比子冬鳴鍾時喚醒的還多上不少的樣子。
陣陣排山倒海般的獸吼一時齊發,當即匯聚成一股比剛才更為驚人的聲浪。浪頭過處,整個聚星閣的天台似乎都跟著震動了起來。
“一百八十裡!”
徐長老在叫出了幾個字的瞬間,臉上滿是喜出望外的神色。與此同時,側臥高空的賀丞州雙眼一眯,蒼老的臉上徐徐透出幾分笑意,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僅是他們,就連之前滿臉怒意的陸熙和出面調停的青罡真人,面上的神情也變了數變。
烏玄鍾乃外院的重寶,只因這烏玄鐵築成了鍾壁內束著上千獸魂。獸魂汲靈力而吼,但若要將所有的獸魂盡數喚醒,卻非月力不可。外院的弟子們均未修成月基,故而只能靠壓縮體內的星辰之力來喚醒鍾內的獸魂。
“好!好!就是換成他們幾個授業弟子,若不出使出些本事也難及一百五十裡。
賀家全力培養你到今日,果然沒有看走眼!”徐長老大步流星地走到賀夕身邊,一邊狂笑,一邊鄙夷地看著陸熙和聶羽二人的方向。 看到此狀,懸停在空中的凌淵仙子美目中的笑意更甚,忽地檀口微動,輕妙的嗓音如清風般徐徐飄落到眾人的耳中。
“羽兒,盡管全力而為,師父可不信你會輸給他。”
這聲音且輕且柔,但落在聚星閣上眾人的耳中卻與一道九天雷霆無異。
“師父……”
“凌淵仙子是他師父!?”
“一代弟子!是一代記名弟子!”
“這麽說來,聶師弟是凌淵仙子的弟子?”
“聶師弟什麽!是聶師叔!”
“……”
莫凌淵的話語過後,原本無聲的人群在懵了片刻後,驀然如開鍋般沸騰了起來。
“陸師兄!這……這是怎麽回事?”
汪院主露出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盯著陸熙問道。當初可是陸熙告訴他,聶羽是陸熙的記名弟子,讓他稍微關照一二的,怎麽此時這師侄卻忽然變作師弟了。
“汪師弟,他若是我門下的記名弟子,不過區區一場外院道比,師父又怎肯移駕來此觀看。”陸熙冷峻異常地回道。
與此同時,徐長老和賀夕維持了不足片刻的笑意也早已凝固。徐長老原本自認高聶羽一輩,向他出手加以懲治自然無可厚非。但當下兩人已是同門同輩,方才一掌聶羽若要討個說法,可不是他一句“不知者不怪”能解釋得了的。
賀夕面色陰晴不定地靜了片晌,硬著頭皮喝道:“師……叔!之前起誓眾人聽得清清楚楚。就算你此時坐升一輩,如果輸了……”
“若是輸了,我即刻下山,絕無二話!”聶羽不待賀夕說完便冷聲將其打斷,揚頭看著凌淵師父眉間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緊接著,聶羽便邁開了步子朝著烏玄鍾靜靜地走了過去,步履雖慢,但整個人自上而下都散發著一股莫名異常的磅礴氣勢。
“賀夕,你方才說聶景那小子比不過你……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給我們兄弟磕多少個頭!”聶羽聲音中的寒意,任誰都聽得出來。
“兄弟?你是聶景的什麽人……”賀夕抖著聲音問道。
聶羽雖然站在鍾前一動未動,可他周圍的空氣卻如同被烈焰炙烤般隱隱扭曲了起來。
下一刻,隨著兩掌驀然掐起兩道怪異的法訣,他下丹田中的所有星力幾乎都同時湧入了周身經脈之中,而他發髻上的青蠶木簪也釋放出無數道與之相應的氣息,默默對抗著。
強行抽出了八九成星力的聶羽此時已被一團火紅色的光芒罩住了全身,而在他法訣的催動下,周身火芒不斷地朝兩個掌心聚集而去,徐徐化作兩朵旋轉不已的赤色蓮花。感受著蓮花中的浩蕩星力,在場圍觀的弟子們均紛紛愣住了神,他們中少人也是世家出身,卻從未見過醉烏山宗門內有如此凝聚星力的手段。
遂即,聶羽兩掌一托,沒有半點多余的動作就將兩朵赤蓮按到了烏玄鍾上。
同樣的烏光翻滾,同樣的嘶鳴獸吼, 這鍾鳴的氣勢雖然比子冬強了些,卻出人意料地比賀夕那一擊小了不少。
見到此狀,在場的眾人先是一愣,忽地便化作了兩派。不少人在嘖嘖稱讚著聶師叔修為不俗,以五成法力都能做到這等地步;其他人則暗暗發笑,等著看這位小師叔褪袍離宗的好戲。
在聶羽出手的瞬間,陸熙和雲駕上的陳川、穆家姐妹四人均皺了皺眉頭。他們知道,憑這一擊,贏不了!
“鍾鳴!一百五十裡!”徐長老報出這個數字的瞬間,長出了口氣。
聽舅父這麽一說,賀夕已提到嗓子眼的心當即放了下來,瞟著聶羽的方向譏笑一聲道:“聶師叔,你可要說話算……”
話未說完,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驀然驚呆了。
聶羽披頭散發地站在烏玄鍾前,頭頂一青一白兩支玉簪不知何時被取了下來。隨著周身法力狂湧而出,他身上的白袍已被赤芒映成了暗紅色,肆意狂舞間,將他整個人都染成了一團爆烈異常的火焰。
感受著他周遭散出的陣陣溫熱,聚星閣上的眾人都瞪大了眼睛。他們不知道,經過剛才一擊本應耗去全部法力的聶羽,為何此刻卻散發著比之前還強上了數倍的波動。
“賀夕!跪下!”
聶羽喝罷,兩眸一寒地砰然暴起,青絲飛散,衣袂蕩然。
賀夕呆若木雞地看著聶羽,看著他兩掌凝出兩朵比之前更為紅豔的赤紅蓮花,通體冒火地向烏玄鍾轟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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