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漠上的一片枯林中,一個渾身閃耀著半尺多長芒刺的少年正對著身前的一個白蒙蒙的光球低語著,光球中一個老者若隱若現地端坐其間,無論是少年還是老者全都面帶興奮之意。二人身邊不遠站著一個七八歲的紅衣童子,正滿臉欣喜地看著少年。 這三人正是聶羽、道乞和紅刹,而此時已是聶羽在白城被異獸震傷經脈的十八個月後。
道乞滿臉笑意地打量著眼前的聶羽,眼前這孩子與當日自他從歡顏鎮出來時已似換了個人般。當初白皙的發膚經歷了荒漠吹烤如今已化作一副古銅色,漸邃的雙眸中已不見了當日的遊移不定,除卻固有的那絲堅毅,又多了幾分沉穩,更隱隱有許許火芒在眼底閃動不已。
聶羽與紅刹紫羅兩隻蟒妖在這茫茫赤原上足足浪跡了一年多的時間,聶羽不但人壯實了許多,體內星力修為也已遠勝傷前。
“師父,自二十多日前,我就發現無論如何吐納體內星力竟然都沒有一絲一毫增加,莫不是說我體內星力已經足夠鍛鑄月根了?”聶羽面色興奮地看著道乞,竟像個渴求長輩認同的孩子。
“還早還早……”
說罷,道乞搖了搖頭。這十八個月來,他雖然身居血界之中,但神念卻一時一刻都未離開這個心愛的徒兒,日夜相伴,聶羽心志之堅倒也讓他十分訝異。
“雖然距離凝築月根還早,不過這星力盈宮倒也是件好事,不如這樣……今夜隨你用什麽法子能將為師身前這層星幕破去,為師就送你件寶物如何?”道乞邊說,邊似笑非笑地看著聶羽。
“當真?”聶羽眼中喜色漸濃。
“自然當真,隻怕你沒這本事而已。”道乞微微眯起雙目,自此便默了聲。
聶羽眼珠一轉,忽地一把將鐵鐧攝在了手中。這些日子,荒原上倒有不少低階炎獸火妖命喪這鐵鐧之下,後來阿三妄自給這鐵鐧起了個名字,叫做“神仙鐧”。本是無心叫叫,被這些小妖小獸叫的多了,聶羽倒也慢慢習慣了。
“紅刹,”聶羽衝著身旁一身低喝,接說道:“紫羅還在閉關,不方便出血界。等會我們倆一起破了師父的星幕,真得了好處待他出關也好氣氣他。”
說罷,紅刹見著主子面上狡黠一笑,恍然點了點頭,驀然閃動便出現在聶羽身旁,化作一條五六丈長的巨蟒,數十道尺許粗的血環櫛比渾身,嬌豔欲滴。
“主子……”變回原形的紅刹口吐人言,一條腥紅信子抽動不已。
“你先別動,師父這星幕雖然不似我平日施法那麽凝厚,但其中蘊的星力卻隱隱勝過我的星幕不少,讓我自己先試試。”
說罷,聶羽身上的紅芒驟然一斂,化作一層寸許厚的芒衣附在半裸的身上,足下輕踏半步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道乞身後兩丈多遠的地方。右掌赤芒驀然閃動,旋即自他指尖劃出一道紅芒,其間芒針若隱若現。
兩丈距離幾乎抬手即至,紅芒無聲無息地沒入白色光幕中,仿若泥牛入海般連一絲波紋都未帶起。
“嘿嘿,師父這星幕果然有些門道。”聶羽面露喜色地自言自語道。
行走荒原一年多的時間,雖然禦敵不少,可大多數時候都只靠著兩條蟒妖和自己那根鐵鐧,除卻風步訣,並未在爭鬥中動用過半點星力。如今他已將四式星術練得十分純熟,自然想尋個機會與人施展一二。
聶羽驀然向後一閃,又退出了兩三丈遠,兩手法訣連掐,身上芒衣陡然往兩手聚集而去。
星力灌體,兩臂疾揮,抬手紅芒大放,他竟接二連三地打出了數百道墜雁芒針,齊齊向眼前光幕上的一點破空而出,百余道紅芒竟如同焰火一般。 光幕中的道乞眯起的雙目微微一屈,面上笑意旋即又濃了幾分。
紅白兩色光芒相匯,“劈啪”爆鳴四起,隨著飛沙走石漸去。其間那白蒙蒙的光幕再一次露了出來,非但沒有損壞,反倒比之前凝厚了不少。
“紅刹,幫我把那光幕纏起來!”
聶羽此時心中興奮異常,見著全力而出的百余道墜雁訣並未得手,旋即低喝一聲。言罷,手上紅芒一暗,神仙鐧已擒在了手中。
紅刹聽聞聶羽下令,倏地出現在光幕一側,水桶粗的身子異常矯捷,兩三個呼吸的功夫便將白色光幕纏起了大半。隨即周身血環一緊,千鈞重壓驀然落在了白色星幕上,本來圓滾滾的光球驀然被擠作個紡錘一般。
聶羽望著紅刹,會意地點了點頭。下一刻,他渾身星芒砰然而出,化作一條火舌纏附在鐵鐧上,閃身一躍便橫跨三四丈,跳至了光幕上方。
“破!”
隨著他口中一聲大喝,鐵鐧紅芒融做一團,化作一把五六尺長的赤紅芒刺,帶著呼呼風嘯,自上而下不偏不倚地扎到了光幕突起的破綻處。無聲無息地,芒刺戳入光幕尺許,如同利刃般撕裂而下,白色星幕應聲而散,散作點點星芒消失一空。
聶羽看到光幕破去,原想收了去勢,卻發現自己連人帶鐧竟都意外地停在了空中,無論如何運力竟紋絲未動。低頭一瞧,鐵鐧此時已被道乞用一道白芒釘在了空中,進退兩難……
“這法子倒是不錯……隻是修為還欠火候……”
道乞徐徐點了點頭,了然一笑,手中白芒托著聶羽緩緩落下,卸去了他的法力。
雙足落地,聶羽畢恭畢敬地衝著道乞作了一揖。他心中十分清楚,方才一擊自己法力盡出,若是打在塊普通山石上,想必此時已將之打作稀爛了。但當下雖破去了星幕,卻被師父如此輕而易舉的化解了去,心中不禁又感慨了一二。
紅刹此時已變作童子模樣,滿臉笑意地站在一旁,打量著自己這小主子。當日初遇,聶羽在他眼中無非就是個黃口小兒,但如今他自問若真性命相拚,自己真還不一定贏得了他,想到此處,他自然是一副眉開眼笑的模樣。
“師父,如今光幕已破,這寶物……”聶羽煞有介事地眼珠一轉,看向道乞。
“你個鬼機靈,為師何時騙過你,接著!”說著,道乞自大袖中一摸,便有道銀光倏地飄至聶羽身前。聶羽將銀光往手中一攝,手中旋即現出了個系著紅線的亮銀鈴鐺來,不時泛起道道銀光。
“此物喚作虛谷幻鈴,於我無用,但與你卻有大用處。此時這東西無需認主便可驅使自如,日後你自當好生保管。當下……試試注些星力進去。”說罷,道乞雙眼一眯,便不再多言。
“好。”聶羽輕聲應道,旋即心神一動,便有點點芒星打入銀鈴。
紅芒入鈴,銀鈴忽地回應一般清鳴了起來,隨著陣陣脆響,道道銀芒自鈴中亂射而出,紛飛舞動了片刻便聚在了一起,竟化為一個與聶羽身高長相都一般無二的銀色少年來。
聶羽詫異地看著身前的銀影,雖然與自己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面上並無一絲表情顯現,倒像是個木偶一般。
“此物本身功用不小,但你尚未開始修行月力,故而隻能用些其中皮毛,”道乞一面撚著胡子,一面徐徐繼續道:“這虛谷鈴本是一對,乃是我早年得到的一對異寶,其中妙處自然是不少,但怎奈不知何時丟了一個,如今就只剩了這隻。對於你現在的修為,它倒能勉強做個化身堪用”。
“此物你平日不必放入血界,隨身帶著它便可自行吸收星辰之力。這銀影化身雖沒有靈智,但修為卻與你一般無二,倒也能應付些日常對戰,隻要你還未修成月基,這化身的修為便會隨著你的修為而漲,至於這用法,你倒要自行體悟了……”道乞言罷,目光便滯在了銀色身影上。
聶羽滿臉喜色,歡聲道:“師父,這銀影既然由我驅使,那不管什麽命令它都會聽了?”
“此物驅使倒與你體內的寶符無二,你只需心念操持便可。”道乞徐徐點了點頭,笑意中帶了幾分玩味,他倒想看看這小徒弟到底想乾些什麽。
“是!”
聶羽一聲喜呼,驀然間幾個閃動便騰出了十丈以外,令人稱奇的是,銀光所聚的身影竟與他的動作一般無二,向著相反的方向疾行而去,與他相向而立。
“在這荒漠上苦修了這麽久,總算有個對手了,還是勢均力敵,嘿嘿,羽兒先謝過師父。”
說罷他身上氣息一斂,體內星力毫無保留地湧向兩臂,旋即兩股刺目光團浮現在他的雙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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