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挑筋斷脈?” 聶羽滿面疑惑,他面前的紅刹紫羅實力之強他心中再清楚不過。無論是那日地穴中將他完虐鼓掌之間,還是在荒漠上舉手投足便將凶猛地獸擊殺,兩妖之強處處得見。他們又怎麽可能是族中棄子,更還受過挑筋斷脈之罰。
“老二說的沒錯,當年我們倆確實是被族裡逐出來的棄子……”紫羅說到此處,聲音中竟隱隱有些顫抖,似是提起這番話就已讓他痛苦不堪了。
“紅刹,這話從何說起?”聶羽見到紫羅這番樣子,竟像個哥哥般將紫羅化作的童子一把拉到身邊,握住他手的那刻,才發覺紫羅的手竟然冷若冰霜。
“我倆原本出生在南荒之地,家屬朱環炎蟒妖族,族中祖上倒是傳承了些燎天火虯的血脈。雖然比不得許多上古大妖,但在南荒之地也算作妖族中不弱的一脈血統了。妖族對於功法之流並不似人族修士這般看重,但對血脈則異常在乎。因為妖族天生便可以籍著自身血脈之力感悟天地,血脈精純,修煉速度和先天神通必然是出類拔萃,更有些上古大妖後裔或是偶得真靈血脈的妖族天生便可上天入地,移山填海。”說到這,紅刹聲音忽然低沉了許多。
“但妖族多為獸類,爭強好勝、弱肉強食本是天性,如若血脈不純,在這種爭端不斷的環境中自然是連生存都會變得十分艱難。我們朱環炎蟒一族,自古便以一身火象神通立足南荒,身上的朱環血色越濃則代表血脈越純,反之亦然。”
聶羽聽到此處,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紅刹,又看了看身邊的紫羅,心中已是知曉了大概。
“我與老大同出一脈,只因著我血脈精純,族中自幼就十分看重,而老大不知為何血環竟是紫色,打小便被同族人不斷漠視。再到後來,乾脆因著他血脈不純將他置於荒洞之中要將他活活餓死。”說到此處,紅刹滿臉憤恨,緊緊攥了攥拳頭。
“那後來呢?”聶羽聽得入神,壓著聲音接著問道。
“我們二人一母同胞,我隻能去求族中開恩,卻得了個不敬祖上的罪過也被打入了荒洞。而後,族中竟然下令,我們二人隻得有一人自荒洞中活著出來。”
“無稽之談!”聶羽聽到此處,竟然面露怒色的大喝了一聲,打斷了紅刹的話。“就因此事便讓你們兄弟相殘!這樣的宗族,離了也罷!”
紅刹和紫羅兩妖當即傻眼了,在他們看來,此事在妖族中再正常不過。心道主子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發了這麽大脾氣。
紅刹見著聶羽不再說話,便又接著道:“後來族母向族中求情,才將我們二人的命保了下來,但我們倆卻因為此事壞了規矩,被族中挑筋斷脈,逐了出來。”
“因為沒了修為,我倆無數次末路逃生,前後逃了幾十年才來到這卞楚國境內。數年前,我倆找到了這處地炎肆虐的地方,因為這熱力對我們本身修煉就有些好處,便留了下來。”
說罷,紅刹抬起頭,卻看到主子眼中的怒色不知何時已退去了。雙目直直地看著遠方,思念之情,溢於言表。
“主子,都是我們倆愚鈍,讓您聽到這些不開心的事情。”
紫羅將聲音壓得極低,但傳到聶羽耳中,還是聽出了其中的苦味。
“沒事,不瞞你們兩個,我也有個孿生弟弟,依著道乞師父之言,此刻應該正在距離此地極遠的一處仙山修煉。”聶羽並未看他們兩個,而是徐徐自言自語著。
“這……”
兩妖齊齊面露訝色,
不想這終日苦修的主子竟也有這般心事。忽地,眼前的主子緩緩站起了身來,雙足紅芒隱隱閃起,眼中落寞的神色已消失不見,正緊咬著牙關運起星力。 聶羽將手中白綸往腰間一藏,自歡顏鎮被毀,如今他身上只剩下這方白綸可以當做念想,自然一路悉心保管。
“師父當日曾說,道途積跬而成,如今跬步之挫我這當主子的倒是讓你們倆看笑話了。”說罷,聶羽身形一動,驀然便出現在身前七八尺處。
一步邁出,如越鴻澗,這一步竟比之前他趕上小半日的路程還要艱難,聶羽額上汗水陡然沁出,轉頭衝著呆在原地的紅刹紫羅咧嘴一笑,丟下句話便再次閃動而去。
“你倆不隨我同行麽?”
紅刹紫羅四目對視一眼,看著聶羽遠去的背影開心一笑,暗中齊齊道:主子“回來了”。
茫茫赤土,前行的路上毫無方向可言。再行運力吐納後,聶羽才發覺自己心脈在那異獸的一吼中損傷到底多嚴重。連過數日,經脈內的星力走行都如岩間露水一般淅淅瀝瀝,絲毫不見起色。
第二個滿月之夜,如期出關的道乞本還滿心歡喜,卻發現聶羽修為大退,竟還不如當日收徒之時。
出乎聶羽的意料,在道乞向他詢問其中緣由後並未多言,看過了他取回的那朵怪花之後也說不上此物到底是什麽。隻是叮囑聶羽繼續安心修煉,面上也是一副不喜不慍的神色,整晚默默飄於他身側。
整整一晚,聶羽除了因為好奇從師父口中問出了卞楚國周圍環境之外,再沒聽到他口中吐出半個與修煉相關的字眼,仿佛此事對於師父的打擊更勝過自己。
直到天明之前,道乞才面色凝重地丟下了一句話,旋即鑽回了寶符中。
“道無捷徑,唯恆能達。你心中所期所求之事,實力機緣二者缺一不可。我當日曾說這荒漠是你的福地,但禍福相伴,好惡相依。如今雖是禍事,但也是幸事,是福是禍全看你自己的道心是否堅定如初了,為師也隻能言盡於此……”
聶羽雖不知曉那異象為何出現,既然師父這般神通廣大都對之避而不談,自己自然更無須考慮那麽多了。
道無捷徑,唯恆能達……
聶羽本就聰慧,聽兩妖憶述身世之時便已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可他卻怎麽也未曾想到,單單將經脈靠著日夜勤修恢復到拜師時的那般狀態,就足足用去了七個月。七月苦修,他心性雖然堅定如昨,但有一事卻讓他越來越在意。
這荒漠之上竟然全無任何人的蹤跡,偶有些殘敗舊城的廢墟也多是一副空殼的樣子,不曾見過半個活人。偶爾途徑舊時官道的痕跡,倒能尋到一些枯骨,但都早已被風沙吹蝕得殘破不全,根本無法辨認。
一連數月均是這副景象, 不由得聶羽心中不起疑,到底是當初師父將自己掠走時飛的太遠,還是歡顏鎮所在地域原本就是這樣。如今的他心懷所願,倒也沒有太多心思深究此時,便先壓在了心底。
七月其間的時日裡,道乞依舊每逢滿月便現身而出,但聶羽再沒提過要看弟弟之事。師徒雖一路無話,但隨行的紅刹、紫羅二妖卻看得真真楚楚,老神仙臉上滿足的笑意一月濃過一月。
與此同時,遠在卞楚國西南五萬余裡的醉烏山卻不太平靜,整個山門五峰十三院上上下下都在議論著同一件事。
織雲院凌淵仙子回峰時,帶回了一名重傷少年,收為記名弟子。這少年雖入道僅僅半年光景,卻以驚天資質在外院道比中,力壓三千外門弟子取得頭名。十五歲便被織雲院長老凌淵仙子收做親傳弟子,成為醉烏山脈最為年輕的一代弟子。
隻是月許的功夫,聶景這個名字便幾乎成了整個醉烏山低階弟子們或憧憬、或嫉妒、或望而興歎的對象。
令人奇怪的是,這個面色蒼白如雪的少年似乎從來都不懂得如何以笑示人。即使他奪得道比頭名之時,面上也不曾顯露過半點喜色。無論在低階弟子還是門內長輩的眼中,這個瘦弱白皙的少年終日都是一副冷漠至極的樣子。
除了凌淵仙子和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他心中有團熾熱如火的執念。
“凌淵師父當日的許諾,已經不遠了。哥,等著我,待我月基一成,立刻回去接你一同來這醉烏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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