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一場怪風
一路上各處都有落地的瓦片,一戶人家院外有兩棵一人合抱粗的椿樹被大風吹得拔露了幾條人腿粗的浮根,樹也歪成六十度角,枝乾壓到另一家的廚房上,壓斷的枝頭硬是插入瓦片下,破出幾個大洞,枝頭也卡在了擋瓦板下。
那如同蒼龍一般的浮根拔出地表半尺,三四米長根破土而出,令人悚然後怕,若是沒有樹根拉住樹乾,那家的廚房想必會被砸塌一面磚牆。在抗擠壓方面上,單薄的磚牆無法同一尺三寸厚的夯土板牆相比。
臨近村口時,有高音喇叭傳來:“一車瓦三百,一車瓦三百塊錢喔,要買快買,最靚最新最低價,賣完就走,只有十車,賣完就走喔!”
村頭果真有賣瓦的,已買的人家各自分瓦,用長耳簸箕疊裝,挑走。未買的人圍在卡車周邊,摸摸瓦面,敲敲瓦沿,聽聲音是否清脆,清脆即結實,聲音渾濁說明火候不夠,沒燒透,是劣瓦。
一大卡車的瓦隻一家人是吃不下,用不完的。於是大夥就聯合幾家商量如何分配,談妥後一起買下一車,大夥分用。
有人嫌貴就去纏著賣瓦人說要打個折,降降價,或是能不能零賣。
車上的吆喝人就說,“我不是老板,我只是跟車的。”
對方聽了便去找開車的,那開車司機忙推脫說:“我隻負責開車,其它事一概不管。”
“那你們誰收錢?誰管事?”
“車上那拿喇叭喊話的便是買賣人,你們找他問去。”
“他說自己不是老板呀!”村民們急了。
“他幫老板賣,你們找他商量吧。”司機抽著煙,笑咪咪地說,然後走下駕駛室,伸展四肢,做了幾個前仰後彎腰,活動身體。
“老板老板,能不能零賣呀?貴一點,我也要。”有人問那車上人。
車上就一個,他忙得應付大家的問題,就是不改口,隻說是老板定下了價,他只能這麽賣,要不然得自己倒貼賠錢進去。所以死不松口,但依舊時不時宣傳,算是認定了一定有人買他的瓦片。
老頭就不在這裡,不知去哪了。我四處轉悠去看也沒見著他。有村民見我也在這裡,便指點道:“你爺爺和李老道一起坐大車出去了,可能是去其它地方買瓦了吧!你去板錄那裡看看,聽他們說那裡有人賣舊瓦。”
板錄是附近的一處地名,在青龍屯南邊,從村口走路幾分鍾就能到,那裡有幾座嶺被開挖掏去了半邊,那些土就被用來做紅磚、紅瓦了。後來那邊的幾口火窖被上頭查封了,不讓再開,這裡便形成一片寬闊的平地,上面雜草叢生,平時沒人再來,倒是適合拉大貨來這裡堆放和販賣。
有的村民把摩師也稱為道師,所以也會把李老頭喚作李老道,但絕不會喚作“李道長”,“道長”是道家一派所用,而摩師非道非儒非釋,自成一家,有自己的著作典籍和傳承,並非只有作法以降妖伏魔或溝通神鬼兩界一途,不全是裝神弄鬼的小把戲。
想著反正也無事,不如去看看能否睹個新鮮事。
去板錄要走大道,這條道路雖說是二級公路,卻也只是條縣路,而非省道。早些年就有傳言說上頭要撥款下來修柏油路,然而小道消息傳了數年,收鄉民款項數次,也未見動工。
路,依舊是泥巴路,路面坑坑窪窪,下雨天到處是水窪子,每次見到大車經過都要提前避遠一些,免得濺一身泥水。
走到一半,對面見著有人正拉著一板車的瓦當向通往屯裡的另一條道路行走。這是通往第二大隊的汽車公路,這路很寬,可並行兩輛大卡車,每年來村裡賣化肥的人就是走這條路,把化肥運到青龍屯中部,方便第一大隊和第三大隊的人也過來買。
看來是真的有人在板錄那處空地嶺下賣瓦當呀。我的腳步又快了幾分。
這段道路靠村裡邊的是土坡,坡上種滿杉樹,茂密陰森,沒人敢隨意上去,連放牛人也不去,聽說上面常鬧鬼,傍晚要趕去學校上晚自習的大哥哥大姐姐們都不敢走這條路去上課,而是寧可繞路從第二大隊的那條大路走。
坡下是深有兩三丈的溝谷,下面寬處被圍成水田,窄處就是各種大小水畦,長年有溪水自南往北流過,是個抓魚挖鱔的好去處。
說來也奇怪,這段縣道並沒有什麽坡度,幾乎全程平路,路雖坑窪,卻夠寬,能有三四丈,並行三輛大卡車都沒問題,只是隨土坡而建,變得蜿蜒曲折,所以每年都有醉鬼或倒霉鬼翻車到路旁幾丈深的大溝裡,多半就死了。
於是平時都沒多少村民行過這段路,只有開車的外鄉人才會行駛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