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劍鋒完美地表達完自己的心意,他去修配車間實習了。
顧大海一個人站在那裡,眼看李劍鋒走進車間廠房,忽然感覺臉有些酸痛,他伸出大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感覺臉滾燙的。
“這他媽不是扯淡嗎。”
他抱怨自己,剛才在李劍鋒面前的笑,帶有十足的討好成份,暴露了他內心的懦弱。
顧大海邁著四方步,慢慢返回辦公室。
他一路上在想,今晚回家肯定又有一場好戲了。不對,不是今晚回家,吃過午飯,顧小燕去工具室,不見了李劍鋒,就可能要鬧出笑話。
必須采取一個有效的辦法,不能讓顧小燕去工具室。
馬傑把李劍鋒拿過來的工作服,撲在倉庫裡那張臨時桌子上,她剪刀針線一起上,快到中午時,褲子基本改完了。
傳來敲門聲,她以為小燕來吃午飯了,頓時有些慌張。
這個姑奶奶來了,不見李劍鋒,那小臉“呱嗒”一下就能撂下來,說不定誰就會遭罪了。
馬傑這樣想著,走到門口,邊開房門邊說:“李劍鋒怎麽還沒回來呀。”
馬傑藏了個鬼心眼兒,要先為自己做個鋪墊。假裝若無其事在自言自語,能有效地在顧小燕面前,證明自己的無辜。
這也是一般人想不到的陰謀詭計。
打開房門,馬傑的話戛然而止,李劍鋒出現在門前。
“師傅,你找我有事呀。”李劍鋒聽到了馬傑所說的話。
“你怎回來了。”馬傑十分驚訝,他以為李劍鋒中午肯定要去食堂吃飯了。
李劍鋒端了兩個飯盒,走進屋未曾說話,先把飯盒放在桌子上說:“這些天淨吃你的飯了,我也得表示表示才行。”
李劍鋒打開飯盒,裡面分別裝了職工食堂最貴的兩個菜:溜肉段和燒茄子。
“你不過了,買這麽好的菜。”這是馬傑發自內心的責怪。
別看他們每月都有幾十塊錢的工資收入,作為離家在外的人,她每個月至少要積攢工資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為今後的生活做打算。
她和范世林平日裡,很少吃這種價格昂貴的菜。
“請師傅吃飯,當然要選好吃的了。”李劍鋒見馬傑的臉微微泛起紅潤,急忙解釋說:“我已經跟范科長打過招呼了,正趕上今天分局來人,他不過來吃午飯了。”
如果說馬傑從小到大沒享受過這種待遇,未免有些言過其實。范世林每天都把飯送到工具室來,只不過飯菜內容過於大眾化。
李劍鋒因為有特殊的背景,人長得又帥,來到車輛段,就注定被人仰慕。
他對馬傑如此恭敬,讓馬傑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李劍鋒請他們吃刷羊肉沒多久,又豁出血本買回了溜肉段和燒茄子,還特別說明是為了請她吃飯,馬傑這顆小心臟,難免要“撲通、撲通”跳上一陣子。
千萬別誤會,馬傑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她完全站在師傅的角度,為李劍鋒的盛情所感動。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馬傑低聲說。
李劍鋒眼睛忽閃幾下,不記得馬傑說什麽了。
“一會兒小燕來吃飯,你們在這遇見,怎麽跟她說呀。”馬傑直言替李劍鋒擔憂,沒想到李劍鋒聽了,微微一笑說:“我已經跟顧主席把話說開了。”
馬傑驚訝地看李劍鋒。
昨天李劍鋒看見顧大海,還跟老鼠見了貓一樣,這麽一上午,他竟然把該辦的事都辦完了。
“你跟他怎麽說的。”馬傑不是八卦心理作祟,她很關心李劍鋒。
顧大海在車輛段,就是一隻大老虎,威猛自然不必說,粗俗那是人所共知。別看李劍鋒有背景,可惜縣官不如現管,他把顧大海得罪了,接下來肯定沒有好日子過,這就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的原理。
“我不說行嗎?”李劍鋒少有的好心情,他微笑著看馬傑,看的馬傑一陣陣臉面發燒。
“臭小子。”馬傑在李劍鋒的臉蛋上,輕輕掐了一下。
他們剛見面就論過年齡,馬傑比李劍鋒小半年。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李劍鋒在馬傑眼裡,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她凡事到要替李劍鋒操心,理由還很簡單,她是李劍鋒的師傅。
李劍鋒不再臉紅了,他知道馬傑這麽做,完全是對他的一種關愛。再聯想到趙君一大早,在食堂門前對他說過的那番話,他心熱乎乎的。
趙君平日裡不善言談,竟能如此直白地提醒李劍鋒說:“你告訴顧大海,小燕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
李劍鋒不排除趙君有自私心理,卻一句話提醒了夢中人,所以,他在顧大海面前,是那麽的坦然,又是那麽的含蓄,從另一個角度,完美表達了趙君的心意。
馬傑真的想知道,李劍鋒用了什麽妖術,讓顧大海乖乖地收斂了暴燥,但,她又不能像欺負范世林那樣,動輒手腳相加的逼問。
“你能對付得了老顧爺子,不一定能把小燕擺弄明白,知道嗎。”
馬傑提醒李劍鋒,對付顧小燕不僅要有耐心,還要學會察言觀色。小燕心情好時,一切都好商量,心情不好時,一句關心她的話,都可能招來她的白眼。
“那就走著瞧吧。”李劍鋒信心滿滿,馬傑半信半疑。
馬傑把李劍鋒帶進倉庫,讓他試一下剛改過的勞動服。
“這麽快。”李劍鋒一時興奮,居然忘了男女有別,他一下子脫掉褲子,把勞動服穿好,回頭馬傑不見了。
李劍鋒提著褲子走出倉庫,馬傑頓時面紅耳赤,這小子也太實惠了,不知道男女有別呀。
李劍鋒根本就沒想那麽多,換句話說,他看見過馬傑溜光沒穿戴,馬傑也瞧見他隻穿遮羞布,反正大家夥都看見過了,也就不必再在乎什麽了。
馬傑用了十幾秒時間,調整好心態,讓李劍鋒系好褲子,她彎下腰去給李劍鋒挽褲腿說:“一會兒我再把褲腿給你簽上,你下午就可以穿著去上班了。”
“太好了。”李劍峰很高興。
“咚、咚、咚。”傳來砸門聲,李劍鋒提著褲子,打開了房門。
顧小燕面臉通紅闖進來,看見馬傑正在給李劍鋒量褲腳,李劍鋒竟然提拎著褲子。
“哎呀,煩死了。”她嬉笑著漲紅了臉。
“羨慕吧。”李劍鋒少有的好心情,他嬉笑著說:“誰讓咱有一個好師傅了。”
顧小燕把手裡的布口袋放在桌子上說:“你們先吃,我等會兒回來,再跟你算帳。”
顧小燕轉身便往外走。
“燕子,你幹啥去。”馬傑以為,既然大家都撞上,就在一起先吃個午飯,她要看看李劍鋒怎樣對付顧小燕。
“我爸高血壓病犯了,讓我侍候他吃午飯去。”顧小燕話沒說完,人已經跑出了工具室。
“劍鋒,你快吃飯,然後有多遠就躲多遠,省得小燕回來找麻煩。”馬傑抓準了能避免顧小燕發飆的機會。
“沒事,我來對付她。”李劍鋒來車輛段,少有的一次直率。
顧大海躺在值班床上,不時地看手表。
不大會兒工夫,聽到“噔、噔、噔”上樓的腳步聲,知道顧小燕來了,他閉上了雙眼。
“爸,你沒事吧。”顧小燕看見顧大海躺在床上,眼淚流了下來。
顧大海跟沒事人似的睜開眼睛,不解道:“哭啥呀,沒什麽大不了的。”
小燕輕車熟路,衝卷櫃裡拿出父親的飯袋,把飯菜擺好,過來攙扶父親去吃飯。
顧大海見狀,只能正式入戲。
他皺著眉頭,在小燕的攙扶下,坐到辦公桌前,打開飯盒就要吃飯。咦——他發現問題了。“豔子,你的飯盒呢。”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閑心管我。”顧小燕不住地抹著眼淚。
顧大海心裡話,我演這一出,就是為了讓你把飯盒拿過來,他很不高興,眼看這場戲演砸了。
“我這病又不是一天半天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顧大海拒不吃飯,跟顧小燕講道理說:“我每天中午吃過飯,最打怵就是刷飯盒,一低頭就頭暈,有幾次差不點摔倒了。”
“行了,別說了。”顧小燕對父親的話心領神會。“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來侍候你吃飯。”
“那你呢。”顧大海說了一句最不該說的話,他何必提這個醒兒,讓顧小燕一句話,把他設計好的整個套路,毫不留情的拆毀了。
她說:“然後,我再去工具室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