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的縣城很靜,靜的很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複始,仿佛是南去的濤濤溪河,幾百年滄桑巨變,依舊不改分毫,不求,不爭,小富即安,於細微之處見得大智慧。
月亮出來了,月光灑落大地,發財客棧的老板早早的就歇下了,獨留下一個睡眼朦朧的夥計在櫃台看守,接待著晚上可能來的客人。
“噠,噠。”
皮製的靴子點在客棧門前的石磚路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睡眼朦朧的夥計睜眼一瞅,發現是客棧內的房客後便閉上眼睛,繼續假寐。
“噠,噠。”
又是兩聲聲響,睡眼朦朧的夥計有些心不情願的拉開眼皮,發現是新客人後大腦控制腦袋搖了幾下,稍微清醒後大腦又控制嘴角向上張,擺出一副微笑的表情。
“客官您來了,上好的客房早早的就給您備好了。”
“不必了,我來這是要向你打聽一個人,一個姓玉的青年,估摸著有二十多歲,身邊還帶著一位女子。”
“客官您稍等。”
夥計一隻手拍在帳冊上,用力一扒拉,帳冊頓時被扒拉到跟前,夥計隨後翻開帳冊,開始逐條的查找。
“有了,今天下午有一位姓玉的客人入住,也帶著一個女眷,他們開了兩間房,分別住在乙八和乙九房間。”
“那那位姓玉的客人回來了嗎?”
“已經回來了,現在正在乙八號房,不過那位女……”
“這就夠了,來,這點錢賞你了。”
李青隨手拋出一枚銀幣,明晃晃的銀色幾乎閃瞎了夥計的眼睛,夥計立刻眼疾手快的接住,手握著銀幣,夥計頓感心跳如擂,手心和後背在不停的冒汗,渾身睡意全無,心裡有點小高興,小緊張,小害怕和小難以置信。
“客…客官……”
李青上了樓,借著房門外的號牌向前尋找,不久便找到了乙八號房,至於樓下夥計的呼喚,則是全然沒注意到。
“咚咚,咚咚。”
“李大人來了,進來吧。”
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老式的楊木桌子,桌子表面刷了層棗紅漆,桌上放著一個綠色的茶壺,茶壺壺嘴還冒著熱氣,一位青年悠閑的端著茶杯品茶,桌上還有一杯掀開蓋子的茶,正不斷的往外冒著白氣。
“剛在茶鋪買的上好茶葉,輔以上等的泉水,李大人要不來嘗嘗?”
李青笑了笑,順手關上房門,走到離掀蓋茶杯最近的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就抿了兩口。
“嗯…味道還挺不錯,玉大師還真會享受。”
“比不得李大人威風,報出李大人的名號,估計能讓小兒止哭。”
“哈哈…大師說笑了,都是一些手下不懂事,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
玉寧從袖子裡面拿出一個香囊遞給李青,香囊表面繡有大大的平安二字。
“玉大師,這是?”
“平安香囊,是我去山上的小荷廟求的,據說很是靈驗,我想把它送給貴妃娘娘,還請李大人轉交。”
香囊很普通,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但看著它,心裡就會不由自主的有一種安寧平和的感覺。
“多謝大師,明日評比就要開始,到時想必會有很多人來,我決定要把把守在縣城入口處的那些兄弟叫回來幫忙,到時如果人手不夠,還請大師出手幫襯一二。”
李青端起茶杯抿了幾口,幾口下去茶水便見了底。
“好茶,可惜還是比那半壇酒的滋味要差一些,
敢問大師那酒可還有剩余,又能否再賣給我一些。” “很可惜,那酒乃是一位道長的東西,並非是在下的東西。”
“敢問那位道長姓甚名誰,又現居何處。”
“那位道長居住在山上,本來就是圖一安靜,李大人還是不要叨擾為好。”
“那交換呢?那位道長可有什麽喜好或者有什麽急需的東西。”
“我於那位道長相交不久,並不知道他的具體喜好,至於交換此酒,還是不談也罷,李大人即使拿出所有家當,也不一定能換到。”
“這可未必。”
李青從懷中取出一個玉色的盒子放到桌上,同時將玉盒打開了一條縫隙。
“世人皆想修煉成仙,而踏入修士之途的第一步便是機緣,玉盒裡面正是一個機緣,一個有可能成為修士的機緣。”
玉寧吸了一口玉盒縫隙中散發出的白氣,身體頓時感覺到一陣舒服。
“千百年天生地養方成,內涵天地精華,很多人窮其一生就想要這樣的一個機緣,此物價值恐怕要高於酒不少,用此物來換酒,李大人怕是要吃大虧。 ”
“不瞞大師,此物乃是娘娘娘家祖傳之物,後因娘娘娘家後代凋零,實在找不到一個可以繼承的人,這才傳給了娘娘,娘娘讓我用它來換延壽之酒,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當今的皇上,為了天下的安寧。”
李青抬手關上了玉盒,用袖子拂去上面的灰塵,眼神中滿是不舍。
“揣著玉盒一路走來,我是擔心了一路,糾結了一路,也想了一路,所幸街上很安靜,這才給了我充足的時間思考。”
李青起身走到窗邊,吹著夜晚的涼風,深邃的目光瞭望著遠方。
“三年前海州的某山上,我在一個破舊的寺廟裡面遇了一個老人,為了走出深山,盡快把身上的加急密信上傳,我照顧了他三天,也任勞任怨了三天,三天后他遞給了我一塊含有不少黃金的石塊當做報酬,我沒收,他又送給了我一碗水喝,我喝了,得益於那碗水,後來我的功夫突飛猛進,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李青拳頭緊握,渾厚的內力透體而出,把身上的衣服撐得鼓鼓的。
“後來我又去了幾回那座廟,可再也沒有見到那位老人,今夜再想到那段經歷,我逐漸明白了一些道理,機緣雖然珍貴,但對於我和娘娘來說,卻沒有那種可以增長壽命的酒珍貴,與其讓機緣在手裡面爛掉,還不如把它交給一個真正識貨的人,這樣才能對得起它。”
“李大人倒是豁達,機緣動人心,看的我都想要了,這樣吧,我可以幫李大人向那位問問,不過結果不敢保證。”
“這就夠了,多謝玉大師,告辭。”